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晨星》殳隅

11、喻书诺的梦境（四） 碰运气？怎

　　第七日，清晨。

　　很霸气地发布了自己的选择后，因实际上没有和八岁妹妹相处过，喻恒筠感到有点头疼。

　　最大的改变是把妹妹接到自己的房子里后，多了个时不时就要聒噪几句的家伙，生活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但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弥补机会，即便在醒来之后，喻书诺不会有关于此处的任何记忆。

　　反过来说，这个机会对喻恒筠很重要，方便让他摸清家人和喻书诺的相处中少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此时回想起来，喻恒筠自身也没有什么和家人共同出门游玩的经历。从童年时期他的记忆里就充满枯燥的训练，相伴的是父亲严肃的教导，和不曾对他明说的深厚期望。

　　曾经他并不能理解训练和其伴随的责任的意义，只顺着祖父、父亲为他铺设的前路行走，偶尔反叛。他的蒙昧都在十余年前喻书诺走丢后醒悟，从此以后在喻恒筠的生命中，没有比责任更为重要的存在。

　　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喻恒筠的沉思。

　　“哥哥！你看！我昨天画的画！”

　　“嗯，很不错。”说着，喻恒筠同时点头表示赞赏，把手放在妹妹头上，揉了揉她乖顺的头发。

　　相处当然重要，但却不能在梦境中逗留过久，喻恒筠想起在讨论组里由许涵煞有其事提醒的、傅择宣默认的注意事项：要尽快解决梦境。

　　虽然梦境在唤醒师进入前能维持相当的平衡，但只要稍加简单的思考，任何人都能知道这个道理。事物处在变化中，即便是没有外来者，梦境情况时时刻刻都可能出现预料之外的情况，更何况同时进入四个人改变梦境走向？

　　带着相处和找到梦境突破点的目的，喻恒筠预备带喻书诺出门游玩，至于地点——

　　梦境外不是有个人做了最佳示范了吗？

　　注意到喻恒筠沉思的表情，喻书诺眨巴眨巴眼，用她可爱的嗓音问：“哥哥，你在想什么呀？”

　　喻恒筠回神，不再想傅择宣在这个梦境前、梦中的奇怪表现的缘由，而是语气十分柔和地问：“我在想，今天带小诺出去玩，好不好？”

　　“好呀好呀！哥哥带我去哪里玩？”喻书诺仰头看着哥哥，眼中似乎盛着星星般闪亮。

　　“留点惊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虽然喻恒筠现抄来的行程也够不上惊喜的程度，但喻家两兄妹一天的旅程在这个清晨就愉快地被决定了。

　　*
　　“游乐园！”远远看到各类大型游玩设施，喻书诺兴奋地大喊，惊喜开心地转头看向哥哥：“是要带我去游乐园玩吗！”

　　“是的。”喻恒筠颔首，还没说些提醒注意安全的话语，就被喻书诺解了安全带，催促着下了车。

　　因为太过兴奋，喻书诺“哇哇”直叫，开心地拖着哥哥直奔大门而去。票早已准备好，于是两人径直通过检票进了游乐园。

　　左右看了看四周成群的人们，又瞅了瞅被喻恒筠攥住的手，喻书诺嘿嘿直笑。

　　被喻书诺偷笑的小模样取悦，喻恒筠的嘴角轻轻勾起。

　　“一个上午的时间，随便玩。”

　　他话音刚落，喻书诺欢呼一声，拉着哥哥到各个地方去体验。

　　日常生活里，喻恒筠都有刻意收敛自己气质，所以他此时的形象在众人眼中也就不怎么有距离感，更显器宇轩昂。

　　因此有不少人关注到这一对颜值超众的搭档，纷纷转头关注，偶尔也有人的小声议论传入喻恒筠耳里，但他置若罔闻。

　　当喻恒筠坐上与他自带的冷冽气质明显不符的玩乐设施时，因感到不适应而冷着脸，周身氛围有些低沉，反差感明显，让瞥见的人都觉得很是新奇。

　　喻书诺毫不觉得奇怪，兴奋异常，妹妹欢快地把每个感兴趣的项目都尝试一遍，一上午都耗在游乐园里。

　　玩到近午饭时间，她似乎还意犹未尽，而且还很有精力地蹦蹦跳跳。

　　而明显不太常面对这类场面的喻恒筠，心中就要疲惫许多，面上不显。但想到之后的轻松安静的行程，毫无疑问他是极其满意的，在心中不免赞扬了傅择宣的安排。

　　用过午饭后，喻恒筠带着妹妹来到水族馆中，直让喻书诺惊奇地“哇哇”叫个不停，直到踏进这片幽蓝色领域，她才可爱地捂着嘴、瞪着眼睛，趴到一个又一个隔绝窗前仔细观赏。

　　视线中因水色微漾，显得碧蓝且安宁。故而看着矮小的身影跑来跑去，还有“哒哒”的声响作伴，仿若来到难能寻得的处所，喻恒筠也难得放松下来，产生一丝偏安一隅的避世感。

　　他思维又不由得深入，定然是这样一种无论如何都能带来愉悦的轻松氛围，让无数沉睡者甘之如饴沉醉其中。

　　不用面对现实中的复杂境况，如同下午茶桌上最诱人的那块糕点，无时无刻不散发出安详的平和氛围，在阳光下懒洋洋走到尽头，犹不自知。

　　的确是让人不忍心产生责备念头的美梦。

　　*
　　在两兄妹进入水族馆游览的前些时候，傅择宣住宅。

　　“滴”地声音在一片宁静的书厅内犹为突兀，傅择宣正盯着手中摊开的书。

　　书页已经数十分钟没有翻动过了。与其说响起的消息提示是打扰他宁静的元凶，不如说是将他从深陷思绪中的状态挽救回来的天籁之音。、

　　动作比平时急切一些地拿起通讯器，点开消息查看。是许涵。

　　涵涵涵：你看到这条消息了吗！
　　涵涵涵：[给您分享来自‘水上音乐厅’的链接]
　　读完许涵分享的消息，傅择宣少见地挑了挑眉。

　　Z.：我下午有空。
　　Z.：明天正式演出的话，今天有彩排，我去看看。
　　涵涵涵：？？！居然这么主动？
　　涵涵涵：果然“偶像”的力量很是不可思议啊？

　　Z.：不要以为我听不懂暗讽。
　　Z.：只是去碰个运气。
　　涵涵涵：那有机会和他对上话，记得帮我传达一下问候？[狗头.jpg]

　　发完消息，傅择宣收起通讯器，将书放回书柜中归位，收拾好自身装束，出门。

　　阳光已从窗前照至桌几，窥视着室内的情景。只见在桌上放着一叠报纸，有些随意地被摊开，其中一栏上大大的黑体标题犹为瞩目——

　　知名音乐家“D” 演出首秀。

　　下午的水上音乐厅没有灯光的渲染，看上去并没有晚间惊艳。但独特的造型设计和周边蓝色海水的烘托，令其看起来仍是有绝佳的视觉效果。

　　观察了一下附近地形，傅择宣寻了沙滩上一个露天咖啡厅坐下，位置非常接近路口。

　　点过饮品，他视线紧紧锁住从水上音乐厅所在的小岛通向陆地的唯一通道。

　　而他的等待也不是没有结果的，在一阵喧闹过后，一个金发的高大身影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之下向水上音乐厅走去，脸上还戴个面具，不愿让人见到真容。其中两名保镖各背着一把大提琴，步履平稳地护在金发男子身旁。

　　周围有不少人都是同傅择宣一样来碰碰运气，见到“D”的出现，都表现得很兴奋，周围虽然有些嘈杂，但因为都只小声交谈，不扰到他人，所以场面也不显得混乱。

　　傅择宣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而后功成身退，离开喧闹起源之地。

　　【临时讨论组】
　　Z.：[图片]
　　Z.：明天晚上，水上音乐厅。
　　涵涵涵：宣宣是在邀请我们吗？
　　Z.：不可以？四个人好像都是粉丝吧。

　　景迟：我说过我是吗？
　　Z.：当时那里无法在线搜索歌曲。
　　景迟：……
　　景迟：我服输。

　　Y：能带上妹妹吧？
　　涵涵涵：十二分欢迎可爱的书诺妹妹。

　　拇指悬在“发送”上迟迟不曾摁下去，文字框中只有简短的一个“嗯”，傅择宣还是迟疑很久。见许涵已经率先表示同意，他就删去文字框中的字。

　　换进私聊框里，许涵问他“怎么不上去问候一下”，傅择宣回他“金发证明了一切”，没解释什么。

　　握住通讯器，傅择宣抬首。不意料眼前出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而那方的喻恒筠，看着妹妹一手举着冰淇淋走过来，笑着仰头看他，一手还拿着冰淇淋舔两下，他得闲瞟两眼通讯器里的消息。

　　看了图片，他知道了傅择宣在这附近，正抬头想在前边的人群中找找熟悉的清瘦身影，一眼就捕捉到了斜前方不远处的傅择宣。

　　先前还只在群里对话，此刻便在眼前看到了活生生的人物，一种时空的轻微错乱感不免在两人脑中油然而生。

　　喻书诺的拉扯让喻恒筠先回过神来，他稍稍弯腰对喻书诺轻声说了几句，带着她走到傅择宣面前。

　　“真是巧，我正带着妹妹在海滩散步。”

　　“嗯，我来碰了碰运气。”扬了扬手中的通讯器，傅择宣又沉默下来。

　　和喻恒筠打完招呼他就很隐秘地看了几眼喻书诺，神色中有常人难以发现的不安。

　　喻恒筠心里对他行为中的异常早就有所计较，目前也不好有动作。但至少，因傅择宣的沉默性格而产生话不投机的窘迫，喻恒筠还是能轻易解决的。

　　状似无意地，喻恒筠解围道：“你接下来有安排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傅择宣没有被人这样礼貌地邀请过，一时之间他竟愣住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

　　每次和许涵一起时他都是半被强迫半迁就，除此之外又没有其他交好之人。但当他望进喻恒筠那双如黑曜石般闪耀的深邃眼眸，却读到了别有意味的复杂审视。

　　心中一个激灵，傅择宣敏锐地感觉到牵扯更深更复杂的那根线，似乎不该触碰，于是直白地拒绝了邀请。

　　这厢喻书诺不明所以地看看身旁，又瞅瞅对面，大眼睛眨了又眨。

　　“真是可惜。”紧盯着傅择宣眼中隐隐显现的警惕，喻恒筠低笑。

　　也没强求，他带着喻书诺与傅择宣作别：“那么明天见。”

　　“大哥哥明天见！”喻书诺回头对傅择宣挥了挥小手。

　　傅择宣为这个称呼恍惚一下，皱眉抿嘴，低语道：“明天……吗？”

　　真是一个让人满怀不必要的期待的词语。

　　*
　　第八日，夜。夜幕降临，这个夜晚注定是欢愉的。

　　金色灯光笼罩住音乐厅外围，打造出辉煌的视觉效果。人们纷至沓来，踏着辉煌的灯光，白日里因没有拜访者十分冷清的地方，变得热闹纷纷。

　　几人会面后，大家和谐地边走边讨论这场难得的演奏会，擅自期待起“D”的露面。

　　各自寻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周围的人在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场内不知不觉被兴奋的情绪感染，为能参加这场首秀的演奏会而感到些许自豪。

　　此时，喻书诺却有些坐立不安。她坐在喻恒筠和许涵中间，占据最好视角的位置。

　　她悄悄附到哥哥耳边说了句话，喻恒筠点点头，忽然转头询问傅择宣。

　　“傅择宣，你能带小诺去下卫生间吗？我坐得比较靠里，不太方便。”

　　理由合情合理，傅择宣没有表示拒绝，明白地点点头。

　　当喻书诺洗好手，从卫生间走出来时，傅择宣正坐在横靠在落地窗边的长椅上，倚在窗边斜过头看着外边夜色。

　　光线透过窗吻在他的脸上，明暗交替，神色更加不明。

　　在远处观察了好一会儿窗边的人，喻书诺才走近他。

　　“傅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收回目光，傅择宣回答：“没看什么。”

　　言毕，他又像刚才盯着夜幕那样，视线不知是忧郁还是空茫，就这样盯着喻书诺。

　　“哥哥你怎么这样盯着我呀？”

　　“没什么。”别开眼，傅择宣突然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只是在想，喻书诺八岁时，是不是这个样子呢？”

　　身子僵住，喻书诺还是维持着脸上纯真的笑容。

　　过道的一片寂静里，喻书诺过很久才假装不解地问：“哥哥，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之前喻恒筠带着喻书诺去那些地方游玩，对两人的关系是有改善的，可以说甚至能对喻书诺的潜意识有轻微影响。

　　但这反而让喻书诺更加沉浸于这个梦境，所以傅择宣不和她周旋，决定直截了当。

　　“意思是，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装成八岁的模样，也没必要还待在这里继续蹉跎。”

　　如同判决，傅择宣清冷的声音在喻书诺耳边响起，却无异于轰鸣声，隆隆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