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思想中心》李敏

5、第五章

　　最后一搏
　　姬雪倩不动声色，回到C城，先是MIM周年庆，紧接着又为桂慧美的事情分神。
　　她仿佛是刻意想给这段感情一个缓刑，隔了一周，正式把林俊风约了出来面谈。
　　沉沉夜色笼罩着街头，黄色的光线犹如浮烟一般弥漫在空中。他们来到一家装潢考究，具有欧洲古典风格的咖啡厅。他们坐下后各叫了杯咖啡，姬雪倩优雅地用那把银制的小勺慢慢搅拌着咖啡，眼睛凝视着那翻动的泡沫，浓郁的咖啡香弥漫在四周，良久无语。
　　屋内灯光昏暗，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透明的小型玻璃缸，玻璃缸的水面上飘浮着一柱烛光，烛光使她的脸有些苍白，这使林俊风无法判断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沉吟了片刻，决定快刀斩乱麻：“你似乎有难言之隐？”
　　她的问题是这样的突然，林俊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林俊风望着她的眼睛，她的双眸似一泓清透的秋水，忽然风行水面，掀起层层涟漪，犹如天光水影，使人无法逃遁。
　　“是啊。”林俊风感到一丝闷热，四周的空气发烫似的向他袭来，钻到他汗湿的手心里，他的脖子上，他的脸上。
　　她似乎对他这毫不掩饰的回答一点儿也不感到诧异。他看到她在点头，脸上飘忽着丝丝笑意。他在寻觅她那冷冷的笑容里，有没有一点悲悯，有没有一点轻嘲？
　　“可以告诉我吗？”姬雪倩表现出一种女人的温柔。
　　“我还没有和女朋友分手。”林俊风低下头，嗫嚅着说道。
　　“你倒坦率！”姬雪倩看他一眼，他没有加“前”这个字眼。
　　“没必要向你隐瞒。”
　　“你只是刻意没有提起？”再好的教养也难以抵挡现在的愤怒。
　　“我真得爱你，所以不会欺骗你。”林俊风支吾着，显得不自然，“我和她不是恋爱的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责任。”
　　“呵……”姬雪倩笑出了声音，声音很轻，那笑容灿烂却有些凄然，但竟带给林俊风一种美感，那种美摄人魂魄。
　　无情是痛，痴情是累，多情是罪。这样的红尘俗事谁又能躲得过呢？

　　姬雪倩的心如同那寂寥的天空一样沉重。曾经多少爱恋缠绵，奈何情深缘浅，转眼已是曲终人散，才知回首梦已远，往事如烟，无语苍天……
　　原来爱一个人，由人由天，就是由不得自己。

　　新的乐章

　　桂慧美和李立东正式宣布解除婚约了。

　　沐耳的生活随着“借腹生子”新闻变旧闻又得到了平静。

　　姬雪倩的异国恋在刚刚回到大本营的时刻宣告夭折。

　　林慕依旧没有得到许诚钧的一眼，不过，好消息是，她也似乎不再记得生命中有这么一段暗恋。

　　四个女人坐在MIM的一角，兴致勃勃地讨论的事情全部与爱情无关。

　　Any man needed your fight is not worth fighting for it。

　　人人都说好人家的孩子多数天真的可怕，刚刚从日本回来的姬雪倩不知底细，帮了台里一个主持人约了一位嘉宾，本来是出于团结同事的举手之劳，偏偏一个台里的聚餐上，这个台前幕后一副居家好男人的人对着姬雪倩声泪俱下：“雪倩，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我还深深爱着我的妻子，更不能对不起我的孩子。”

　　姬雪倩看着周围一脸看戏的同事，头一下子就懵了。原来这个好男人的妻子就是当年“照片门”的策划者。许多事情，你已经忘记了，不代表他人不铭记在心。

　　一年的时间，她经历了爱情，爱情走了。她经历了又一次攻击，攻击更加有技巧了。

　　一个成功的女人，肯定要知道什么时候要装傻，什么又该精明反击，一场“一姐”争夺战，她在风雨中夺回了自己的位置，从此天下太平。

　　经历了爱情的试炼，她成长为真正的女人。

　　桂慧美开了一支酩悦1998，姬雪倩最先喝醉了。

　　看惯了她在镜头前端庄的样子，另外三个单手支颊，笑眯了眼看着姬雪倩摇晃着站起来朝大厅正中央黑色的大钢琴走去。

　　丁冬一声清脆的响，MIM酒吧里本就安静，这一声响更是将大部分目光吸引到姬雪倩的身上。她却似无所觉，缓缓入坐。

　　一首《绿岛小夜曲》一气呵成，配上忧伤的歌声，节奏在空气里随意起舞，众人沉浸在乐章中不能自拔，姬雪倩已经转身离去。

　　她穿一身黑色连衣裙，脚步微晃，苍白的手臂推开旋转门，手不忘从包里掏出墨镜遮掩顺流而下的泪水。

　　温书群从VIPROOM来到一楼，只看到了黑色裙摆的一角。

　　他从一楼直接走了出去，并没有看到背后桂慧美惊诧的脸。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部分女人不断的为男人失态，姬雪倩不见得特别，桂慧美也不见得特别。

　　要获得理智，须付出昂贵的代价，它必须以一段美好的时光为代价。

　　飞来横祸

　　姬雪倩一上班就被喊到总编室。总编戴着眼镜把姬雪倩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的打量了几遍，忽然问姬雪倩：“你和温书群很熟？”

　　虽然姬雪倩经常听沐耳提起这位MIM酒吧的VIP会员，但她转了转眼珠，歪头想了想，一口否认：“不认识。”

　　总编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怀疑，却也不动声色：“他指定你去做采访。不过财经组的波儿想跟你合作。这个温书群，是刚刚海归的财经新贵，背景神秘，从来没接受过采访。这个节骨眼上，为他做财经专访比生活访问更有意义。你这边没问题的话，就通知褚楚准备一下，下午2：00，不要迟到。”

　　姬雪倩觉得很莫名其妙，心中清楚这是明摆着叫人下不来台，大大地得罪人的事。但又深知对上司决定的事实保持沉默的道理。她点头称“好”，退出总编室。

　　她飞奔至褚楚办公室，一路还在感慨：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幸好褚楚是自己人。

　　褚楚一只脚跨在椅子上，用手指挑高姬雪倩的下巴，脸凑近去：“姬雪倩，老实交代你跟温书群的奸情！”

　　姬雪倩配合地做丫鬟状，泫然欲泣：“小姐饶了我吧，我真得不认识温书群啊。”

　　褚楚收回手，亲热地抱住姬雪倩的胳臂：“雪娃雪娃，你把这次采访问问题的任务全都交给我好不好？”

　　姬雪倩想也没想，答道：“好。”

　　温书群的公司在寸土寸金的CBD，核心商务区的写字楼，气势不凡。一位堪比金城武的帅哥助理负责接待他们，引他们进入温书群的办公室，有点歉意地送上微笑：“真不好意思，会议比预期延长了半小时，所以请大家稍一下，温先生马上就过来。”

　　褚楚一边猛朝姬雪倩挤眼睛一边扯出大大的笑脸：“哪里，是我们比约定的时间来早了。”

　　工作人员忙着选机位，最后复核一遍采访大纲，话筒试音……姬雪倩不做主问，无所事事，于是参观办公室。

　　秋阳午后，剔透的阳光穿过一群在天花板上游泳的鱼，覆盖在宽大的檀香木办公桌上，刚抽了几口的大卫杜夫静静地卧在爱马仕烟缸的一角。桌上零散地放着几只水晶杯、一瓶醒得刚刚好的拉图、一只质朴却名贵的雪茄盒。

　　这种气氛姬雪倩很喜欢，轻松、自然、真实，不由得出口称赞：“这个温书群是个懂生活的人。”

　　褚楚被桌子后面的木马吸引，大呼小叫地喊摄像一定要把这个拍进去。姬雪倩被她的快乐感染：“真是好眼光，这匹马神态淡定，步伐坚韧，应该出自战国年间，待会儿一定要给它一个镜头。”

　　话音未落，突然觉得安静下来，回头一看，竟然是温书群已经走到了门口。

　　特约采访

　　姬雪倩有点后悔自己的冒失，心中暗暗后悔，脸上却摆满笑容，赶上前来和温书群握手。

　　温书群前先一步伸出手来，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眼底却光芒一闪，仿佛微蕴着某种笑意：“姬雪倩小姐真是博学多才。”语气轻柔却力道强劲。

　　“哪里，哪里。”姬雪倩言不由衷的笑着。

　　只感觉握着她的手，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只觉得一点轻微的凉意，顺着指端，一直蜿蜒至心脏。她脑子里乱哄哄的，还没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他已经放开她的手了。

　　温书群一一与工作人员握手，引她们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他似乎偏爱CANALI，从领带武装到了皮鞋。高贵雅致的暗蓝色西装面料，内搭质地精良的同品牌白衬衣，配合镜头感极强的蓝色和银色条纹领带，以Ermenegildo Zegna的精英形象示人。

　　袖口微微露出的欧米茄碟飞Hour Vision年历表，带着若有若无的贵族调调，带一点阴郁的气质，足以和很多人保持高贵的距离。

　　褚楚眼睛一亮，和姬雪倩迅速交换了下眼神，很明显对温书群大为好感。姬雪倩却拿定主意不再引人注意，微微笑了笑，安静地坐在一边。

　　她穿Ferragamo的白色简洁套装，衣领上别一枚银质花瓣镶碎钻的胸针，庄重典雅。花心是一颗泛着孔雀绿光芒的黑珍珠，清新润泽。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别无饰物。

　　颈项低垂，整个人沐浴在午后懒懒的阳光中，一头短短卷发散发出自然的光芒，浑身上下有一种难得的娴静温和。

　　采访由褚楚主问，姬雪倩在一边做协助。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全程只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她大半个身子隐入阳光的阴影，光线集中在她修长的小腿上，洁白的阔腿裤下一双黑色的半跟漆皮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看得出温书群缺乏与媒体打交道的经验，但他对答很得体，访谈结束得很愉悦。

　　天色已经擦黑，温书群很随意地邀请采访组吃饭。褚楚躬了躬身，不无幽默地说：“听闻何先生是出了名的美食家，既然有这么好的打牙祭机会，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

　　大家顿时哈哈大笑，气氛顿时活络许多。

　　一行人开车来到Mundo Latino吃自助烧烤。餐厅占据了C城看江景月色的理想位置，站在露台上看江面波浪起伏的时候，如梦似画。

　　这个拉丁餐厅以欢快热烈的音乐与众不同，到了晚上，用餐结束，酒酣之际，顾客们围着表演者排成长龙蹦蹦跳跳，全场温度剧升。

　　姬雪倩仿佛被气氛打动，不变的微笑都显得灿烂豪放起来。窗外的风还是那么温和，江面上也只是微微起浪，不时有游船经过划过的长长涟漪，折射着两岸霓虹灯五彩的灯光。

　　褚楚长袖擅舞，面面俱到，将席间气氛调动的非常热烈，她先代表采访小组敬了温书群一杯，先将距离拉近不少。

　　温书群褪下外套，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片刻功夫跟大家打成一片。男人做出这样的举动，通常可以解读为满怀无畏与梦想，没有多少架子。

　　“姬雪倩不会喝酒，就敬温总一杯吧。”褚楚很照应自己人，气氛很好，温书群点头说“好”，更加没人起哄。

　　姬雪倩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来敬了温书群一杯。江风透入碧窗纱，神女朦胧影半斜。温书群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燃烧起来了，微笑说：“不用客气。”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甘香醇厚，入喉才微微有些酒意，令人薄醺。

　　放下酒杯，温书群才似是不经意地说：“姬雪倩小姐酒量虽浅，可是眼睛真厉害。我办公室那木马也恰好是今天刚拿到鉴定证书。”

　　姬雪倩并不接话，只给他一个标准笑容。大家很快拾起这个话题，开始谈论起古董和收藏起来。

　　这样迷乱的夜里，与爱情无关。这样荡漾的时刻，与追求无关。只有停顿，伴随着坠落，无边无际的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