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告别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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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吉从医院回到调查兵团时已经很晚了，刚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就看到那个她跟莉莉说的“正在兵团忙的团团转”的男人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等着她。
“她……情况怎么样？”
利威尔的嗓音比平时还要沙哑，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有眼底的黑眼圈比以往更深了。
“她的精神很好，对于她双手的事好像也不是太在意。但我想她应该是都藏着心底不让人看出来吧。”这种事，谁能做到真的不在意呢。韩吉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不去看望她吗？”
利威尔站起身，避开了这个话题，向门外走去，“我还有报告要写，先去忙了。”
从王宫的地牢出来后，他没有再回去那个公寓，一直住在调查兵团的宿舍里
自从和莉莉在一起后，他就没有回来过这个宿舍了。里面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多了些冰冷的味道。
人都是这样，尝过甜的味道后，苦涩就变得更加磨人。好像甜只是短暂的一瞬，苦却苦了很久。
他不敢回去那个公寓，生怕自己的决心被房子里的回忆触动，让他一个忍不住就要冲过去抓住女孩的手再也不放开。
可是不行。
他走进浴室，打开了水龙头，冷水冲打在他的手上，让他冷静下来。
———没有什么，比她活着更重要。
“他不会再让我留在他身边了。”
病房里，莉莉淡淡地说，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平淡的事实，而不是说那个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
“为什么？”贾森惊讶地看着她，“你现在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他却要在这个时候离开你吗？”
“就是为了保护我，他才不能继续留我在身边。”莉莉苦笑了一声，“胡安最后说的那些话，他肯定是听懂了。
“我这十几年为了肖恩，为了加西亚这个姓，得罪了太多人。我这双手再也拿不起刀之后，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我离开调查兵团后如果继续和他在一起，可是他还在调查兵团，就算他愿意退出调查兵团，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在我身边保护我，那些人总会找到机会的。
“我只有待在王政中心，接手胡安和肖恩留下的势力，手握权重，那些人才不敢动我。
“可是如果我想回归王政，就不能和调查兵团有任何瓜葛。调查兵团原本在墙内就是有争议的存在，它不和任何政治团体站队，只关心墙外的事，才留存到现在。”说到这里，莉莉像是真的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对贾森说，“你看，要是亚当能有胡安一半的聪明，现在他和肖恩应该还能好好地活着，说不定早就幸福地在一起了。”
贾森听着她假装不在乎的语气，心里替她难过，“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都这个样子了，调查兵团肯定是呆不下去了。”她看着病房的窗外，冬天不知不觉中快过去了，干枯的树枝开始萌生嫩芽，
“但我还有很多力所能及的事要做。”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发一个人去了调查兵团。
距离下次壁外调查只有几天的时间了，所有的成员都在抓紧时间准备着，原本总是热闹的训练场地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熟门熟路地走到射箭的训练场，左手拿起了弓和箭，走到了离她最近的靶子前。
手腕处的外伤已经结痂了，她撤掉了纱布绷带，用两根丝带绑成蝴蝶结的样子绑在手腕处，挡住了皮肤上狰狞的疤痕。风一吹过，丝带就随风再空中摇摆，像两只被绳索锁住的蝴蝶。
左手的恢复情况比右手好太多了，可是弓的重量对她来说还是太重了，仅仅是举在眼前，弓就一直抖个不停，时间一长就传来刺痛感，但她对疼痛的忍耐度很高，若无其事地右手拿起了箭搭在了弦上，然后将全身的力气都聚集在右手上，和以往一样尝试拉开弓，瞬间，右手手腕处传来强于左手数倍的疼痛感。明明用上了所有的力气，弓却只是被拉开了微小的弧度，然后下一秒，右手再也坚持不住，松开了手，箭根本飞不出多远就掉在地上，离靶子的距离还有很远。锋利的弦在她的手上拉开了一个口子，很快就不停地往外冒血滴。
她放下了弓，脸上露出小孩般的迷茫，看着自己右手上的伤口，似乎有些不理解。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受伤了，赶紧拿出口袋里的手帕按在伤口上，伤口不深，很快就不流血了。
这里就是摩尔家那个废物和泽维尔找他比赛的场地。
那时候，她骑着马，带着利威尔，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费力地拉开弓，每一箭都正中靶心。
只是以后，她再也做不到了。
心里说不难过，肯定是装的。
毕竟这是她之前的处事根本，她靠着自己的身手在这个世道艰险的世界上活了这么多年，却没想到有一天会变成弓都拉不开的废人。
但她脸上却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和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地走上前，走上前捡起地上的箭，将弓箭放回了原处。
刚放下，她突然敏锐的回头。
从来到训练场地开始，身后总传来被人盯着的感觉。她一向对周围的事物很敏感。
可是身后明明什么人都没有。
错觉吗？
她摇摇头不再疑神疑鬼地，将染了血的手帕扔进垃圾桶后，往埃尔文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利威尔藏身在一根柱子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离去后才敢走出来。视线还是贪婪地落在她的身上，直到她右拐后再也看不见了。
怎么又瘦了。他皱了皱眉。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把她养胖一点，才几天就又瘦回去了。
她总是这样，一个人就不会好好吃饭。
想走上去问问她，最近睡觉还会失眠吗？双手恢复的怎么样了，还痛吗？
想去安慰她，就算以后不用能用刀了也没关系，一个家里只要有一个人能打就够了。
他几乎被内心的冲动说服了，情不自禁地向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可是扶着柱子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隐隐作痛，痛感刺激了他他才醒清过来。
王宫地牢里，那声枪响时，她奋不顾身抱住他的身影，和那一瞬间他以为他失去她了的恐惧让他太过印象深刻，心有余悸。
———只有离开我，她才能安好地活下去，
双手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
像是血淋淋又痛苦的决心。
莉莉走到埃尔文办公室门外，敲响了他的门。
“进来。”
莉莉走进去，关上了门。
埃尔文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走进来，坐在他的面前，将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这是我的辞职报告。团长你也清楚，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有办法再参加壁外调查了，也就没有资格再留在调查兵团了。”
埃尔文冷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却制止了她起身离开的动作，“我有一个提案，想让你听听看。”
那一天，莉莉和埃尔文进行了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长谈，没有人知道两个人究竟谈论了什么。
听埃尔文说完后，莉莉沉默了，埃尔文没有急功近利地开口，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你知道吗？我对团长你这个人的看法一直很复杂。”莉莉卸去了平时的漫不经心，难得一脸认真地看着调查兵团的团长，“我很感激你，但也很恨你。
“感谢你带他离开了地下街。恨你带他走上了这条看不到头的不归路。”
埃尔文不置可否。
莉莉站起身，冲他点了点头，“我答应你的提案，但我也有条件。
“以后每一次壁外调查，请你务必要把他完好地带回来。”莉莉走到了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他，那你同时也会失去我这个棋子。”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这次来调查兵团，她是偷偷来的。收拾好自己那间单人宿舍里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后，走到大门口。她最后再回头看了调查兵团总部一眼。
她在这里度过了两年还算得上愉快的时光。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也见证了很多人的离开。曾经她以为她会将自己的余生都贡献在这里，直到某一次壁外调查的丧生或者运气好，陪着那个人见证人类的胜利。
只是这一次，离开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她回过神，刚想离开时，身后传来了意料外的呼喊声。
“队长！队长！”
“队长！等一下！”
听到这几个声音，她默默地叹了口气。
本来就是为了回避这几个人才偷偷来的，还是被发现了。
海顿等人急急忙忙地跑到她面前，拦住了她。
“队长！你要离开了吗？”所有人的眼睛都红红的，又不敢真的让泪水流出眼眶。
“好了好了，都多大了，还这么急急躁躁的？”她无奈地看着这几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小兵，“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是你们的队长了，你们也要长大了，知道吗？”
“不是的！队长永远是我们的队长！”卡洛琳还是那副爱哭鬼的样子，手拽着莉莉的衣角不让她走，“我从加入兵团开始，就一直以莉莉队长你做为榜样。好几次壁外调查中，都是队长救了我。我一直想成为队长这样的人！”
“你永远都当不成我这样的人。”莉莉还和往常一样用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因为你会成为比我更好的人。别哭了，我只是不在兵团了而已，我不还生活在内地吗？等你们兵团放假了，还是能来找我玩的。”
“队长！对不起！”内森的神情难得比卡洛琳还激动，一个身高马大的大男人现在却哭得比卡洛琳还伤心，“都是我的错，那天是我……”
莉莉将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说出口，“没关系，都过去了，不是你的错。”
她看着这几个熟悉的脸孔，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海顿，你别哭了，以后你就是海顿班的队长了，要有队长的样子知道吗？”
她看着几个哭的泣不成声的人，语气也是难得的温柔，“以后我不能再护着你们了。所以你们要好好的，每一次壁外调查都活着回来，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知道吗？”
“是！”
她这才安心，后退了两步，冲着他们挥了挥手，然后看似毫不留念地转身，走出了调查兵团总部。
辞职，告别，交代，都做完了。莉莉在心里默默地想。
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告别四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