《[遥久/友泰]镇花之舞祭》容弥

3、第三话 异相

　　今日，算是八叶第一次齐集在左大臣府邸。虽然与之前相比，并没有多出陌生的面孔。
　　茜不自觉偷瞄了一眼神态自若拿着扇子抚玩的人，忍不住想，第八位八叶竟然一直近在眼前，就是友雅先生啊……
　　但是说“竟然”也有点奇怪，毕竟友雅先生一开始就给了他们很多帮助，即使现在变成了八叶也很自然。应该说，最后一位八叶是友雅先生太好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头上一阵剧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周围“神子”的惊呼声。
　　茜捂着头顶勉强抬起头，才看到一旁的天真恰好收回手，扭过脸一哼：“又不是没看过！”她疑惑的思考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接受到前方友雅传递过来的别有深意的目光，如同每次被戏弄时一样有些坏心的眼神。
　　茜的脸一下子红了，天真大概是以为她看友雅先生看到发呆了吧，真是的！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没给众人反驳的机会，甩下一句“我去看望兰”就向外跑去。而天真赖久等人自然是惊慌的跟了上去，连藤姬都不顾礼仪的追出了回廊。
　　一瞬间屋子里只剩了两人，阴阳师捧起茶杯喝完最后一口茶，然后慢慢起身，似乎是要回去的样子。
　　友雅笑了笑，合上蝙蝠扇，起身跟上去问道：“泰明大人，似乎并不担心神子呢。”
　　阴阳师直视前方，步调如平常一般不急不缓，回道：“有众人跟随，无妨。何况神子所要去的地方是师父的宅邸，不会有问题。”
　　“说起来，那里也是泰明大人的宅邸，就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去拜访了？”
　　阴阳师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友雅问：“你想去？”
　　又是这种眼神……友雅忍不住拿扇子抵住额角。虽然意思就是这样，但总不好叫他说得这么直白吧。
　　“上次错失了机会，这次就有劳泰明大人带路了。”
　　“……我还有工作。”
　　友雅笑得灿烂，语气更为谦虚的说：“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见识一下泰明大人工作时的身姿呢？”
　　泰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无妨。”扭回头继续往前走，补充了一句，“有危险的时候躲在我身后即可。”
　　友雅迈出的脚步顿时僵住，哭笑不得。好歹他也是个男人，而且是据说拥有特殊力量的八叶之一，难道在阴阳师眼里就如普通人一般脆弱不堪吗？
　　当然，心底对那句话的抗议并不代表，他想和妖魔之类的东西打交道……

　　两人走了一刻钟左右，穿过繁华的朱雀大道已不知来到了哪条小路上。路边树木逐渐多起来，人烟稀少，房屋也比较简陋。
　　最终，阴阳师停在了一处低矮的院墙外，抬头看了看大门，似乎是在确认。
　　友雅看着对方认真的侧脸，不由在心里叹气。这一路不知想了多少话题来诱使对方开口，无奈始终是那么一板一眼又惜字如金的回应。阴阳师大人的心思，还真是不好懂呢……
　　思虑间，身旁的人已经朝着里面喊出了声：“有人在吗？”
　　马上就从屋内传来有些慌张的声响，一个中年男人急急忙忙跑了出来，疲惫的脸上带了些疑惑的神色看着他们二人，最后把视线定在泰明身上询问道：“请问是晴明大师吗？”
　　“晴明是家师，我受师父所托来查看情况。”
　　听了这话，男人看起来有些失望，眼神也变得不信任起来。
　　泰明当然看到了这种变化，不过却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友雅突然展开纸扇一笑，对男人说：“这位是安倍晴明大人最得意的弟子——安倍泰明大人，京中可谓无人不知。相信泰明大人定然可以为你解除烦恼的。”
　　男人打量了下友雅，虽然穿着便服，还是可以看出是一位有身份的贵族。这样的人极力称赞眼前年轻的阴阳师，倒让他为自己的质疑不好意思起来。
　　男人弓着腰将两人请进屋，陡然多了两道修长的身影令本就狭小的空间更加窒闷。
　　泰明刚踏入屋内便顿住身形，皱眉说道：“秽气。”
　　“果然有什么不对吗，泰明大人？”友雅悠闲地跟进来，轻轻晃了晃折扇。
　　泰明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的扫视了一圈房间，然后视线笔直的射向一个角落。
　　友雅顺着看过去，那里铺着一席被褥，而一个人影正缩在布团中，似乎是在熟睡。
　　泰明盯着那里，虽然是面无表情，不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那是我女儿，几天前还好好的，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回来得很晚，而且回来了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发呆。结果，昨天早上……不管怎么叫都醒不过来了……”男人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泰明点点头，径自朝布团走过去。借着门口透进的微弱的光，大致能看清楚沉睡之人的面孔——是和神子差不多年纪的少女。
　　少女面色白得有些异常，若不是眼睑还在微微抖动，看起来简直像失去了生命一样。
　　“秽气。”泰明又一次开口了，“这具身体，被污秽沾染了。”
　　“那么……是要净化吗？”友雅问。
　　“我可以除去秽气，但是这样做也无法令她醒来。”
　　“哦？”友雅缓缓展开折扇，静待下文。
　　“她的身体在秽气侵入的时候，生气被摄取了。即是说，灵魂的一部分被夺走了。”
　　“灵魂被……这么说来，果然是需要阴阳师出面的状况啊。”想到了上次自己的经历，友雅无奈的笑道，“这次是什么？莫非是对少女存有眷恋的男子的鬼魂在作祟吗？”
　　“不知道。不过，可以问本人。”
　　本人？很明显，本人还在昏迷中……
　　虽然不太了解对方的意思，友雅还是保持了沉默，颇有兴致的等着阴阳师下一步的举动。
　　泰明在床铺边坐下，取下颈上的念珠在指间结印，然后伸出右手触上少女的额头。
　　一瞬间，场景晃动了。
　　不再是阴暗的小屋，而是……铺天盖地的白。
　　落在身上、擦过脸颊边的，是如同冬雪般纯白的花瓣……樱的花瓣。
　　除此之外，少女的意识里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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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虫鸟鸣叫的声音，花叶摇动的声音，朝露滑落的声音，树木低语的声音，还有……
　　泰明仍旧闭着眼，微微仰起头，捕捉着渐渐靠近庭院的声音。即使以他超于常人的听觉来说，那个声音都相当的细微。
　　老旧的木板终于发出比较明显的咯吱声，随之女子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
　　“泰明，你已经醒了？”女子的声音异常活泼而有朝气，与她那身华贵繁复的和服搭配起来总有些微妙的诡异感，此时这个声音变得有点不甘心，“什么时候你能睡个懒觉，让我叫醒一两回？枉费我大清早的特地来找你！”
　　泰明睁开眼，完全没有理会女子的抱怨，直接问道：“师父找我？”
　　女子看看他一本正经的脸，只好说：“是的，晴明那里来了位客人……我说你啊，偶尔开开玩笑……”
　　“我去了，蜜虫。”泰明不等她说完，已经向庭院外走去了。
　　女子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几句，转头注意到身边开得正盛的紫藤，心情马上好了起来，一眨眼便化作蝴蝶飞进花丛中去了。

　　晴明的住所就在回廊尽头，而那里也是他闲暇时最喜欢呆的地方。
　　还未跨过转角，泰明就听到对话声。其中一个自然是晴明，而另一个……
　　他走上前几步，就看到一个视野很好的平台，晴明正以一贯略显慵懒的姿势坐在地板上。相比之下，蜜虫口中的“客人”则是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即使只看背影也知道必定是性格认真之人。
　　治部少丞，藤原鹰通。
　　是为了神子或是御前之事而来么？泰明不动声色的思考着，却没有问出口，而是朝晴明说道：“师父。”
　　“泰明大人。”鹰通听到他的声音，马上站起来施了一礼，才又坐下。
　　“泰明，你来得正好。听鹰通大人说，最近大内里出了些奇怪的事，可能是妖怪作祟，你就随鹰通大人去看看吧。”
　　“奇怪的事？”
　　“是的，泰明大人。”鹰通推了推眼睛继续说，“从几天前开始，就有女官突然倒下，然后昏睡不醒。虽然还有呼吸，但是怎么叫都没有反应。现在众人都在猜测，这是否会是某人……或者某种东西故意做出的行为。”
　　昏睡不醒……？
　　泰明心中一紧，马上想到了昨天遇到的事。相似的状况，会有什么关联吗？
　　他迅速站起身，一边说着“走了”，一边向庭院外走去。
　　鹰通呆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对晴明点头道别后，朝泰明的背影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