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无常》七乘九

7、初露锋芒

　　第四章景沉只觉差不多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大殿中的考生们基本都闲下手头的笔杆子。

　　方台上一直闭目凝神的清平真人才出声示意道：“时辰到了，都将手上的动作停下吧。”

　　考生们皆听话地将手臂垂于案台下，一眨眼的功夫，他们案台上的纸张笔墨便凭空消失了。

　　“哇，这大仙家果真不一般，这仙家法术也太让人羡慕了！”

　　方台上的清平真人将一众考生们的卷子收好后，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肃静。”

　　随后又变幻出一沓纸张道：“本座手上乃是云镜一众法术中最为简单易学的一道心法，名为隔空取物。本座已于你们每人身上散下一丝仙法，接下来便由你们大家各尽所能先将此仙术记于心中，随后演示于本座，只要所取物件稳稳悬于半空，便算过关了。倘若一炷香后仙法失效却还未能将此术习得，便请提前自七星岛离去，不必等候文试的结果了。”

　　此话一出，大殿中的弟子皆一片哗然。

　　景沉也与风少言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这便是郭肃前辈所说那道由太虚真人亲自添上的小考验了吧。

　　那记载着隔空取物心法的纸张轻飘飘现于一众考生身前的紫檀案台之上后，众考生便一同安静下来专心研究心法去了。

　　“欲学之心法，必屏息凝，将一身之气与神集二指上。既而以己意操所取物，便可轻学此道心法也。”

　　......

　　这道心法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景沉大致看了一遍，便听身后风少言小声嘀咕道：“阿沉，这法术简单的很哪！不愧是菜鸟级别的。”

　　他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照着屏息凝神合上眼眸。

　　气沉丹田凝息片刻便眼眸一开轻松让桌上的纸张悬浮于半空了。

　　“哇，好阿沉！不简单呐！”

　　其余考生皆在专心研究心法，唯有风少言闲的发毛语气夸张地赞许道。

　　景沉难免心悦，小声道了句：“少言快些，我先去前面了。”

　　随后便昂首行至清平真人座前，正好见真人鼓着腮帮子把一瓣柑橘放进口中。

　　他刚要开口便见清平真人狐疑道：“你学会了？”

　　此言一出大殿中弟子皆抬首目视前方，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景沉。

　　他点点头。

　　清平真人又确认道：“照理来说凡人之躯此刻应当还在背诵这篇心法才对，你这便学会了？”

　　景沉又点了点头，只笑道：“晚辈惭愧，过目不忘。”

　　...大殿中所有考生几乎正如徐润生所言本还在埋首背诵，闻言皆青了青脸色。

　　于是景沉便照着方才于自个儿案台前一般，屏息凝神忘却所处于何处，聚拢全身之气于二指。

　　随后一道青白色灵力自他指间流出，清平真人面前的茶杯便悠悠升浮于半空了。

　　清平真人眼露喜色，疯狂点头最爱的柑橘也不吃了。

　　“好！好啊！本座这是才将心法赐下，这位小兄弟便轻松将之习得，还将所取之物稳稳升起。本座执掌云镜摘仙文试八十余载，从未见过对仙法掌握如此迅速又稳当之人哪！”

　　“这人谁啊？我混迹江湖近十载，为何从未见过他，看穿戴如此普通想来也并非世家公子。”

　　“我也不知，不过观这少年虽不着华服却丰神俊朗气度不凡，想来定非凡俗之辈啊。”

　　景沉十分谦虚的笑了笑：“前辈过奖。”

　　清平真人又道：“不知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何方人士，修习武学有几年了？”

　　景沉抱拳道：“晚辈景沉，瀛洲人士。说来惭愧，晚辈只是小镇子粗人，从未习过武。”

　　众考生又是一片哗然，吴不凡更是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清平真人闻言却是爽朗一笑。

　　“好！如此天资，若能冲破重重考验，本座是定要与师兄争夺一番的。接下来的武试与幻术，你便认真应对吧！”

　　众考生面面相觑。

　　清平真人此言一出，岂不意为景沉定会通过文试进入下一道考验么。

　　景沉便谢过清平真人，在近百人目光的注视下，回到了自己的案台前。

　　风少言见他回来，双眉一挑桃花眼一眨，轻轻道了句：“好阿沉先行等我片刻！等会再好好夸夸你，我也要过去啦！”

　　景沉也吸着鼻子朝他递了个眼神，舒了口气便于紫檀案台前落座了。

　　他已离家三日，也不知舅舅舅母如何了。

　　倘若他真的求得上天眷顾能入云镜仙洲，也不知二位长辈会不会原谅他如此不孝。

　　只是...或许入了云镜阁，能找到他亲生父母的希望便会多几分吧。

　　仅是考了场文试的功夫，景沉于七星殿惊人所为便传遍了整个七星岛。

　　同风少言回住处的路上，景沉甚至觉得自己仿佛是处于囚车中被下了斩刑的犯人。

　　风少言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风流无限的模样。

　　见景沉于众人的目光中扶了扶额，他把玩着手中的三清扇嬉皮笑脸。

　　“哎呀阿沉！咱俩长得这么俊俏不就是让他们羡慕嫉妒恨的么？不要在意的啦！”

　　景沉有些哭笑不得道：“我倒是并不在意，只是很不喜欢这种被人当猴子看的感觉。”

　　“阿沉。”

　　是郭肃的声音，景沉抬了抬头便看见带着浅笑的郭肃与眸光深沉的何知易朝他们走来。

　　景沉还未答话，便见风少言激动上前道：“二师兄三师兄！别来无恙啊！”

　　郭肃还是笑着：“少言倒是生的更美了嘛。”

　　少言生的的确是很美，是与云初起截然不同两种极端的美，一个暖如夏日烈阳，一个却冷若冬日霜雪。

　　只是大家心中明了，无论风少言生的何等俊美，依旧是无法与云少仙君那般冷傲清绝之姿相提并论的。

　　对于风少言这位少庄主与郭肃何知易两位前辈相识之事，景沉却也不觉惊讶，只觉几人身在同一个画面的景色十分靓丽惹眼。

　　何知易冷哼一声：“我看他一口一个师兄叫的倒是真挺美。”

　　风少言摆摆手道：“哎呀二师兄不要如此苛刻嘛！咱们只是提前熟悉一下...我风少言如此天纵奇才，成为你们的师弟不也只是一个拜师大典的事嘛！”

　　何知易却丝毫不买账，有些好笑道：“哦？怎么我与阿肃听闻天纵奇才的却是阿沉呢？”

　　景沉无意识地耸了耸肩，面不改色道：“二位前辈莫要打趣我了，早知后果如此不堪设想，我定不会如此行事的。”

　　风少言冷眼看他，见他脸上分明是慵懒的得意，便冷哼一声：“哼。好阿沉啊，得了便宜还卖乖。”

　　景沉挑挑眉笑了笑不置可否。

　　郭肃与何知易对视一眼，却还是语气轻柔道：“我与师兄方才大老远望见，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阿沉与少言当真是相识的呢。”

　　风少言嘻嘻一笑嘴唇一张一合：“三师兄哪里话，我们师兄弟四人皆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早便相识自是无可厚非嘛。”

　　景沉与郭肃何知易相视一笑，无奈道：“二位前辈可是有要事前去？”

　　郭肃摇了摇头：“我与师兄正准备去厨房讨些点心吃，想来你二人也饿了，便随我们一同前去吧。”

　　景沉闻言顿时眼冒精光：“好呀好呀！多谢二位前辈盛情。”

　　何知易叹了口气：“我可没看出我有哪里盛情。”

　　景沉撇了撇嘴，四人便说这话朝厨房方向行去了。

　　七星岛四角凉亭下，景沉正独自一人望着海面发呆。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笼罩着他挺拔的身姿，却不知为何将少年照耀的更加黯淡。

　　他自记事起便过目不忘，五感敏锐反应力更是极佳，无论是任何事他都能以常人想象不到的速度习得掌握。

　　可是在云初起出现之前，在那位出生便已是仙身的云少阁主之前，从未有人告诉他，那件他自小便梦寐以求之事，他可以去做。

　　他也从未想过真的要去做。

　　是啊。即使最终结果不尽人意，哪怕只是为了圆他一个梦去试一试，又有何妨呢。

　　至少他朝着心之所向努力过，便已算得上是一件幸事。

　　“嘿！阿沉！”身后突然传来的清朗之音将他自神游中拉回现实。

　　风少言已坐于石凳上，笑道：“去你房中寻你不到，你不进食在此处做什么呢。”

　　景沉又成了平日里那个嬉笑灵动的少年：“你是猪吧才用过那么些点心又去用饭，也不怕撑着。”

　　风少言不置可否：“做头猪有何不可？吃了睡睡了吃，可比做人自在多了。”

　　景沉撇了撇嘴并未答话，便见风少言的目光忙不迭落在石桌上那盘牛乳糕上，眼神瞬间黯淡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笑道：“被你发现啦！你看我不做猪在此处用着点心赏着海天不也自在的紧。”

　　风少言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沙哑道：“没想到阿沉你也爱用牛乳糕啊。”

　　景沉见他一瞬间心神不宁，只觉眼不见心不烦，便将盘中最后两块牛乳糕塞进口中，一股牛乳的清甜自口中四散开来。

　　他缓缓将口中的糕点咽下，轻飘飘道：“少言，文试已过大半，你可知咱们五百余人中已筛除多少了？”

　　风少言闻言瞬间回过神来，沉思片刻道：“似乎已筛出百人了，晚间咱们的文试结果便出来了，阿沉可有信心？”

　　景沉双眉一挑，胸有成竹道：“自然。”

　　风少言也朝他挑了挑眉，面露欣赏：“好阿沉！有点意思！”

　　景沉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道：“只是听闻入云镜仙洲三道考验中，最难以冲破的乃是幻境中的最后一扇门，也不知究竟是何种考验啊。”

　　风少言“哎哟”一声，揽住他的肩无所谓道：“阿沉莫要杞人忧天，放心吧有我呢！”

　　景沉低眉浅笑。

　　这位风少庄主虽说过于不正经了些，不过却让他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身边有一位闲暇之余能够与之逗趣儿的朋友，乃是一件多么令人心神轻快之事。

　　或许少年心性本便简单，性情趣味皆不相同却仍会彼此欣赏。

　　七日摘仙一晃眼便已过三日，文试已全部结束。

　　景沉与风少言不出丝毫意外的通过了文礼考验，只是七星岛上最初前来的五百名候选者，三日文试下来便只剩下二百余人了。

　　据六界之中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江湖百晓生风少言所说，江湖中大部分佼佼者皆因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只好武学，如他一般不愿钻研文礼之道者众多。

　　加之清平真人历来出题刁钻，故而一场文试筛出大半人已成历年摘仙定局。

　　清平真人出题刁钻么？景沉没觉得。

　　果然他寒窗苦读十数载还是十分有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