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思想中心》李敏

4、第四章

　　爱的小屋
　　姬雪倩住在惠比寿花园，林俊风喜欢这小区附近一家怀旧糖果酒吧，里面贴满60年代的海报，电视里放得是卓别林时期的默片。说是酒吧，里面供应的却主要是糖果和美食。有次为了收集一种软糖附赠的小卡通画片，他们吃光了整整一桶这种软糖。
　　他们边品尝糖果美食，边轮流讲述他们关于糖果的回忆，酒吧门口的红灯笼用它温暖的光芒，照亮通往快乐的孩提时光的记忆隧道，照亮内心深处最珍贵、最柔软的地方。他们经常一早就来，直坐到打烊，才恋恋不舍地离去，仿佛坐了一回穿越时空的“梦幻巴士”。
　　从酒吧出来，姬雪倩喜欢在附近散步，这里距离涩谷仅有一站，与富贵逼人的代宫山紧紧相邻。但社区内非常安静，家家都在绿树环抱之中，家家有车，社区没有大门，没有保安，围墙也很矮，仅仅是个装饰，门的两侧分别写上男主人与女主人的名字。
　　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虽然是出名的贵妇区，却处处散发着宁静、平和的小资情调。
　　午夜飞行
　　姬雪倩的生日快到了。
　　林俊风并不知道。
　　林慕说：“暗示是女人的不二法宝。”
　　沐耳说：“爱情无需检验只看表现。”
　　桂慧美说：“承诺就像支票不及时兑现就会过期。”
　　所有关切的目光都集中在今天。
　　这注定是个不能平凡的生日。
　　午夜十二点之前，姬雪倩收到了所有人的祝福，家人、朋友、同事、客户，独独没有爱情。望着精心准备的浪漫，姬雪倩带着深深的遗憾久久不能成眠。
　　没有只言片语，理直气壮地销声匿迹让人坐卧难安。雨珠从窗子的玻璃上滑落，仿佛一帘雨氲遮住了一片天地，有意而无意，飘忽而婉约，笼着一帘幽幽的哀怨。
　　异乡的夜晚，落寞而悲凉。姬雪倩顾影自怜，内心黯然。
　　凌晨四点半，林俊风满身带着风雨姗姗来迟：
　　他是憔悴的，眼窝深深凹陷，胡子冒着青茬，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疲倦，唯有笑容是真诚的。
　　一枝雨后的月季，还带着后花园的泥土。晶莹的雨滴在那娇嫩的容颜上轻轻滑落直滴入心间。
　　终于要等到这一刻，姬雪倩才肯定自己是真得爱上了他：不想他解释，害怕他解释，更不忍心让他解释。原来真爱就是心疼的感觉。
　　这份生日礼物的珍贵要在他们分手之后的一个聚会上得知。
　　酒吧里宽敞而昏暗，一排排整洁的桌椅以及古朴而典雅的装潢，光影交错，空气中溢着佳酿的醇香与咖啡的浓香，交织混合，不由得心也随之荡漾，忘记了外面世界的存在。
　　黑皮第一次细细地打量对面的姬雪倩：脸孔有亲切感，但并不是随时可以接近。看来熟络，却又站在远处，摸不到，捉不着，但只要看到，你便安心。这个女人有一种神奇的魅力。
　　他们的话题是林俊风和那逝去的爱情，当然又提到了姬雪倩那个同样逝去的生日。
　　有人说：“爱不爱那个女子，吻过便知。”
　　林俊风告诉黑皮，他爱上了姬雪倩。
　　那个生日，夜间有风有雨，不宜飞行，为着一个对爱人的承诺，林俊风用生命来证明了爱情。
　　黑皮告诉姬雪倩：“男人的爱只有一次，感情上的处男远比身体上的处女来得珍贵。”
　　原来，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说很多爱你的话，却会做很多爱你的事。
　　有没有人，爱你如他的生命？
　　爱情已经飘逝，并不妨碍这段记忆存于心间，姬雪倩把这份生日礼物命名为“午夜飞行”。
　　不是香水，是心动的味道。
　　爱情鸡汤
　　日子在这些甜蜜的瞬间中渡过。
　　姬雪倩买了一张世界地图贴在卧室，用一个人的等待换来两个人的飞行。
　　爱一个人，等待也变成最有意思的事。
　　相聚的日子，林俊风喜欢煮牛肉面给她吃，热辣的牛肉配上香醇的红酒，烛光影影下是爱人微醺的笑脸。
　　爱情的回忆中充斥着绵长的味道。
　　春天吃寿司，夏天吃鳗鱼，秋天吃螃蟹，冬天吃拉面。
　　爱情来的时候，往往胃口也变好。
　　姬雪倩突然觉得自己变得爱吃起来。
　　有限的相聚，他们花了一半的时间在吃上。
　　爱情像食物，香味诱人，你被他吸引时绝对不会考虑卡洛里的摄入量，更不会想到身材会为此付出的代价。神魂颠倒，大脑停止思考，身体在纯粹的感官世界里游荡。
　　相爱的日子里，他们吃遍了东京的美食。真正留在记忆中的是一罐鸡汤。
　　一罐由林俊风亲手熬制的鸡汤，带着满满的爱飞跃时空的距离，来到病床上她的手中，还带着心跳的余温。
　　饮食素来清淡的她，只为他一句“我一定要把你养得胖胖的”，心就如那罐甘醇的鸡汤，早被浓香溢得满满的。
　　很多美好的时候，姬雪倩会忍不住想：有生之年，她或许再也不会到东京来。美景、美食、美好的爱情、甜蜜的生活……东京给予她的已经足够多。
　　以后的日子，又喝过无数次鸡汤。只是，如何也不觉得如初次那般鲜美了。
　　后来，很多的日子漫了过来，生活渐渐没过爱的沙滩。误解、疏离，终有一天，放手，转身。
　　再后来，她已是极少再吃鸡汤了。
　　想来，曾经的喜欢原是因着爱的味道。而今的食之无味，不过是一种余灰的温度，与其他又有何关联呢？
　　两个女人
　　最纯情的开头往往带来最不幸的后果。
　　终于到了离开的日子，姬雪倩选择和林俊风一起飞离东京。
　　同一架飞机，挤着两个心怀甜蜜的女人和一个忐忑不安的男人。
　　相爱中的男女，永远都不要尝试惊喜，因为你永远都不能确定等待你的是什么。
　　或者，幸福真的是一种缘分。
　　飞机起飞，给她带来幸福。
　　飞机降落，幸福挥手告别。
　　男人和女人，一旦有了性的关系，无论男人多么优秀，在女人面前就失去了以往的那种被尊崇、敬佩和欣赏的地位。
　　露露在林俊风面前永远表现得飞扬跋扈、蛮不讲理。
　　“我不会放掉任何一丁点儿属于我的幸福，哪怕付出的代价是从此坠入地狱，我也在所不惜。”
　　她不停地通过警告林俊风来给自己幸福的信心。
　　当她又一次在飞机上发现姬雪倩的时候，她的敏感发挥到了极致：她更不喜欢这个女人了。
　　厌恶来得没有道理，她心知肚明，这其中肯定有着缘由。
　　姬雪倩从登机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一束令她不舒服的目光如影随形。暗暗打量过去，对方又不着痕迹地保持端庄。
　　林俊风始终待在机舱没出来。
　　姬雪倩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就像两个陷入爱河的人肯定有着某种神秘的磁场，爱上同一个人的两个人也会有着更神秘的某种直觉。
　　她心里一片荒芜：这场爱情里同时存在三个人。
　　她坐在那里，浑身僵硬，仿佛可以听到心里细碎的一声轻响，就此关上了两扇冷宫的大门。
　　那些属于生命里美丽的瞬间，当时并不觉得。
　　仓促间回头，却原来，最灿烂的一刻已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