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逃杀游戏里做屠夫》一叶辞

20、古堡诡影7

　　“照你这么说的话，难不成这位伊恩先生是自杀？”
　　大约是被发现在眼前的谋杀案刺激到了，安娜的语气有点冲，不过她随即反应过来，对着克里斯蒂安歉意地扯了扯唇角。
　　“抱歉，我并不是针对你。”
　　“没事，我能理解。”克里斯蒂安并没有介怀，反而安慰道：“我第一次在警队看到尸体的时候也很慌张。”
　　“凡是人为的案子，一定会有杀人动机。”屠暗完全无视了这两人的互动，他双手插着兜，犀利的目光落在克里斯蒂安身上，“谁都有可能，谁都有理由。”
　　腼腆的青年楞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你有什么发现吗？”
　　他并不在意他的原话被屠暗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反而有些跃跃欲试，似乎迫不及待地想从这位新认识的朋友那里获取一些被他忽视的线索。
　　“城堡里闹鬼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大多是恶作剧式的袭击，最过分一次也就是在丽萨·卡伦的汤里放了一根手指……还有卡丽坦床头的眼珠，性质虽然恶劣，却从来没有人因此受伤。”屠暗停顿了一下，眼眸微微眯起，“可是继昨日的晚餐之后，第一位受害人就出现了，这一次不再是不痛不痒的警告，而是谋杀。”
　　“你的意思是，昨日晚餐时有人激怒了凶手，所以他（她）突然决定下手了！”苏恒一拍手掌，恍然大悟。
　　“按照仇恨值来说，死得怎么看都不应该是伊恩吧。”麦克忍不住吐槽。
　　虽然他并没有说完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指代的是谁。
　　霍夫曼·卡伦，一个以一己之力，让整个城堡都笼罩在他阴霾下的男人。
　　“你别说，我要是他的子女，我也想先把这个老不死的干死。”苏恒摸着下巴，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
　　克里斯蒂安轻咳了一下，示意他注意场合。
　　谋杀案发生之后，大部分的仆人都被勒令不准离开自己的房间，但仍有少数负责衣食的女仆神色惊慌，步履匆匆地经过。
　　屠暗揉了揉额角：“我们能去案发现场看看吗？”
　　“抱歉。”克里斯蒂安犹豫了一下，“我没办法答应你们。”
　　“其实你最不需要防备的就是我们，城堡闹鬼已经月余了，而我们才到卡伦镇几天。”苏恒试图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真挚一点，“我们只是想帮忙找出真凶罢了。”
　　“是啊，拜托你了，克里斯蒂安。”安娜眨了眨眼睛。
　　“我可以帮你们和切斯特先生说一下，但是同不同意你们参与进来，我无法替他决定。”
　　在众位玩家轮番攻势之下，金发青年还是露出了心软的表情，他小跑着回去在切斯特耳边说了几句，然后兴冲冲地跑回来。
　　“切斯特先生同意了！但你们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屠暗知道这是为了监视他们，不过能在警方盯梢下自由活动，他已经很满意了。
　　伊恩的尸体还在草坪上没有处理掉，被一块黑色的裹尸布盖着，从远处看不真切，只能依稀瞧出一些诡异的起伏。
　　浓郁的血腥味沾染着泥土的腥气，孟子微注意到草地上有些泥泞，却又不像是下雨的痕迹。
　　她明知故问：“之前下雨了吗？”
　　“没有。”克里斯蒂安摇摇头。
　　“发现了什么？”俞梦滢问。
　　“地上有水。”
　　“这很正常。”一旁陪伴的老朋友男仆约翰满脸严肃地道：“每日清晨都会有园丁给花园浇水。”
　　“贵堡的园丁大约几点会来浇水？”
　　“早上6点。”
　　“伊恩的尸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约翰蹙眉：“五点五十左右，发现尸体的女仆太害怕了，时间上有点错乱，不过她说过她发现尸体就直接来霍夫曼先生处报告了，那个时候是早上6点十五，扣掉路上的二十分钟，时间上应该大差不多吻合。”
　　孟子微“嗯”了一声，上前揭开蒙着尸体的黑布。
　　安娜忍不住尖叫起来，踉跄了一下，瘫软在男朋友的怀里，其余人虽然没有同她一样，但脸色也是十分不好看。
　　原因无他，伊恩死得实在是过于惨了。
　　他的脖子几乎被完全锯开，只余几丝皮肉苟延残喘地挂在那里，裸/露出里面断裂的血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头颅歪折在肩膀处，一双枯败的独属于死人的眼睛睁着不知在看向何方，他的左眼至下巴处有一道狰狞的裂口，几乎横跨了整张脸，翻卷的血肉已经失去了活性，看起来像极了一摊渐趋腐烂的肉泥。
　　孟子微注意到伊恩的右手手腕不自然的弯曲着，似乎是遭受了什么重力而出现了骨折。
　　麦克强忍着反胃，皱眉道：“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个凶手是变态吧。”
　　“伊恩的年纪虽然较大，但是体型壮硕，高大有力，虽然暂时不知道凶手是男是女，但他（她）想短时间内杀了一名成年白人男子并不是容易的事，那种情况之下，一不小心对尸体造成巨大的破坏并不少见，你不能因为这个判断凶手的心理有问题。”魏启棠冷静分析。
　　“你怎么替这种丧心病狂的人说话！”安娜果断站在了自家男朋友那边，
　　“我不是在替凶手或是任何人说话，而是基于目前的事实，给出的正常反馈。”魏启棠有些敷衍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在无声的嘲笑，“如果盲目猜测就能过关的话，我不介意宽容你们的天真。”
　　孟子微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
　　初见时，这个中年男人安静地站在一旁，普通到没有一丝特点，几乎到了湮灭人群的地步，没想到在她的几次刻意诱导之下，反而是他最先领悟了她的话。
　　这么说可能不太严谨。
　　孟子微目光含笑的从某张年轻的脸上掠过，轻轻扯了扯嘴角。
　　尚不能排除有人听懂了暗示却选择装傻的情况，比如说，那个努力给自己披着新人皮的家伙。
　　麦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屠暗轻轻地瞟了一眼，顿时将所有的反驳咽回了肚子里。“那就很奇怪了，”孟子微轻笑了一声，“管家先生的死亡地点并不偏僻，园丁如果看到
　　了这种景象，又怎么会若无其事地继续给草坪浇水呢？”
　　屠暗看了眼约翰：“我们能见一下贵堡的园丁吗？”
　　约翰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们见到了那位负责花园的园丁，是一个长相普通，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
　　一见到几人，他立刻脸色惨白地低下了头。
　　“你今日有来花园例行浇水吗？”
　　“……有。”园丁硬着头皮说。
　　“有？”屠暗双手抱臂，声音有点凉：“那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一件命案吧。”
　　“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园丁吓得连忙摆手。
　　这下连约翰也看出有问题了，他眼神一戾：“是不是你杀了人？”
　　“不是我杀的！”园丁眼中闪烁着深深的恐惧，他匍匐在地上，重复着求饶的话语。
　　“既然不是你，那是谁？或者说，你看到了什么？”屠暗看着地上的男人，那双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园丁迟疑地捏了捏拳头。
　　“快说！不然我就禀告先生，把你直接打死！”约翰神色冰冷，居高临下的姿态与他在米迦列面前唯唯诺诺的模样截然相反。
　　园丁的额头都被磕出了血迹，声音颤抖而微弱：“我、我今天早晨从仆人所出来的时候，看到夫人和布鲁斯少爷一前一后地从玫瑰园出来了，夫人的眼眶似乎有些红肿，身上披着布鲁斯少爷的外套……我吓得赶紧躲了起来，等他们离开了才敢出来。”
　　说完，他的身体颤抖地更加厉害，脸色苍白如纸。
　　孟子微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能怕成这样。
　　园丁话里的夫人，显然指得是霍夫曼先生的现任妻子苏菲娜，而布鲁斯少爷则是他们的养子。
　　养母与养子的关系，和亲生的血缘总是有些区别的，尤其布鲁斯还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这其中的分寸便陡然微妙了起来。豪门秘辛，一旦沾染上桃色的绯闻，在引人遐想的同时，往往也是致命的。
　　约翰听完勃然大怒，一脚将园丁踢翻在地。
　　“你这个卑贱种，竟然敢诽谤苏菲娜夫人！”
　　他心里清楚，如果苏菲娜夫人和布鲁斯少爷真的有染，园丁作为卡伦家族丑事的知情者，一定难逃一死，若这园丁只是胡说八道或是受人指使，那他得罪了当家主母，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口里维护着苏菲娜，但约翰知道，这十有八九是真的有些龃龉在里面了。养母养子再亲密的关系，也没道理要在大清早的偷偷相会。
　　一想到霍夫曼先生知道后可能会有的反应，约翰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开始疼起来了。他暗恨园丁这个没眼色的东西竟然把自己扯入麻烦中，神情不由愈发阴沉了下来。
　　“哇哦。”苏恒没想到在查案过程中，竟然吃了个大瓜，神色有些激动起来，他对着魏启棠挤了挤眼，露出了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容，没想到魏启棠面无表情挪开了脸，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不由讪讪一笑，低声骂了句“闷葫芦”。
　　孟子微看了他一眼。
　　苏恒有些羞恼，干巴巴的问：“干嘛？”
　　她唇角的笑容深了起来，摇头：“无事。”
　　苏恒皱了皱眉头，目光不经意从孟子微包上那个略有些惊悚的布娃娃身上掠过，忍不住转头吐槽道：“都是怪人，一群怪人。”
　　孟子微并不在意他的评价，相反，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露出了一抹略显天真的笑容，越发显得纯真无害起来。
　　她伸手扶起地上狼狈的园丁，轻声细语：“请问您今天给草坪洒水了吗？”
　　闻言，园丁下意识地抬起头，迎着柔和的曦光，一下子撞进了那双温暖漂亮的眼眸中，顿时有种惊艳到屏息的感觉。他有些惴惴不安地将沾满泥土的手塞到身后，似乎不想因为自己的肮脏，惊扰了在岸边短暂停留的白天鹅。
　　“……没有，我去的路上遇到了丽萨小姐，她让我去玛丽那里拿一双修补好的鞋，我、我不敢不听，就重新回了仆人所，等我送到了丽萨小姐的住处，便听路上的仆人说这里发生了命案，我不敢来，怕被人怀疑是我做的。”
　　“原来是这样。”少女软软的嗓音响起，“那就奇怪了，草坪上为什么有这么多水？”
　　“还用说吗？”
　　屠暗冷冷一笑，目光似乎透过那厚重的石砖，看向这座城堡腐烂的深处。
　　“当然是为了消除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