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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五章 济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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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之上,两军交战,
身着金色袈裟的僧人与身穿青色布衣的士兵站的泾渭分明,东方朔骑在为首的高头大马上,回头看了看远处的城楼,那城楼内有他最心爱的人,他誓死也要保护的人。
身着金衣的僧人突然从中分开,让出了一条路。一个额头印有莲纹的男子持着法杖缓缓走出,他看见眼前的千军万马,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接着,他向着战场中央走去。
“投降吗?”
东方朔身下白马的前蹄突然高高的扬起,马嘴里吐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震彻了整片战场。
“呵,您也听到了,我的马说:不投”
“哼”
那金衣男子冷哼一声,转身缓步走回了队伍,随着他的脚步渐远,僧人让出的路也消失了。忽的,天空中响起了一声鹰鸣,那声音破云而出,直直的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为之一颤。
“阿金,告诉他们开战吧”
男子淡漠的声音传来,隐藏在天空中的金鹰换了声调,
三声鹰鸣一次比一次尖锐,东方朔不禁捂住了耳朵,当最后一声鹰鸣消失时,原本寂静的沙场响起了佛经的吟诵声。
“不好”
东方朔皱起眉,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
帅旗凛凛,鼓声阵阵,沉重而悠远的号角声蔓延到了整个战场,士兵的长枪向身前一竖,随之便是震天的喊声
“冲啊!!!!”
面对奔跑而来的人界士兵,那些僧人丝毫没有怯意,甚至连一丝丝的慌张神情都没有,他们只是虔诚的双手合十,专心致志的吟诵着心中的经文。
每个僧人的脚下都出现了一朵金色的莲花,那些莲花在碰到彼此的时候,忽的相互融合,逐渐汇聚成了一朵巨大的金莲,
金莲法阵在脚下缓缓升起,一直飘到了东方朔阵营的正上方,才堪堪停住。
“去吧”
那人并未露面,但他的声音却在每位僧人的耳边清晰可听。
那些僧人缓缓的移动步伐,不像是去打仗厮杀,而像是去普度众生,
本来拎着红缨枪向前冲去的士兵都缓了脚步,看着前方施施然走来的僧人们,他们金色的衣摆随风飘荡,特有的檀香气息阵阵袭来,让那些士兵们一时都愣住了。
“噗”
不知是谁的声音率先响起,
众人都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僧人单手在胸前做虔诚状,另一只手却抓着法杖毫不留情的打向了那青衣士兵的胸口,顿时那士兵一口血喷出一丈远,好似有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士兵轰然倒地,身体抽搐几下,没了动作。
“阿弥陀佛”
那僧人说到,随之迈开步子,又向着下一个目标走去。
杀戮声不断响起,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的倒下,东方朔一勒缰绳,白马瞬间冲了出去,他挥剑斩杀几个金衣僧人,冲破那法阵,向着远处的莲纹男子奔去。
“呵,你来找我?”
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僧人缓缓睁开了红灰色的双眼,英俊的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
“有趣,身上还有上神的气息”
东方朔一路纵马向他奔来,所经之处卷起了片片黄沙,他抛下了自己的士兵将士,举着剑来到了这人的眼前。
剑锋割破空气向着那男子的脸劈去,那男子没有闪躲,直接用手接下了东方朔这一击。他握住剑锋的手逐渐用力,硬生生的将那剑捏变了形。
“不自量力,记住这一刻吧”
“这是我怜悯你的”
东方朔仰起头,只见那金色的法杖缓缓的挥下,他似乎感知到了,身边的空气都变幻了运动的轨迹,顺着那法杖的方向流动。他的鬓发轻轻飞扬,正在向着身后倾斜,就像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下一刻的血光四溅,或是粉身碎骨。
这应该是东方朔一生中最难熬的一刻了,可惜他不能再跟郦九诉说了。
“停,都回来吧”
男子看着眼前的血花四溅,有些不悦
远处的僧人瞬间停止了动作,动作一致的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把你们的将军带回去吧,记得告诉她,是济生杀的。”
“夫人,夫人.....将军他......”
原本在沏茶的郦九浑身一颤,茶盏瞬间脱手,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带我去见他”
东方朔的胸口已经整个凹陷下去,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皮外伤,但他了无生气与声息的脸,和沾满血迹前襟与唇角,足以说明这伤多么的致命。
郦九跪在东方朔的身边,用手轻抚他冰凉的脸庞。
“谁杀的”
围成一圈的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视线落在了将军尸体旁这娇小女子的身上,郦九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是能清晰的看见从脸上滑落的大颗泪珠。
“回夫人........是........是一个叫济生的僧人......”
郦九双手紧紧握住了东方朔冰冷的手,她的手很小,以前被东方朔握在掌心时只有他手的一半那么大。她将东方朔的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喃喃道
“我早该想到了........早该想到了......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的....我也会替你报仇的”
白间和秉章在城楼内安然坐着,他们也听闻了东方朔阵亡的消息,但是两人对此都没什么感觉,毕竟在漫长的岁月中看着人死亡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常事了
“郦九说今晚就跟咱们回上清天吧”
“嗯,我拎上几坛太禧白再回去”
“那酒多呛啊”
“才不呛呢,你.........”
还没等白间说完,忽的,他们面前的门被推开了,郦九苍白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她葡萄似的眼珠看了看椅子上的两人,开口道
“回去吧,爷跟你们走”
上清天还是那样的冷清,没有动物,没有生气,只有遮天蔽日的森林和郁郁葱葱的草丛,以及透过树林间隙落在地上的细碎光影。
郦九自他们三人回到上清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房间,秉章和白间均对此表示理解,毕竟朝夕相处了几年的凡人,有点感情也是应该的。
但是,这天夜里,秉章吃多了自己做的凉拌树叶,睡不着于是便在院子里遛弯,冷不防的却听到了呻吟声。
“这谁发出的?好像是郦九的房间..........”
秉章向着那房间走去,他将耳朵贴在门上,果不其然,听到了门里的呻吟。
那声音的主人似是极为痛苦,但是只是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破碎喊声,
秉章不知道什么能让平时硬的像铁的郦九发出这么痛苦的声音,一时心急如焚,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郦九,你怎么了”
秉章刚刚走进屋,眼前的画面却让他突然傻了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郦九躺在床上,身下雪白的锦被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她露出的细嫩肌肤都好似被火烧灼了一样,翻卷着狰狞的皮肉,
上神强大的自愈能力让新生的皮肉迅速的覆盖伤口,但是那白嫩的肌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再次灼伤。
如此一来,那些伤口竟是反反复复的好不了。
“郦九......你.......你都干了什么呀”
秉章跪在她的床边,双手想要触碰她,但是怎么也下不去手,郦九的脖子以下已经没有一块完好无损的皮肉了。
“呵.........爷.....爷把东方朔复活了.......还......还把济生杀了.....那和尚....居然......敢挑衅爷.....动爷的人.........活该”
“郦九!你明知道我们不能插手六界的事务的,你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你不要命了吗!”
“秉章,可是我不舍得他死啊啊.......他对我好,我把心挖出来给他都可以......我怎么舍得看他死,我舍不得啊啊.........”
郦九唯一完好无损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当她亲眼看见东方朔只剩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她当时整个人都崩溃了。在那些将士走后,她立刻去找了那个叫济生的和尚,那个和尚居然还想和她斗上一斗,
但是还是死在了郦九的双刺之下。
济生的宝贝金鹰将他的心脏叼回了佛界,将那血块放在了一朵金色救世莲之中,好让他得以转世。
不过那些郦九都不在意了,她在杀了济生之后那些僧人立刻就群龙无首了,如同一盘散沙,几乎都走净了。
郦九看着城楼之外四散的人群,深深的吻了怀中东方朔的唇,绿色的流光缓缓的注入东方朔的身体,当两人的唇瓣分开的那一刻,郦九看到了东方朔胸口的起伏,也听到了他微弱的呼吸。
东方朔活过来了,济生死了,人界不会覆灭了。
但是郦九的身体开始腐烂了,那是她的惩罚,但她偏偏求死不能。
“秉章,我好疼啊,我好疼啊,你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我好想死啊”
秉章碰了碰她的手指,只是碰了碰,连握住都不敢
那个能劈树,天天喊自己“爷”的坚强女子
从前受了多么重的伤都不吭一声,现在却疼的满面泪水。
“好,郦九你等等,马上就不疼了,不疼了........”
秉章哭着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在地面之上画出了一个血阵,蓝色的光注入血阵,那血阵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爬到了郦九的胸前。
“郦九别哭了,马上,就不疼了”
白间在睡梦中被震耳欲聋的喊声惊醒,他看见那天空中漂浮的血阵,心知不妙,立刻向郦九的屋子里冲去。
郦九的屋门大敞着,白间一迈进屋,就看到了满身是血的秉章,和渐渐消散的郦九。
“郦九!郦九!”
“秉章,你做了什么?你怎么能杀了她!”
秉章在昏迷中被人拽着领子摇醒,他听见白间的话,也是瞬间,泪水就流了下来
“她疼啊!她要疼一辈子啊!!!无尽的寿命啊!!!”
白间在一瞬间也泄了气,身体无力的跪坐在了地上,秉章靠在床榻边,静静的讲述着郦九做的事,和刚刚自己的弑神经过。
“所以........你的惩罚是什么.........”
白间颤声问道
“无尽的孤独与寂寞”
秉章拍拍自己身上的土,站起身对着白间说到
“我该走了,你要好好的保重”
之后的事,白间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在天山建了雪宫,埋葬了自己的很多朋友,也埋葬了东方朔,同郦九的衣冠葬在一起。
只是他也受到了惩罚,后来被自己定下的律令禁足于上清天,每天看着日升日落,数数一棵树究竟有几片叶子,要不就是坐在石头上,望着远处发呆。
一直到最后连话都不会说了。
“白帝,吾来了”
躺在雪宫内的逢星,又或者说是白间,随着这喊声缓缓的在记忆中醒来。
他坐起身,褐色的眸子看了看眼前的人,说到
“荒,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