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总是无比芬芳》六清

4、哥哥 上

　　上京城外有一座小村庄。

　　“你们知道老头子我小时候最喜欢什么地方吗？”一个白发驼背老头在李子树下跟一群孩子讲以前的事，围着老头的小孩们听得津津有味。

　　“什么地方？”小孩问。

　　“最喜欢去慕君山打柴。”

　　“你们小时候还去慕君山吗？”几个小孩惊讶地问。

　　老人摇了摇扇子笑笑。“当然去，因为那里除了有柴火，还能看见上京最绚烂的灯火。”

　　傍晚楚峭走在坟山的小道上，一脸无奈，回头对着身后的顾芳和骂道：“臭小子，看在你母亲的份上，饭请你吃了，银子也给你了。你别跟我了。”

　　顾芳和的眼睛里又充满了泪水，一颗颗金豆豆开始掉，他不停地抽噎：“我……我一个人害怕，我现在也回到不了临风派。”

　　“你害怕关我什么事，赶紧滚。”楚峭见他这样，扭过头不去看他，泄愤似的把挡路的树枝折断，快速往前走。

　　顾芳和流浪了几个月，又挨了一顿打，功力又浅。很快便跟不上楚峭的步伐。一个人迷失在了坟山里。

　　楚峭回到自己的住处，准确来说并不是住处，而是一个小山洞。

　　楚峭刚从临风派逃出来的时候，被一群修士追杀，受了很重的伤。他千辛万苦逃到了上陵都城，在上京找了一块坟地，又在坟地里找了一座看起来还不错的山洞，将里面收拾收拾，住了进去。坟地阴气重，一方面适合他养伤，一方面也适合布阵。这样便不会有人再打扰自己。

　　夜里，坟地阴森森的，顾芳和双手抱着小腿，蹲坐在几座坟中间。他走不动道，也找不到回去的路，身上全是被各种草划的细小伤口。他把头埋在臂弯里无声地流眼泪，在心里把临风派，把顾玄楚峭恨了个遍。

　　天越来越晚，坟地里热闹得不行，时不时听见几只乌鸦叫，时不时听见女人小孩的哭泣声。

　　李子树下。

　　“可是我娘说那里的灯火不能看。”小孩说。

　　顾芳和想起小时候，家附近卖猪肉的叔叔讲的鬼故事。说夜里，坟地里时常有美娇娘出没，她会寻找迷路的人，将人带进自己的坟里，剥掉人皮，再将人整个吃掉。顾芳和那时觉得叔叔是骗人，还乐呵呵的问美娇娘到底有多美。

　　直到他真的看到了，那么一个“美娇娘”。

　　美娇娘穿着红色的嫁衣披着盖头，身旁两“人”扶着她。几个纸扎人吹着唢呐，撒着红色纸钱跟在身后。若不是月光下他们都没有影子，又鬼气森森，顾芳和真以为是普通的仪仗队。

　　顾芳和站起来，看着正往自己走近的仪仗队。他从顾玄送自己的虚空戒指里拿出了几张黄纸。把自己的手指咬破，在上面拼命画咒。

　　仪仗队离顾芳和还有几寸的距离，顾芳和将灵力注入符纸，扔向仪仗队。挨上符纸的纸扎人瞬间灰飞烟灭。很快，顾芳和感觉灵力耗尽，索性纸扎人也都消失了。

　　顾芳和拼命地在坟地里跑。跑了不久便跑到了一处断崖。断崖之下是上京繁华的灯火，他在这里驻足欣赏了一会儿，这里真是看灯火的绝佳之地，顾芳和感慨。

　　突然他感到头皮发麻，这时顾芳和想起一件自己忽略掉的事情。

　　新娘去哪了？

　　楚峭躺在铺满稻草的山洞里喝着酒。忽然他听见一阵唢呐声。

　　“什么人啊，大晚上的吹唢呐，还让人睡觉不。”楚峭烦躁地拿稻草捂住自己的脑袋。

　　楚峭翻起身，想起有什么不对。今天是月中，鬼新娘过门的日子。他飞速穿梭在山上，四处寻找顾芳和的身影。

　　“臭小子你死哪去了？”

　　“臭小子？”

　　楚峭一声声喊着，直到他走到了几座坟包围的地方。

　　“这是？”楚峭从地上捡起一张用血书写的符咒。他心里知道顾芳和怕是凶多吉少。

　　顾芳和只知道自己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座庙里，整座庙摆满了祭祀用的头颅。被供奉的“神仙”微笑着，可顾芳和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笑很诡异。

　　顾芳和想起曾看过的一本杂记：被供奉的不一定是神仙。

　　顾芳和感到头皮发麻他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他刚站起来，只听见一阵祷告。

　　“月神月神，愿夫君只爱我一人。”

　　“月神月神，愿夫君只爱我一人。”

　　“月神月神，愿夫君只爱我一人。”

　　那声音一直在顾芳和的头顶盘旋，顾芳和抬起头，发现头顶飘着一件立起来的红色嫁衣，嫁衣四周被旋转着的骷髅包围，和鬼新娘那件如出一撤。

　　顾芳和看着那些骷髅，觉得每个骷髅都在笑，就和那神像笑得一模一样。

　　忽然骷髅都消失不见了，顾芳和眼前出现了一片红色花海。

　　花瓣飞舞，顾芳和像入了魔一样，一步一步向花海中央走近。

　　花海的中央，一个穿着嫁衣戴着凤冠的女人，微笑着看着顾芳和。

　　那女人长得很美，一身嫁衣红得像火。他缓慢的向顾芳和伸出一只被火焰包围的手。

　　顾芳和像是被夺去了魂魄，双眼无神，木偶一样去牵女人的手。

　　就在快牵到的那一刻。

　　花海忽然像烟雾一样从中间散开，然后全部消失。顾芳和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脚就在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便会彻底掉进万丈深渊。

　　楚峭盯着飘在顾芳和上空，拿红线操控他的女鬼。

　　“好久不见啊，珠儿。”楚峭阴沉着脸看。

　　只听见一阵嘶哑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好久不见，大人。”

　　“珠儿，你太急了。”楚峭声音阴沉沉的。

　　女鬼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立马从空中落下，放掉了自己操控顾芳和的丝线。

　　顾芳和飞快的跑到楚峭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腰，大颗大颗金豆豆往下掉，仿佛是要把一生的委屈都哭完。

　　“珠儿，吃人也记得吃人渣，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滥杀无辜，我亲自打得你灰飞烟灭。”楚峭一挥袖子，女鬼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女鬼躺在地上，吐了两口血，她抹掉了嘴边的血迹，缓慢爬起。“大人，珠儿知错，下次绝不再犯。”

　　楚峭冷哼一声，让珠儿滚蛋。珠儿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楚峭低头看着自己的腰部挂件，叹了叹气。

　　于是顾芳和就这样跟着楚峭生活在了一起。

　　“臭小子，你住在这里不是白住的。”楚峭磕着瓜子翘着二郎腿坐在石椅，“以后你要叫我主人，每天要给我打扫卫生，嗯，还要挣钱给我买酒，还有啊……我想想。”

　　顾芳和红着眼睛，眼泪又充满了眼眶，眼看着金豆豆又要掉了。

　　“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又哭了。”

　　顾芳和哭着说：“什么都让我干，你干什么？”

　　楚峭一个瓜子壳往顾芳和脑门上砸。“收留你就不错了，你还想白吃干饭？”

　　楚峭刚说完，顾芳和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两声。“我饿了。”

　　“叫主人。”楚峭说。

　　“哥哥，我饿了。”顾芳和用手拽了拽楚峭的袖子，奶奶的声音，颇有一点撒娇的意思。

　　“别叫我哥哥。”楚峭蹭得一下红了脸。

　　“哥哥，哥哥我饿了。”顾芳和似乎发现楚峭的异常，眼珠子骨碌一转，兴奋得眨了眨眼，长睫毛一抖一抖的。

　　楚峭别过头，有些语无伦次：“你……饿了？我这里……还有些点心，你要不要凑合一下。”

　　顾芳和坐在铺满稻草的石床上，一口一个小点心。楚峭在旁边看得直流口水。

　　“哥哥，你也要吃吗？”顾芳和递了一块大糕点过去。楚峭赶紧接了过去，一口吞了。

　　一大一小吃饱后，两个人大躺在床上。楚峭舔了舔嘴边的糕点渣：　“你以后不要叫我哥哥了，我比你爹还大。”

　　顾芳和打了下哈气问：“那叫什么呀？我又不知道你真名叫什么。”

　　“我叫楚峭。”

　　“俏丽的俏吗？”

　　“是陡峭的峭，以后你叫我主人就行。还有以后你乖一点，不听话我就把你扔了……”楚峭说了一大堆，发现没人回应，一低头发现顾芳和两只小手搂着自己的腰，呼吸均匀，早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