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同学会》丁赫文

3、姚严

　　我心烦意乱地摸出手机，想打盘游戏转移下注意力，谁知刚打开微信，就看见高中同学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高中班级群是好多年前建的，平时顶多冒出一两个推销广告，一直没什么人发言，可今晚却份外踊跃。

　　自然是为了同学会。

　　我翻了翻聊天记录，杨小凤是上周发起的同学会邀请，她语气郑重，写了老长老长的一段话，字斟句酌的，措辞格外官方，什么十年同学情，追忆纯真的高中情谊之类。

　　接下来是班长吴圆，在非常热情地统计人数。

　　她说杨小凤一再打电话给她，请她代为组织这场聚会，还说除了雷迪森酒店豪华的自助餐，杨小凤为每个同学都准备了伴手礼。

　　大家猜测纷纷，疯狂@杨小凤，想打听她现在在哪里高就，靠什么发财。

　　可杨小凤似乎很忙，一直没再发言。

　　于是很快就有人怀疑她是不是耍人玩，然而班长吴圆却说，事情是确切的，她作为组织者已经打电话去雷迪森酒店问过了，甚至还晒出了一张杨小凤订桌的全款支付记录。

　　杨小凤这个乡下女人，居然请全班吃饭，居然一请就请雷迪森！

　　操！我忍不住骂出声，这些人赚钱怎么就TMD那么容易？

　　那女的高中那会儿，人畏畏缩缩的，除了眼睛大点，完全其貌不扬，一出社会就赚这么多钱！

　　我清楚记得她成绩不怎么样，都没考上大学！竟混得那么好？

　　毕业后，我只跟大学同学有些来往，毕竟大家都是同个行业的，也能相互帮衬，说到底还不是有利用价值。

　　至于高中同学嘛……除了少数几个混得不错的外，几乎都没主动联络过。

　　看来，我这些年确实有点过于自负了！

　　本以为自己在国企上班，还算是混得不错。没想到老同学里，竟还有卧虎藏龙的。

　　想到这里，我赶紧打了一长串儿字，发到同学群里，热情地问大家最近都在哪里发财，有什么门路，记得带上兄弟我。

　　谁知没聊两句，弹出一条私信语音。

　　是姚严发给我的。

　　姚严来跟我分享八卦，这家伙自高中时代起就是个耳报神，小到月考的时候学委有没有给班长传纸条，团委书记躲在操场后面偷偷帮班花系鞋带，大到副校长是不是为了调去二中向教委的领导行贿，简直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当年凤姐被钱维利他们在厕所里摸月匈这件事，是那女的主动。”

　　姚严用非常笃定的语气说。

　　“她家特穷！她就是故意勾引有钱男的！高中生嘛，女的都那样的了，哪个男的经得起诱惑？她就拿这个当把柄，要挟人家给她钱，据说都留下了证据的。”

　　卧槽，我吓得直吐舌头，这也太有才了吧？亏她想得出！

　　“所以嘛！”见我好似有点兴趣，姚严更来劲了，说，“这女的从小就有心机，维利嘛，大大咧咧的，人特别傻，就被凤姐盯上了。”

　　钱维利家里是做生意的，确实挺有钱，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开始维利也不肯给她钱，毕竟也就摸了两把，又没把她怎么样，何况还是她自愿的。可她那种不要脸的，怎么肯善罢甘休？直接闹到班主任那里去了！听说后来都是维利他爹花钱摆平的。

　　难怪最后是那么一个不了了之的结果！要是换我老头子来，可不得活活打死我。

　　看来“色字头上一把刀”，这话没错，钱维利风流归风流，快活归快活，但亏也没少吃，还是少羡慕他一点比较好。

　　我又回忆了一下钱维利那小子方才电话里的语气，提到凤姐，确有那么一点暧昧，但好像……并没有被她讹诈过的愤慨。

　　歧视我挺了解维利的，他向来吃软不吃硬，要是杨小凤当年真勒索他，钱维利现在提起那个女的，语气绝不会如此兴高采烈。

　　难不成，时隔多年，这小子吃打不记打，把从前的事都忘了？

　　我将信将疑。

　　见我这样，姚严有点儿急，发誓说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前几年在一家拍卖公司当副总，你知道的吧？”

　　“哦，我记得。”

　　据说还是家业内小有名气的拍卖公司，这小子可没少跟我们吹。

　　“有一回，公司里收了一批名贵的彩钻，就在万达广场，最贵的那个展柜里展出！嘿，那天那排场，请了起码十来个保安。我那天也去了，亲自站柜台，给来宾做珠宝介绍！”

　　“副总还需要站柜台？”我忍不住发笑，姚严吹了这半天牛，这下可露馅了吧？

　　“嘿，再好的钻，那不也得推销嘛！卖东西货好是一回事，能把故事讲好是另外一回事！我们老总看我能忽悠……哎，先别说这个，那天我就见着杨小凤了，你猜怎么着？”

　　他停顿了一下，打算卖个关子吊一吊我的胃口，顺便也观察一下我是不是有兴趣听下去。

　　我故意不搭茬，知道他憋不住了自然会说下去。

　　“凤姐！她搂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老男人，在逛珠宝柜台！嘿，那胸，都怼在人家胳膊上了，全身都拧得跟股儿麻花似的！那声音嗲得哟，贴着蹭着让人给她买钻石项链。”

　　“呵，这都被你撞见了？眼挺尖那！”

　　见我果然被吊起了兴味，姚严愈发来劲了。

　　他说杨小凤高中一毕业就再没念书了，跟过几个大款，其实就是做外围。

　　又说她现在身材可好了，前凸后翘，包臀裹胸的，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连皮肤都没以前那么黑了。

　　好家伙！我心里连道好家伙，难怪这些人来钱这么快！

　　这操蛋的世道！果然老实人都只能受穷。这些女的，只要岔开腿，轻轻松松就什么都有了。

　　“她这次在雷迪森请我们吃那么高档的自助餐，少说也得花五六万，估计是高中时我们看不起她，想跟我们得瑟！老子才不管，到时候都给她吃回本！”

　　“以为自己发了财，是大老板了！当谁不知道似的，还不是出来卖的！”

　　姚严又补充说，其实凤姐她妈原来就干这行，凤姐是有样学样，以前她妈妈就是傍这种肥头大耳的有钱老头，后来年纪大傍不动了，把女儿也推销给自己的金主。

　　“凤姐她妈？”我诧异起来，其实我见过杨小凤的妈妈，她是个小学老师，还当过我表妹的班主任，听说是离婚后调来我们区的小学上班的。

　　甚至我还记得杨小凤妈妈的长相，非常古板非常干瘪的那种女人，四季都只穿长裤，烫着非常老式的卷发，长相也很平庸。

　　这种女人也会搞那种事？我怀疑姚严在造谣。

　　睡觉前，我决定和女友和解。

　　主要也是因为姚严把杨小凤让老男人给她买钻石项链的场景描绘得太TM色了，搞得我晚上很有来一发的冲动。

　　谁知女友居然真生了气，不仅不肯让我碰，甚至还一脚把我从床上踢了下来。

　　这简直没天理！我买的房，我挑的床垫子，就因为我说了她几句，居然就敢踢我？这女人怕不是要反了天了。

　　我大怒，跳起来指着她鼻子叫她滚。

　　她果然就滚了，拖着搬进来时的那只大行李箱，把自己的东西胡乱一塞，披头散发地哭着就走了。

　　滚滚！都滚！我余怒未消地想，这是我的房子，她白住那么多月，算她占我便宜！我都还没找她要房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