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鹤》白昼喝白粥

3、第 3 章

　　第三章
　　“这是素冠荷鼎？”徐冷仔细观察眼前的花。
　　林明彻警觉起来：“你认识？”
　　莲瓣兰“素冠荷鼎”姿态优美，数量极其稀少，有一荷、二素、三奇的特点，一株“素冠荷鼎”的售价在高峰期高达400万。“素冠荷鼎”是云南大理荡山洲兰园的镇园之宝，徐冷多年前到云南学习的时候见过。
　　只是林明彻家的这株看起来长势很差，叶子的边缘有些泛黄，也没有开花，徐冷难下判断才问林明彻。看林明彻的反应，还真是素冠荷鼎。
　　林明彻走到徐冷面前，略带威胁地说：“我劝你少对这盆花动心思。”语气不像先前那般温和。
　　徐冷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好奇。”徐冷OS这么贵的玩意儿养不起，养不起。
　　林明彻：“是素冠荷鼎没错……可惜我养不好。”
　　徐冷：“名品兰花都不好养。”徐冷内心骂道，不会养就别养啊！好好一株花养的跟个破草一样，要不是他独具慧眼，还真他妈看不出，这么贵的玩意儿换成钱它不香吗？
　　林明彻说：“……我带你去后院看看吧，后院也有花。”
　　白鹤院后院很大，种的大多是月季、牡丹、芍药这些艳丽的花。五月初，芍药和牡丹已经开败，一丛中零零散散没剩几朵，月季花期长，正是开的时候，品种有粉色龙沙宝石，从外到内，由白向粉渐变，一支上开好几朵，算是常见好养活品种，另外有黄金庆典，花呈明艳的黄色。还有些稀有品种长势不比这两种好。
　　徐冷开始有些怀疑了，林明彻看起来二十出头，给人感觉是那种干净阳光的大男孩儿，看起来更像学生，应该不是社会人士……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吗？”徐冷问。
　　“……算是吧，不过我大多数时间住宿舍，隔三差五回来浇浇水。”林明彻双手抱头，抬头看天空。
　　果然还是学生啊……一个学生住这么大的房子还养了一院子花，奇怪。
　　“牡丹长得不太好……”徐冷小声嘟囔道。
　　院子里牡丹的品种很多，酒醉贵妃、白雪塔、赵粉、姚黄……甚至有几株洛阳锦，就是二乔，同一多花上可开两色，甚为奇特。只是花的品相太差，像是霜打了的。枝叶杂乱，大概好长时间没修剪了。
　　林明彻根本就不会养花，徐冷断定。
　　林明彻问；“很喜欢牡丹吗？”看徐冷停在牡丹丛旁边。
　　“喜欢的。”徐冷仍在看花，没有看林明彻
　　“哈哈，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会更喜欢兰花，梅花。”林明彻忍不住笑，一个大老爷们儿喜欢牡丹，哈哈哈。
　　“……”
　　林明彻又说：“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兰花清冷，和你更配一些。”
　　徐冷笑道：“花哪有什么性格？都是人自己编的。”在徐冷看来，植物就是植物，抛开文学的因素，他更关注基因、培育这些学术性的东西。
　　牡丹是中国特有的名贵花卉。花能开得大，艳丽，是几千年来人工培育的结果。对植物而言，开花是相当耗费能量的，像牡丹这样花大且艳丽的，自然界中很少存活，大花型、重瓣的基因不是生存的最好选择。然而，人类从自己的审美出发，将这种本来劣势的基因发扬光大，这才有了如今的牡丹。牡丹无疑是育种上成功的案例。
　　唐朝牡丹兴盛，白居易诗“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这也是因为唐朝国富民强，国家有余力养这种极为娇贵的花，人民也有闲心赏花，所以说牡丹象征富贵也是不无道理的。
　　林明彻歪头笑着看徐冷：“我也喜欢牡丹，多好看啊。我觉得那些个说自己喜欢荷花的，表明自己高尚节操的人，才是伪君子呢。”
　　“周敦颐？”徐冷忍不住笑。
　　林明彻说：“对对对，绝对是伪君子，喜欢荷花就喜欢嘛，张扬个啥劲儿。”
　　“……”徐冷无语，该说这人庸俗呢，还是见解独特呢。
　　林明彻又说：“我爷爷在的时候把这花伺候得好，以前开花的时候，别提多漂亮了。”
　　怪不得，花不是这小子养的。徐冷心想。
　　徐冷问：“那，你爷爷呢？”
　　林明彻：“两年前……不在了。”
　　徐冷：“……抱歉。”
　　林明彻：“没事儿，早习惯了。”
　　徐冷不会安慰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
　　太阳西沉，不知不觉，已经是傍晚了。
　　“天色不早，我该走了。”徐冷说，忙了一天又在林明彻家转了一下午，现在乏得很，好长时间没这么累过了。
　　徐冷走在前面，林明彻跟在后面，太阳西斜，徐冷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明彻一把拉住徐冷，显得有些着急。
　　“等一下！徐冷。”林明彻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徐先生，你能帮我养花吗？你懂植物的，对吧？”素冠荷鼎，绝大多数人见都没见过，更别说他把素冠荷鼎都养成杂草了，徐冷都能认出来，虽然猜不出徐冷具体是干啥的，但对植物的研究绝对不浅。
　　“？”
　　“我可以付你工资，只要你能帮我养花。”林明彻说。
　　徐冷甩开林明彻，双臂抱在胸前，嘴角上扬，有一丝狡黠的意味：“你不怕我对你的那株兰花打主意？”
　　“……你不是那样的人。”
　　“那株兰花价值连城，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动歪心思。”
　　“你都这么说了，肯定不是坏人。”林明彻说。
　　“小孩儿，没有人教过你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吗？”
　　“……”
　　徐冷又说：“给你个建议吧。”
　　林明彻：“？”
　　徐冷：“你根本就不懂养花，对吧？”
　　林明彻点头，确实，他只会浇浇水。
　　徐冷：“门口的海棠，屋里的那株素冠荷鼎，以及后院所有的牡丹，都是很娇贵的花，没有专业知识很难养好，照你这么养下去甚至会死。”
　　林明彻：“嗯……”
　　徐冷又说：“我建议你联系当地的自然资源局，交给他们处理。”
　　林明彻：“……”
　　徐冷：“这些花里属素冠荷鼎最贵，如果你实在舍不得，就卖给玩花草的行家吧。”徐冷心想，他要是有素冠荷鼎就卖了，少奋斗十年呢。这人有钱不自知啊，万一把这素冠荷鼎养死了，相当于一套房子没了啊！
　　“我……”林明彻皱着眉头。
　　“需要我帮你介绍人吗？”徐冷礼貌问道。
　　“我不卖。”林明彻语气冰冷。这些花草是他爷爷奶奶养的，其中包含的情感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再说，他也不缺钱。
　　徐冷不擅长交际，但不代表他没有眼色，林明彻显然有些怒了。
　　徐冷又说：“随你的便，我只是给个建议。”
　　“……工资你开个数，我不还价。”林明彻语气放软。
　　“抱歉，我有我的事儿 。”徐冷说。心想，就算他是专业的，几百万的东西，养不起啊养不起，万一出个什么事儿，要了他这条小命也赔不起。
　　徐冷又说：“雇别人养也是一样的。”
　　林明彻：“素冠荷鼎的事儿……我不想让人知道。”
　　“……”徐冷心想，不会是想杀我灭口吧。脑子里全是emoji呐喊的惊恐表情。“你还年轻，不要干违法犯罪的事情啊。”徐冷虚着说。
　　“？”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你别杀我灭口”徐冷颤颤巍巍地说，心想，万一他们家是□□呢，万一那花是他们家传家宝啥的，杀了我也不是不可能。
　　“哈哈，瞎想什么呢。”林明彻被逗笑了，“我只是担心这事儿传出去会引来麻烦。”
　　“所以你不找别人养花？”徐冷问。
　　“对，别人我信不过。”
　　徐冷又问：“那我呢？”
　　林明彻：“虽然信不过，但被你知道了也没办法。”
　　“……”
　　太阳渐渐西沉，努力把最后一丝余晖散尽，天边露出粉红色的曙光，晚霞满天，云像镶了金边一样好看。五月初，晚上还是凉，徐冷明显感到凉意。
　　“你家在哪儿我开车送你回去吧。”林明彻笑着问，霞光映在他脸上很好看。
　　“不用。”徐冷还是害怕，才不能让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徐冷心想。
　　“好吧……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林明彻转身回屋。
　　徐冷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霞光渐渐黯淡，远处的天空开始星星点点。他今天穿了件纯黑色的衬衣，领口、袖口的扣子没有扣，离开北京后徐冷整个人瘦了很多，裤子不像先前那么合身，裤腿儿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晚风里，人显得略微单薄。
　　林明彻回屋拿了件柔软的运动衫，灰色的，和他穿的裤子应该是一套。
　　“晚上风大，别着凉了。”林明彻把衣服递给徐冷。
　　“不用了，我不冷……”徐冷推辞。
　　“口袋里有张纸条，上面有我手机号，下次见。”林明彻不等徐冷拒绝，转身回屋。
　　“等一下。”徐冷喊道。
　　林明彻转身，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笑着看徐冷。
　　“……你能送我去车站吗？”徐冷说，他就是因为迷路了才转到这儿的。
　　“哈哈”林明彻笑道：“那你等我一下，我换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