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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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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头。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脸上的神情却令我呆住了。
“我来晚了,就坐你旁边吧。”他说。
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我几乎可以说他一看便是我的兄弟。我在他的脸上,看见了自己的眉眼,鼻梁与眉毛交界处的凹槽,来自同样的DNA。
可是他的脸又与我完全不同。那神色里饱含着“到此一游”的揶揄,和因此而感到自嘲的笑容。这张脸也就显得英气勃发,气宇轩昂。——与我的愁苦形成鲜明的对比。
相同的五官,却可以构成两幅完全不同的脸。这是令我震惊的地方。原来我这样的脸,也是可以高兴的?我大感意外。心里很快涌起对自己的悲哀:我大概被我的生活毁了吧。
四面八方的掌声很快嗡嗡响起来,整个地球的统帅,渴将军,在两名军官侍从的搀扶下,走上讲台。
我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每一个细节都不想放过。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这就是我的父亲,这就是我的父亲。。。
我仔细端详他的五官,却发现那上面毫无熟悉的痕迹!他与我,还有在场的其他人,比如我身边的这位兄弟,长得没有一处相似!我们真的来自同样的DNA?
旁边的人冷笑几声,“渴将军整容整上瘾了吧?哈哈!”
“什么?”我转过头盯着他。
“整容!”他贴着我的耳朵说。“我们这位父亲,大名鼎鼎的渴将军,酷爱整容!”
他从我的耳朵边离开,细细端详一阵我的表情,又凑近,“DNA级别的整容。把碱基对统统打破,重新组装。民间还不流行,但是在军队里嘛,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他为什么要整容?”我有点呆。
“我们这位父亲啊,能仕途一帆风顺,靠的是后院政策。一路和元老院的将军夫人们打得火热,陪着旅行啊看戏啊,喝酒聚会啊,他是最擅长的。”他一直歪着嘴,冷笑着说。
“可是现在是战争年代,打仗靠的是硬本事啊?”我倒不是想为父亲辩驳,而是我确实认为只会逗人开心,拍夫人马屁,真的没法应付目前紧张的星际局面。在地上世界的时候,就听说地球舰队连连败退,随时面临着被殖民的危险。
“没有人真的关心战争的胜败。他们这些将军们,在月球上,都有自己的独立庄园。再说了,各个部门都是自己的将军,我们这位将军,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了。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成为大统帅的原因。好控制,没想法。”
“什么?!”
我对父亲再不屑一顾,也没有料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一个蹩脚货,一个十足的傀儡,一个靠舔夫人们的PY,上台的地球统帅。
而他,是我的DNA的来源。
“我亲爱的孩子们,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场合相见。在过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我都曾经像个哺乳的妇人那样,幻想过我和自己亲生骨血的见面会是什么样的。而今天,见到你们大家,我不由得。。。(他红了眼眶,看得出来在努力克制泪水。但是还是有一行行眼泪从他深邃的眼眶里流出来。侍从们赶紧上前递纸巾。)是什么把我们重新凝结到一起?是保卫地球的使命!是夺取火星控制权的征服之心!是身为地球人的自豪与骄傲!将我们重新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掌声拔地而起。我环顾四周,与我长相类似的兄弟姐妹们都与我一样,有点呆。鼓掌的,来自于会场里其他的军官们。
“今天,我无意与各位倾诉多年的儿女情长,而是希望在座的各位把它当成是一次动员会,一次吹风会,一次欢送会!有句老话说的好,春风吹,战鼓擂,地球的未来需要你们!我的孩子们!”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震的我耳膜痛。
“现在,晚宴正式开始!整个会场将会布满鲜花与美酒,佳肴与盛宴。孩子们你们可以换上跳舞的衣服,戴上可爱的面具,与我们从前线回来的军官及其家属们好好热闹一下了!”
音乐声回荡在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厅内,叮叮咚咚的悦耳的玻璃撞击声则来自于一车车推上来的水晶玻璃杯,里面装着地上世界最为昂贵的各类酒品。酒杯里荡漾着琥珀色的、蓝宝石色的美妙饮料,让人看到它们的瞬间,就能联想到嗨了以后那种上了天堂的滋味。在场的人们,很快就血脉喷张,眼睛里闪耀起贪婪兴奋的光芒。
“你现在去换衣服吗?等会戴什么面具?咱们俩等会一起跳舞吧。”坐在我旁边的兄弟拉住我的手说。
我心情不太好,直接脱口而出:“你想干嘛?泡我?自己的亲姐妹?”
他登时脸红了,松了我的手,悻悻地,“确实一见如故,喜欢你的。说不明白是兄妹的喜欢,还是看见朋友的喜欢。”
我有点愣,很快就为自己的粗鲁抱歉起来。但是嘴上又紧紧咬住不肯说。
“我叫米,大米的米,小米的米。在地上的时候,是米铺的小老板。不像你,是高材生。但是我也喜欢看书,尤其是禁书!哈哈!等会我的面具和服装都是米白色的,你会很方便找到我的。”
他好看地笑了笑,略带歉意地躬了躬身,走了。
阿丘早就在女更衣室为我占到一把胡桃木大靠椅,正对着穿衣镜。他拿着准备好的一身黑色的礼服和鞋帽之类的配饰,忙不迭地伺候我穿上。
“这也太露了吧?阿丘!”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个胸脯几乎都露在了外面。
他很严肃地对我说,“阿达,你以为这是一场非常普通的酒会吗?TOO SIMPLE,TOO NAIVE!绝对不是的!这是一场盛大的相亲会!社交会!渴将军就是希望他的子女们能借此与其他的军队贵族、财团势力攀上亲戚!这样在明年开春的选举中,他能再次保证自己仍旧是地球统帅!别犯傻!”
他使劲把我的大长裙子往下扯,“别害怕暴露!这算啥!一旦你能顺利地结交上随便哪个财团的公子,你还上什么战场?打什么仗?直接上月球庄园享福去了!”
我紧紧捂住胸脯子,语言这个时候还在脑子深处的神经元里,尚未破壳而出。
阿丘又拿出注射器,不由分说,给我打了一针。
我尖叫,“这是什么!”
“美白针。”阿丘眼睛盯着刻度,专注地看着针头,“十五分钟之内就可以起效果。穿黑裙子必须得雪雪白才行。”
“阿丘你疯了。”我瘫坐在阔大的椅面上。
“你不懂这里面的利害!渴将军的孩子太多了,你必须像样点才拿得出手。”
裙子穿完,他又拿出针线替我把腰身部分重新缝制。
“别不当回事,你得听我这个老仆人的。别以为自己漂亮,就可以躺着发财了。差远了呢!你还得学会奉承人,用眼风撩拨人才行呐。”他拿起桌子上的折叠羽毛扇,学着贵妇们的神情,像水晶灯上抛了一个又一个媚眼。我哈哈大笑起来。
“跳舞的时候把身子往里贴贴,别那么害臊!怕什么呀!你不努力,别人努力,那你连汤都喝不上。跳跃舞步的时候,你得使劲跳,像果冻那样微微抖动,白皮肤的好处这会就显出来了,你会把他们勾得要死要活,当场向你求婚!那样你下半辈子还愁什么呢?要什么有什么了?星际开发出来的最好的资源,都是你的,随便挑!”
我抱着额头,还没有跳舞就感到了天旋地转。
“我的大小姐,你连这个都受不了,以后还多的是关卡让你难受的呢。你得习惯这种粗俗但是显得极其可爱的说法。要知道很多人就是靠这么说话,让人忘记他是一个很恶心的人的。可爱很重要,你必须得学会可爱才行啊。”
“让人作呕。”
“总而言之,你得学会勾引人!勾引!你知道吗?每一处都点到,但就是不说出来。”
“我做不到。”我连喝了两口烈酒,稍微缓过来一些。
“你必须做到!你未来的前途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上!我就说到这里,你自己领悟吧!别到了以后责怪老阿丘没有提醒你!”阿丘给我做完头发,开始大面积喷洒一种味道奇怪的香水。
“这又是什么?”
“这种香水会令和你跳舞的舞伴心醉神迷,□□焚身。迫不及待地想和你进一步交往。”
“你从哪弄来的?”
阿丘嘿嘿笑了两声,“即使时代发展到现在,还是有老中医的药铺在秘密运转。中医,是一个永远也不可能扑灭的行业。行了,放心去吧。”
女更衣室的门推开,我穿着银色高跟鞋,跌进一池热浪滚滚的肉林之中。
我的手很快被一个个戴着面具的陌生人牵起,放在他们的肩膀上,身体随着他们的身体,旋转起来。
一个一身米白的人从别人身上将我的手夺过来,带我跳起了踢踏舞。没错,我的胸脯,正如阿丘所说的,雪白白的一团,蹦上蹦下。我不得不拿另一只手遮住它们。
“嘿,我是米,我的妹妹。”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妹妹?也许我是你姐姐。”
“你还在读书不是吗,即使是读硕士,也不过就是二十出头啊?”
“嗯,可以这么说。”
“而我已经快四十了,接近于老男人了。”
我笑了笑,觉得他并不讨厌。而这个人人修改DNA的年代,人们的年龄已经根本看不出来了。
“你觉得恶心吗?对我们的父亲,渴将军。”他直截了当地问我。
“恶心。”我也直截了当地回答他。
“我有一个建议。可以恶心恶心他,你想听么?”
“说。”
“我们俩可以在后面的随便哪个卧室里一战方休,让他的骨血伦理见鬼去!”
我停下舞步,很想扇他一个耳光。内心里同时又有另一个声音,为什么不呢?这儿不就是一个狂欢地吗?不就是一个鼓励所有人纵情享受的地方吗?
在我僵住的那么一会,他就将我拖入了廊道深处的一间装修得颇具古希腊风情的卧室里。
我想去他妈的,我也不想做一个乖孩子。既然未来的一切都是反常理的,那就现在让所谓的骨血,所谓的一脉相承见鬼去吧。我要操。操翻这个烂世界。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们很高兴地去探索对方陌生的私人领域,在一种冲破禁忌的兴奋里,像吃糖一样,对身体的琢磨上了瘾。
我大汗淋漓地躺在雪白的大理石上放空自己。
门外却响起了阿丘的叫喊声,是刻意压低的嗓音,但是着急地一声声呼唤我:“阿达!阿达!阿达!”
我赶紧跑去开门,没忘记把裙摆拿来遮掩自己。
阿丘不动声色地往里探了探,脸色的细微之处可以说明,他认为这是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这让我放了心。
“行了,出来我给你补妆,衣服也该再换一套。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理查来了,你必须得立刻跟他跳第一支伦巴。”
米喊了我一声,“阿达,你不留下陪我吗?”
我看了看,关上门,和阿丘走了。我想,阿丘说的对,我得为自己打算。对渴将军的复仇已经完成了,没什么理由再留下来了。
将我梳妆好之后,他问我,“还有力气吗?你不应该一开始就把所有的力气用光。”
我的脸腾地绯红。
“全场最具有吸引力的人来了,你该想尽办法,今晚让他跪倒在你的裙摆下。”
阿丘给我换了一身灰纱褶皱的大长裙,胸部的布料比刚才还要少。
“去吧,阿达,这也是战场。”阿丘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
我摇起羽毛扇,死死盯住理查的眼睛,直到他定睛看向我的时候,踩着轻盈的高跟鞋,确保雪白的胸脯一颤一颤的,向他走去。
阿丘说,这套纱裙的塑腰效果,是我最踏实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