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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萤火 萤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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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芳和又和往常一样去了学堂,学堂里的那些人对他来说总是那么讨厌。
“方何我今天看到你哥哥了,他在买猪肉。”将军府的次子赵廷走到顾芳和的身边不怀好意地大声说。
“你家没下人?”李尚书的儿子闻道赶来。
顾芳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沉默不语。
赵廷把头高高扬起,“那可不,我今早跟我家下人逛街时看到的。那卖猪肉的还对他哥哥说,给摸就便宜点卖。”
顾芳和一听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们猜他哥哥怎么做的?”赵廷招呼了一堆人过来。
“怎么做的。”不少人赶过来听。
“当然就给那买猪肉的屠夫摸了好几把。那卖猪肉的摸着他的手,活像没见过女人。”
“哈哈哈哈,他那哥哥长得一定很够味。”
顾芳和阴沉着脸,手里的毛笔竟被捏得粉碎。他只把这里当成识字的地方,从不过多与这里的人交谈,平日里表现的也中规中矩。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放肆。
“赵兄对我的家事可真够关注的。”顾芳和嘴上带着笑,眼睛却瞪着赵廷,眼神又凶又很。
赵廷自小是将军府里的宝,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同窗之间,互相关系很正常吧。”
顾芳和冷笑一声,“那赵兄可要少去烟花之地,得了花柳病可不是什么好事。”
“多谢关心了。你这哥哥知道的是买肉,不知道的还以为卖肉呢!”赵公子的嘴里可什么粪都能喷出来。这话刚说出来周围都安静了。
顾芳和上去拽住赵廷的领子,怒恶狠狠得说:“上陵自古有的见面礼,怎么在你口中就这么不堪?”
下学后,顾芳和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在学堂外等楚峭。这一等便等了许久,直到天都快黑了。
楚峭今天穿得好看极了,上面穿着斜襟白色上衣,下面穿着黑色裾裙,外罩黑色罗衣。
“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隆重。”顾芳和问。
楚峭上使劲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还好意思说,本来打算带你出去玩儿的。结果刚来,你夫子就把我叫了过去。明天准备去给人赔礼道歉吧。”
“我又没做错啥,是那家伙嘴贱。”
楚峭也不问嘴贱什么,揉了揉顾芳和的脸笑道:“既然是他们嘴贱,那咱就不去道歉了。走跟我一起喝酒去。”
楚峭今天难得开心,买了两大坛酒,一路上笑着带顾芳和到了上京的小河上。
两人坐在小船上,在河中心飘着。
楚峭猛灌了一口酒,拍了拍顾芳和,“你怎么不喝呀。”
“我不会喝。”顾芳和看着岸上绚烂的灯火。
楚峭有些不高兴,“有什么不会喝的。今天过后,你就十六了。酒啊,是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原来顾芳和已经与楚峭待了五年之久。
顾芳和也不说话拿起船桨慢慢向河的另一边划。看着船周的涟漪,顾芳和也不知道究竟是船桨划起的,还是自己心里泛起的。
楚峭越喝越醉,喝到最后半躺在船上,说起胡话:“酒啊,是这世间最好的东西。我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了,你为什么不要呢?”
船划到了河岸另一边上,河面黑漆漆的,河岸边是一片灌木丛。草丛上闪着莹莹的光。或许是受到了惊扰,万千只萤火虫在空中飞舞,照亮了一大片水面,像是满天星火。
顾芳和在这漫天萤火里看见楚峭在笑。楚峭放下酒坛,抬起头像个孩子一样痴痴的笑着。凉风习习,楚峭额前的几缕碎发被吹起,红色的嘴唇被酒浸染的更加红了,看着竟有丝丝温柔。
他也不知究竟是萤火虫好看,还是楚峭好看。只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美的画面。
顾芳和伸手尝试抓萤火虫。萤火虫异常灵活,总是从他的指缝隙悄悄溜走。好不容易抓到一只,他回头想拿给楚峭看。却听见楚峭说:“师妹,我把我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
他听到这话愣住了,抓到手的萤火虫也从手中飞走。他只恨四周虫鸣声不够大。
楚峭没多久便睡着了。顾芳和看着已经睡着的楚峭,摸了摸他的脸。用手指细细勾勒着楚峭的面部轮廓,这张脸他已经在心里画过无数次。或许是被人碰触的原因,楚峭黑长的睫毛一直在抖动。顾芳和拿起身旁的酒,猛灌一大口酒。
“骗人,酒那么苦,那么辛辣,哪里好了。”
他总觉得楚峭会离开自己,却从未想到楚峭居然那么绝情,就这么不辞而别。
醉酒的第二天,顾芳和在山洞里醒来。外面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缝隙打破了山洞的昏暗。
他揉了揉有些痛的头,习惯性的看看身边的楚峭还在睡没。
“楚峭?”
“楚峭?你去哪了?”他喊了好几声,没有人回答。山洞里回荡着自己的声音,显得那么孤寂。
桌子上留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只写了俩字
永别
旧灶台上还有一锅温热的粥。
顾芳和收起纸条 ,发疯般四处找楚峭。
他不敢相信楚峭就这么离开,更不敢相信他没有别的话想对自己说。
他第一个找的人是绣珠。绣珠正在庙里祈祷。见到顾芳和时,脸色不太好,有些不善道:“大人已经陪你那么久了,你还想怎样?”
顾芳和一把掐住绣珠的脖子,声音阴沉至极,“这么说你知道他在哪里吧?”他与绣珠相互讨厌,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现在楚峭不在了,两个人自然是要撕破脸的。
绣珠不停地挣扎,待顾芳和松手,绣珠跌倒在了地上。她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血,嚣张地说:“我怎么知道,大人的行踪岂是你我可以知道的?”
“你说我在这里打得你魂飞魄散,他会不会出现。”顾芳和的手里聚了一股灵力。
珠儿扬起头,脸色苍白,“我见到你第一眼,就觉得你不是什么好人。真后悔没有杀了你!”
“现在决定生死的人是我。”
“你猜我死了,大人知道了会怎样?”绣珠也不慌,冷笑了一声。
“会怎样?”顾芳和狠狠地瞪着绣珠,眼里满是怨毒,像是被浓浓的墨色所掩盖。
绣珠不去看他的表情,只是低着头咯咯笑,“大人的命是我救的,大人应该告诉过你吧?”
“你……”顾芳和使劲捏起拳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松开了拳头灰溜溜地走了。
绣珠抬头看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神像”。坐在原地不停地笑,笑声里满是对顾芳和的嘲讽。
“神像”是用绣珠的骨灰捏造的,而捏的人正是楚峭。几十年里绣珠依靠神像保持灵体不灭。她在这山上从未伤害过任何无辜之人,除了顾芳和。
顾芳和听着这笑声更疯了。
“请问,您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黑衣,到我鼻子高的男人。”他拿着自己为楚峭画的画像在街上一个一个的问。
顾芳和到了楚峭爱去的酒店,楚峭经常买菜的地方。
楚峭就好像从这个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顾芳和抱着画像在街角哭泣。他不知道自己对楚峭究竟是什么感情。他像是游魂似地在上京的街头飘荡,他在心里无数次幻想下一秒楚峭就出现在街角。拉着他去买老虎布偶,拉着他去练剑,拉着着他去喝酒……
可是幻想终究是幻想。找了许多天后,他开始怨恨楚峭。他恨楚峭为什么要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为什么要对所有人都那么好。可他却从未想到,是他先闯入楚峭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