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喉舌(10) ...
-
学法有没有大用杜樘不知道,他只知道普法道路任重而道远!
一个赛一个地法盲!
就他便宜表哥还能看。
但今天这一案,若不是最后贺叟来了手敲诈勒索,真要上公堂,也是黄昰理亏。
怪不得没状师替贺叟写状纸,这张家背靠黄昰,当然不敢得罪后面这尊大佛。
不过看来张家对黄昰也是门清,对黄昰的事举动间,多少透出了些小心的意思。
可看黄昰一无所知的样子,杜樘开始怀疑,张家和黄昰的关系也不是铁通一片。起码,如此简单的法律常识,张家供养的那么多状师,就没一个向黄昰开口的?
除非,张家人也不愿向黄昰说太明,这两方并不是心贴心。
杜樘心里有了些计较,问题还是出在这墓地上。
黄昰邀兄弟俩观景,从谷地拾阶而上,走到谷顶,一时间心旷神怡。杜樘眺望,远处的峰林和险峰一览无遗,真是巍峨壮观,让人心生豪气。
“黄名士,我有一事不明”,杜樘被风吹出了胆气,大胆问道,“黄名士在家宅附近设墓,不怕不详吗?”
王三郎的眼神射过来,好像是说这事不能问。
谷顶的风力吹得人衣袖纷飞,杜樘和王三郎站得近,衣袖纠缠在一起。王三郎轻轻将杜樘的衣袖合拢抓在手中,怕杜樘吹了风冷。
听到年轻人这样问,黄昰哈哈大笑,“杜小郎君倒是直来直去,很像我辈中人。”
那笑声太干,在场的其他两人俱都听出了一丝苦涩。
“能守在这里,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黄昰走得远了些,杜樘想提示他太危险。却碍着被王三郎拉出的衣袖,顺着衣袖往他表哥看出,表哥的神情都是说不。
王三郎朗声,“生来复当归,死当长相思。”
此话像利剑一样刺进黄昰心中。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他怔怔地重复,“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三年了,我好像快不能想起他的模样了,可唯独,相思不停。情之一字,最是害人,明明我风流于世,也不能幸免。”
霎那间,杜樘好像明白了什么。
郁结在心中的疑问不由自主地跑了出来,“男子相恋不容于世……”
还没说完被王三郎狠狠地掐了一下手心,杜樘乖乖闭嘴,便宜表哥替他圆场。
“男子相恋不容于世,何况你们有师徒名分,我很敬佩观怠敢把相思说出口。我辈中人,于情一字向来执着,他也一样,不是吗?”
黄昰苦笑,“但愿如此,但愿他九泉之下不会怪我,不把他葬回故里。”
“走吧,今天有新友,请随我去祭拜我的卿卿。”
原来那块白瓦庭院旁的墓地,埋葬的就是黄昰的小徒弟,那位误死的张小郎君。
杜樘很是内心挣扎,不住地跟表哥确认,“他们不是师徒吗?怎么变成情郎了,这男子怎么能相恋呢?”
表哥改掐为握,顺杜樘的毛,“这古时也有许多男子相爱的故事,棠儿没读过吗?”
“那你也说了是古事,哪怕前朝也不允许男子相恋的。”
杜樘没好气,挣开表哥的手,“这不能相守一生,再如海深的情意,也只会害人半生挣扎的。”
王三郎看着杜樘脱开的手,表情有些失落,“可情到浓时,又如何抑制呢?”
这问住杜樘了,他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少年郎,还未及冠,也未娶妻,哪里明白什么情情爱爱的。
“走吧。”王三郎招呼他。
贺叟的地就在白瓦庭院往上走不远的位置,位于谷顶和庭院中。黄昰正是看上了这绝佳的位置,才立誓要在此处为早逝的张小郎君修墓,能够日日相伴。
几年前,他们迁居此处,就是以师徒的名义过神仙眷侣一般的生活。可惜,意外骤然而至。
墓成三年,方可立碑。这墓碑还透出新的痕迹,黄昰一一擦拭墓碑上的刻字,“这是我年前寻到的一方好碑,亲手刻了字。卿卿说过,最爱我的字,可惜他还未学成,便走了。”
那碑上俨然写着,张氏觅山之墓,下方是黄昰为他写的墓志铭。
原来张小郎君名叫张觅山,三年前他也才同杜樘一般大。
“我原是与他见过的,不曾想,一别就成诀别,让我为他上一柱香吧。”
王三郎弯腰,在香炉处插上一柱香,杜樘学着表哥的样子,为这位张小郎君发愿,愿他来世身体康健,能与爱人长相厮守。
黄昰两行情泪落下,似乎是想起当年的时光,“早知道,得学一手好丹青,把卿卿的样貌细细绘下来。”
杜樘想到,便宜表哥在长安,素有妙笔的美名,悄悄撺掇王三郎,“我觉得也挺可怜的,不然阿兄就帮一帮吧。”
王三郎心道傻阿棠,黄昰是风流名士,哪能不会画画,分明是不敢画罢了。
“观怠,若是不嫌弃,请让我为觅山画一张小像吧。”
黄昰抬手,用衣袖搽泪,“能得你一副小像,卿卿也会备感荣幸的。”
于是,一人说,一人画,不会两三刻,张觅山清俊秀丽的脸就浮现在纸上,王三郎不过寥寥几笔而已。
“三郎极好的笔触,画得极有卿卿的神韵。这一看,我家卿卿倒是与你表弟,有几分相似。”
杜樘头皮发麻,这个转折来得太陡。
王三郎收笔,淡淡地说,“都是少年郎,不过两份气度相似罢了。”
黄昰得了画,极宝贝,当然不会拂了王三郎的面子,“你说得是,那年我刚遇到卿卿时,他也是一股少年意气。与杜小郎君一般,让人觉得天下事没有什么好烦忧的。”
想必王三郎这个脸嫩心黑,比老狐狸还狡猾的人能一眼看中杜樘,也有这个意思吧。
“观怠,觅山他不会喜欢你如此沉溺过去的。”
王三郎虽然同情好友,却不大看得上这种小儿女,诉衷肠的戏码。
“或许有的人,注定活在旧故事里吧。”
黄昰不是不懂,只是放不下。
“我还有一事不明,可否请黄名士指点。”
杜樘再度举手,这可能才是真正的不顾儿女情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