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长歌》漆雕世

13、燕十二

　　别过十七，妖眼去往十三鹰的住处找何夕。一路遇见几个少年，皆生得极好，或风流潇洒，或俊秀儒雅，真是要邪魅有邪魅，要狂野有狂野，十分赏心悦目，让她不禁赞叹十七好眼光。

　　想当初，自己与十七建议说这门派第一人，拉出去是门派的颜面，为此长相乃是致关重要的。武功不好可以练，举止不雅可以改，风度不翩翩也可以装。惟独人长得丑却是没有办法的，因此身为一个门派的高手，卖相一定要好，长得要好看，谈吐要优雅，名号要拉风，武功好则最好，不好倒也无妨的。
　　［你以为司乐殿为什么能在大陆上横行……呃，我是说，屹立数十万年不倒？］白衣女子拂袖坐下，下巴优雅一抬，做仙女状。

　　瞧这群少年们，若齐齐站一排，出去逛一圈便能带回大把信徒了，整个一偶像团体啊。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十三鹰前十个换了好几批，却始终只有何十一常青于此。
　　只因为他是唯一还算名副其实的。
　　你说那为什么十二十三也还活着？那是因为十二是死活都不会离开十七，而十三每次只会放点迷烟撒点毒粉，遇到危险便第一时间大叫“师兄救命”，全不顾何十一那边战况如何艰苦。于是十一从不指望眼里除了门主十七再看不到任何人的十二能帮忙，至于十三……他只求他不要次次在自己打得最要命的时候尖叫害他分神，亦或把迷烟吹错方向……
　　妖眼一路观赏美男，甚是欢乐，而这修罗门内人人黑衣，绝少见到她这样状似柔弱的女子，自然是人人都投以好奇的眼光。她对自己这回头率十分满意，一时忘了形，竟与同样不看路的人撞到了一起。
　　男子手上的奏本撒了一地。
　　妖眼在外于陌生人，乃是礼教德行之典范，自然要赶紧帮他拾捡。她随手提起一本，瞥见其上的只言片语，却不禁浑身一僵，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吾日夜惆怅，惟问佳人之心为何如此薄凉。每思及此，便夜不能寐，如亲受万箭穿心，泪叹相思，向谁说……”
　　奏章的主人见状，劈手夺过奏章扬长而去，临了还极其厌恶的剜妖眼一眼。妖眼虽没有天人之姿，于人世，好歹也可一笑倾城，再不济，清秀佳人总得算她一个。
　　你他爷爷的何故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原地瞪着奏章男的背影纠结半天，她终于想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遂决定先去找何十一了解一下敌情，再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
　　好不容易一路问去，才摸进了后山一处水帘山洞，洞内清潭碧水，一弯石阶沿石壁盘旋而上，尽头还果真有间屋子。
　　妖眼摇摇头，心叹这修罗门果然无正常人，就连貌似正常的何十一，也有这等少见的异居癖。
　　［你才异居癖，我这是在练功！］十一闻得她的疑问，怒道。
　　［哈哈。］妖眼闻言大笑：［你一个刺客，又不重内功，随便找个清净地儿坐几个时辰罢了，用得着跑到这种旮旯里来顾做高深么。］
　　［什么顾做高深！］十一无奈道：［现在是没有十三那厮噪个不停，却少不了十二那个失心疯整日念叨，我要在屋里练功，早不知走火入魔死了多少次！］
　　［原来如此。］妖眼同情的看他一眼，又道：［你这点功随时也能练，不用着急，先带我四处参观一下吧。］
　　何十一嘴角抽了抽：［你还嫌害我被门主骂得不够惨吗？］
　　妖眼撇撇嘴，心道一个“滚”字怎么也算惨，那神殿那群人岂非日日过得惨不忍睹。不过这不是重点，她的重点是刚才那个奏章男。
　　何十一盘膝而坐，凝神静气的听完妖眼的描述，干笑两声道：［那便是燕十二。］
　　［他为何在奏章上写那些东西？］妖眼龇着牙，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
　　［为向门主诉说相思之苦。］
　　［哈？！］

　　等何十一练完功，出来已是夜里，送到房间的饭菜也冷了，何十一遂被派去热饭菜，妖眼则在院内四处乱逛，发现了不少趣事。
　　这处院子似乎只有何十一和十二十三三个人住，与何十一那间丝毫多余物也没没有的房间相比，他两个师弟的房间显然有特色得多。
　　十二由于对情书的要求太过苛刻，凡写坏一笔则整册作废，所以的他的房间和垃圾站没什么区别，写坏的奏章扔得满桌满地，整个房间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而十三的房间则华丽得跟青楼有一拼：大红蜡、银烛台，上等的青瓷茶具端端放在红木桌上，那流苏桌布和绣花窗帘的光泽质地，一看就知是出自中原华绸堂的上品，其价能抵普通人家大半年的用度。不必说那紫红的冰丝罗帐、塞外的织锦地毯、镂花铜香炉内的顶极熏香，光是那青缎被面上的彩丝苏娘绣，就一年产不过五幅，尤因那绣娘脾气古怪，出天价也不一定肯卖，最是稀罕的东西。
　　多少官贵求得一幅都捧回去金装银裱，他居然拿来当被面……
　　真是极尽奢华之能事啊……
　　妖眼为这华丽的房间抖了三抖，小心翼翼的退出来，生怕一不小心碰坏了什么东西，都是个价值连城的物件。
　　最可恶的是，这样的房间……他居然门都不锁。
　　刚刚退出来，身后便响起了十一兄的声音：［吃饭。］
　　有得吃，妖眼自然连忙跟上十一兄的脚步。想不到何十一下厨还真有一手，妖眼深情状凝望了他半天，打定主意一定要带着十一兄上路。
　　十一被她凝望得一股寒气由脚心直逼上天灵盖，又不敢直问，只好埋头苦吃。
　　只可惜，饭吃到一半，突然有几个人冲了进来，喊道：［十一，快去正殿……门主……门主又要杀十二了……］
　　何十一闻言，一口米饭噎在喉咙里，差点没噎死，妖眼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这才没死成。
　　于是晚饭也没吃完，十一便被兴冲冲的妖眼拖着，来到正殿。
　　一进门，便是一本奏章迎面而来，何十一侧头闪过，便见其内剑影刀光，奏章乱飞，何十一的前十个师兄正拼命的拽着门主的手脚，而十二则一脸幽怨的站在大殿正中一动不动。
　　［燕十二！你给老子滚过来受死！］被众人扯着的十七挥着长剑咆哮：［老子教了一百次！你听不懂人话？！啊？！］
　　［门主……息怒啊……］
　　［要不是看在你是老子看着长大的，老娘早就劈死你了！］
　　［门主……息怒……］
　　十七“咣啷”一声把剑扔到十二脚尖前：［你自我了断算了，免得老娘动手！］
　　十二脸色悲怆，当真垂下手去拾那把剑，却被十一抢上去伸手拦住了：［门主息怒，十二不懂事，大人何必跟他较真。］
　　十七见是十一，大约是想到自己次次发飙最倒霉的都是他，神情软了一些，只甩过几本奏章来，打在何十一胸口上：［不懂事？他就是个白痴，也该记住了，整天什么也不做，就写这些破玩意！］
　　何十一巍然不动，继续道：［他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人动怒也无用，今后我多看着他，不让他叨扰大人就是了……］
　　［你什么时候看住过他！］十七怒道：［何十一我告诉你，你要护着你的宝贝师弟我不管，但你不要让他们烦到我！否则，再别怪我无情！］
　　［是，谢大人。］
　　何十一答完，拉了十二要走，不想十二突然挥起手中长剑要朝脖子上抹，何十一来不及去挡，只得一把抓住剑锋。
　　鲜血顿时淋漓而下。
　　十二见状一愣，持剑的力道顿时松了不少：［师兄……］
　　十一夺过剑，扔在地上，瞥他一眼，冷冷道：［还不走？］
　　十二回过身，低头道：［十二告退。］
　　便转身而去。
　　何十一遂也告退，和妖眼出了正殿，妖眼拉过他的手来，叹道：［啧啧～不疼么？］
　　［你拉一刀试试？］
　　［疼还救他甚？我看他是已陷了魔障，早晚会被十七砍死的。］
　　［你当我想救他么？我只是反应练得太快而已。］
　　妖眼摇摇头，一边从自己的裙边撕下一块布条来，裹在十一手上，可疑的看着他笑道：［真的只是反应太快的缘故么？］
　　［话这么多干嘛。］十一劈手夺过布条，边裹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