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长歌》漆雕世

18、帝王魂

　　妖眼一下楼，便见十一十二坐在楼梯边的桌前，正吃早饭。十一见她，便招呼她过去，起身去粥锅边盛来一碗粥。
　　妖眼接过粥，看这四周座无虚席，有点意外，这旅馆生意不错嘛。
　　十一想起昨晚哪个向他们推荐上房的鬼魂，不禁汗颜起来：［某瞳啊，这旅馆诡异得很，你猜昨天把我们领到这里的，是个什么玩意？］
　　［什么玩意？］
　　十一想了想昨晚那个半透明的人影跟自己说话的场景，还颇有些寒：［只怕……是个鬼魂。］
　　［鬼魂？］妖眼一愣，随即点头笑道：［很好，有时鲤鱼精又是鬼魂，不知往后还能与上什么好东西。］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立着家旅馆，本就奇怪得很。］十二朝周围扫视了一眼，低声道。
　　［无事无事～］妖眼笑着甩甩手，道：［管他是猛鬼还是厉鬼，一首安魂词保管送他永登极乐，怕什么。］
　　何十一抬头，抽着嘴角干笑一声，指了指十二身后说：［要是这么简单就能被超度，他哪敢这样招摇过市。］
　　妖眼和十二顺着他的手看去，果真见一个“人”走了出来，素钗绾发，一身暗黄长衫，眉宇间的气度倒很不寻常。
　　他正跟在那条鲤鱼精身后，挨桌同食客们打招呼，俨然便是旅店老板。
　　妖眼二话没，放下瓷勺便捏起诀来，嘴里低声颂起一些咒语似的句子，十一兄只觉得一股波动自她身上扩散开去，扫过众人。那鲤鱼精察觉了异样，惊叫一声：［阿煜！］
　　半透明的人影被那无形的波动扫到，顿时散了形。
　　面对突然变得惨烈的场面和草菅“人”命的妖眼，何十一不禁汗颜，却不等他汗颜完，那鲤鱼精已经惨叫着攻了过来。
　　但凡是人类，何十一都不曾怕过谁，但同常人一样，他对那些妖魔鬼怪的东西总是有一点忌惮，尤其不知为什么，对女鬼怕得要命。不过妖魔好歹有个实体，有实体便能劈得到，那便又比鬼怪好对付一些。
　　见那鲤鱼精攻向妖眼，妖眼却一脸无所谓的站在那里不闪不避，他只得顺手将人拉过自己身后来，抽得她腰间的短刀替她一挡。
　　鲤鱼精一击不中又起一击，她毕竟是妖精，虽然形容柔弱，攻击起来速度和力量却都显然不是人类可比的。纵然何十一身手敏捷，但硬挡着打显然不是他惯常的战斗方式，便对妖眼到：［刀借我，你走开。］
　　妖眼抬抬眉毛，退回十二身后。十二素以为她除了脾气古怪，与寻常弱女子没有什么不同……至少，打架不会是她的长项，此刻见她这般还不得手，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因此虽然平时与她不对付，但既然是同伴，他又是男子，遇到了危险少不得要互助一下，便也颇有男子气概的将她护在了身后。
　　不想站了一会，身后传来妖眼淡淡的问话：［燕十二，你到底打算看戏到何时啊？］
　　［啊？］看戏？燕十二一愣，没回过神来，已被妖眼一脚揣在屁股上，扑了出去。
　　他一头栽进何十一刀下，幸而他师兄及时收招，否则燕十二那张颇有几分姿色的脸上，便要少上一个零件了。何十一与鲤鱼精打得本就有些惊险，燕十二突然来这么一下，更是扰乱了他的节奏，被那鲤精逼得连退几步，后腰被什么东西给抵住了。
　　［需要帮忙么？］妖眼一手拿着筷子筒抵住何十一倒退的身形，一手里灵巧的转着支竹筷，凑过来，在他耳边笑道。
　　［你要能帮忙，就别这么多废话啊。］何十一嘴角抽了抽，看鲤精的妖爪呼啸着阴风朝自己抓过来，连忙抬起刀去挡，但他深知那妖精一击力量之大，以刺客用的轻薄短刀怕是挡不住。而自己却又无路可退，也只能硬接，心道这回真真要被身后这女人害死。
　　只听那妖爪“铛”一声，击在锋刃上，立时传来断裂之声，何十一没受到冲击，正奇怪，定睛一看，却见十二立在身前，手中长剑已断。
　　［哦呀，好大的力气。］身后传来妖眼的惊叹，似乎正看得高兴。
　　十一十二齐刷刷的脸一黑。
　　鲤鱼精被自己的力道弹了开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站稳了身形，变立刻再度作势冲过来。十二断了兵器，自然不能再打，十一便拂开他迎上去，却未等和鲤鱼精短兵相接，听见耳边擦过一阵风声，一支袖箭穿过鲤精乌黑的发髻“噔”一声钉进了墙里。
　　那鲤鱼精的一头青丝顿时倾泻而下，恍住了视线，令她不得不停下步来。她撩开眼前的头发龇牙咧嘴的看向对方时，白衣女子已经站在了面前。
　　［还敢这么瞪我。］妖眼眉头一皱，一拂广袖，便将鲤精拂倒在地：［你这畜生胆子忒大，不认识我是谁么？］
　　［离珠离珠。］地上跌坐的少女踢踢打打的哭起来：［好端端的，为何杀我男人！你是离珠便了不起了么！你还我相公来！呜呜呜～～］
　　妖眼虽没见过这上地上的精怪有哪一只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但因着自己的确是卤莽的一些，不免有些心虚，便也不跟他计较，撇撇嘴道：［你那男人和空气有甚区别，要来何用。］
　　［你还我相公来！呜呜呜呜呜～～］鲤鱼精谁也不理，只顾撒着娇的哭。
　　［哭个毛啊，你看清他死绝了在动手杀人嘛。］妖眼看着空中慢慢凝集而起的魂气，须臾便又结成了人形，嘴角不禁抽了抽。
　　［鲤儿鲤儿，我不是在这么，别哭了。］人形蹲下身，抚着地上的少女，柔声劝道。
　　少女望着失而复得的夫君，哭得更是伤心。那人形想拍拍她的肩，却碰不到，一碰便穿了过去，如此几次，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神态有些悲凉。
　　妖眼一笑，正色道：［你倒走运，竟找了个帝王魂。］
　　人形抬头无奈道：［离珠大人，幸而我命硬，我若是真被你一曲安魂辞超度了，剩她独个儿在人间，你于心何忍呢。］
　　［我便度了你，又能如何？她活寡也是守，死寡也是守，差不了多少的。］
　　人形一梗，半晌，抽着嘴角笑道：［这一任的离珠，忒好的个性。］
　　［嘿嘿～好说好说，陛下过誉了。］
　　十二闻言瞥瞥嘴，低声道：［人家那是夸你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