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只想还债》鸡排可乐

6、恍然白首

　　乞儿的生活没什么不好，只除了入冬的日子要难熬些。只是再难熬，也还是一年接着一年的过来了。

　　柳桑榆披着破旧单薄的棉衣，瑟缩地站在冷风中，抬头望着漫天飞雪，片刻后转眸看向身边同样动作的孙梓凡，不觉笑出声：“你鬓发都白了。”

　　孙梓凡闻言，抬手抚过鬓间，察觉入手的冰凉之感后，哑然失笑。

　　柳桑榆学着他的样子，也摸了摸头发：“我的也白了，原来我们都这么老了！”

　　诧异地看了她半晌，忽略心中泛起的波澜，白了她一眼。转身进了破庙,回首时见她还未动作，催促：“雪越来越大了，你还打算在外面呆多久？”

　　柳桑榆恍若未闻，隔着漫漫大雪，盯了他许久。终于在他出来拉自己的一刻，抬步进了破庙。

　　这是柳桑榆当乞儿的第二年，雪下的最大的一天，那一年，他们挺过来了。

　　而现下，则是柳桑榆当乞儿的第三年，将要入冬之际。可今年的霜降，却比往常要湿冷上许多。

　　这无疑不预示着，他们那几件薄衣，根本过不了今年的严冬。细细整理着仅有的衣物，加上前几年好心人给的冬衣，破破烂烂，极为单薄。看来今年又要愁了。数了数身上值钱的东西，并不够买什么过冬的衣物棉被。

　　得乘下雪之前去多洗些东西了。这三年柳桑榆做了许多从前没想到的事情，偷偷沿街乞讨，满大街的拾些富人不要的衣物还有锅碗瓢盆。她手不快，只能做这些，也因身材娇小惹人怜爱，向人讨要东西时，总是很顺利。

　　捡破烂也是有技巧的，每家每户特定时间柳桑榆必须都记在心里。只能早不能晚，拿的时候也最好只捡些自己需要的拿，不能一气儿都拿走断了别的乞丐的路。做这些倒不是为他人着想，只是她知道，都拿走了，这一块儿的其他乞丐不来抢才怪。就算孙梓凡再能打架，柳桑榆也不想给他惹这麻烦。

　　也是在捡破烂的时候，认识了几个大院里的仆役，接下了他们嫌脏嫌累的活，赚些小钱。这活有时是帮着刷恭桶，有时候是帮着洗一些沾了脏东西的衣物。尤其在天冷的时候，能接的活更多。钱赚的虽不多，总比没有好。

　　只是这些事儿，孙梓凡不肯她做，最近更是看得紧，越是入冬，越没有单独的时机，正皱眉想着应对之策时。孙梓凡却迎面走了过来，连忙装作若无其事般，往里让了让，自发地给他腾了地。孙梓凡看她如此，知道她肯定在动什么心思，暗道最近得看紧着点。

　　这是他们经过三年的磨合，大约摸透了对方的性子后，达成的一点小默契。眼睛一转，就知道对方动的什么心思。

　　见孙梓凡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在她面前颠了颠，得意地看着她狼狈接过。开始了他的叨叨模式：“一天天的不小心点，若被他人捡去又该如何……。”

　　眼看他又要说个没完，柳桑榆连忙打断：“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脑子，况且不过是一枚璞玉而已，无甚大用。若不是于伯临终前给我的，我早把它给当了，不信你看，黑黑绿绿的丑死了。”

　　这确实是于伯给她的，也没说有何用，只是嘱咐她好好保管，柳桑榆一直以为是诸如传家宝一类的信物。只守着，也未曾留心。

　　而于伯的事，柳桑榆也只是浅略地和孙梓凡说了大概，未敢细说。

　　孙梓凡依旧煞有介事地嘱咐：“你先好好收着这玉，以后会有大用，万不可丢了。”

　　看着眼前男孩慎重的样子，柳桑榆唇角染了些笑意，淡淡地点头将玉郑重收好。不论他知道些什么，柳桑榆都敢肯定，他绝不会害她。

　　“对了，你看看这衣服合不合身。”说着孙梓凡拿出一个包袱，摊开来。

　　柳桑榆正奇怪着，凑近看了看，却是一件淡粉的棉衣，有七八成新，样子虽不好看，但却是毫无破损的。

　　“这衣服你哪来的？”柳桑榆不禁问道。

　　“原先村里有人在卖一些旧衣物，眼见着过冬了，你也没有厚衣服，我就买回来给你了。你别看它样子不好看，但挺厚实的。你手脚易生冻疮，披上它会好些。”

　　“贵不贵，你哪来的钱买的？”柳桑榆有点担心，但愿孙梓凡别再为了她苦了自己。

　　“不值几个钱，正好讨到了，就拿去买了。”孙梓凡面不红心不跳的说着，故意不提他帮着村民收了几天泔水，臭的不敢回来的事情。

　　“你可曾记得答应过我的？”两人的家底，柳桑榆都知道。哪来的闲钱买这个，更何况孙梓凡那倔脾气从来不会讨钱。而且他只有说教和心虚的时候，话才会说那么多。

　　果然，孙梓凡闻言心虚地低下头：“真的没多少钱，我也冷的，本来买了就是一起穿的。”

　　这下换柳桑榆愣住了，她实在想不到，孙梓凡穿粉色花袄是什么模样。有点想看。

　　“要不，你现在穿给我看看？”

　　孙梓凡本来还是一副低头认错状，听了话诧异地抬头。看了看柳桑榆的脸色，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棉衣，好像并不是在开玩笑。

　　开玩笑！哪个男的会穿粉色？

　　似是怕对方来真的，赶紧起身往外跑：“快入冬了，我去河里看看还能不能捞几条鱼。”

　　看着他的背影，柳桑榆浅笑着收了东西，也跟了出去。

　　不消多时，二人便到了小溪边。

　　孙梓凡二话不说，便脱了衣服，下河找鱼。却寻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这山涧溪水冷的快，水又清。即便还未入冬，也几乎看不着鱼。只是，他还不想这么早上岸。皱着眉，执拗地盯着水面看。忽听身后响起水声，回头望去，却是柳桑榆挽起裤脚也跟着下了水。溪水不深，可柳桑榆八九岁的小身子，又常年营养不良。刚下水就漫到了腰，孙梓凡连忙走过来赶人：“水里冷，你快上去。”

　　柳桑榆恍若未闻，学着他的样子，伸手摸鱼。不过片刻，便被对方拉上了岸。

　　看着孙梓凡冻得发红的双手，柳桑榆不说什么，拉过他的手，哈了口气，又搓了搓，感觉手上回温才松开：“那我们都不要逞强了。”

　　孙梓凡无奈点头答应，穿起衣服，打算一起回去。走了几步，发觉人没跟上来，回头找寻时。一捧凉水，当头泼来。

　　孙梓凡被泼了个措手不及，算是凉了个彻底。不禁怀疑面前笑得发颤的女孩，和方才给自己暖手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本就不是吃亏的个性，当然看不了她得意，索性陪她玩到底。

　　溪边两个小娃娃自顾自的疯玩着。未曾注意不远处一辆马车内，两个女子正看着这边，其中年长许多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年轻女子正掩唇轻笑，轻声问身边人：“夫人是看上哪个了？”

　　那人不语，起身出了马车，向着嬉戏的他们走去。

　　孙梓凡正玩地尽兴，看到有人靠近，连忙把柳桑榆拉到身后。

　　那人走了过来，单单只看向柳桑榆：“你叫什么名字？”

　　柳桑榆看着眼前没有表情，却衣着精致高雅的妇人，知道来人非富即贵，再看看挡在自己身前的孙梓凡，犹豫片刻，摇了摇头，装作吓得不敢开口的模样。

　　妇人也没有为此不满，抬了抬手让一旁的年轻女子走近一点，相比起来年轻女子面相更温和，往她身旁一站，那莫名严肃的气氛才缓和了一点：“不说也罢，我是倚云阁的老板，看你底子不错，想让你进阁内学舞，看你现在这穷困模样，不如就跟着我回去，总比当乞丐好。”

　　她口中说的倚云阁，柳桑榆略微听过，是瑶芳城最大的舞坊。来人虽然衣着光鲜，来历真假却未可知。而且她不信，自己有所谓的底子。柳桑榆不理她，想拉孙梓凡离开。

　　“那这男孩子呢？”这句话是年轻女子问的。也不怪她惊讶，方才在车里，明明觉得夫人对这男孩子更感兴趣的。

　　妇人面无表情，也不答话，只是静静等着柳桑榆的答复。

　　孙梓凡低头沉思片刻，拉住了要离开的柳桑榆，只回身对她说了句“珍重”，便自己走开。

　　柳桑榆看着孙梓凡走远的身影，正欲追去，却被妇人挡住去路。只得抬头与她对视：“夫人衣着华丽，我等乞儿不好高攀，以免污了您的宝地。”说完见妇人还不放行，干脆矮身从旁边钻出去，所幸那妇人嫌她脏并未抓她。跑出几步去追孙梓凡了。

　　见人走了，女子上来问：“舞坊也不多这两双筷子，夫人为何……”剩下的未说出口，便被妇人抬手打断。

　　女子不再多言，打了个手势，当即便有一黑影蹿出，立在妇人一侧：“夫人有何吩咐？”

　　“跟着方才那两个孩子。”妇人开口，语调平淡。

　　“是。”说罢，黑衣人平地跃起，转眼便已飞远。

　　看着黑衣人远去的背影，女子将方才没问完的话，又问了一遍：“夫人为何就看中了她？”仔细想想，那女孩子又黑又瘦的，实在没有理由。

　　“看中哪个？”妇人笑着留下这句话，看着女子摇了摇头，也不等回答，便自己上了马车，不再理她。

　　而这边，孙梓凡看着跑过来的身影，心下气愤，浑然不知他们已被跟踪：“你还回来做什么”

　　柳桑榆懒得细说缘由，只管拉着他：“当初要走你拦着不让，现在再想赶我，没门！”

　　孙梓凡心下感动，却还是嘴硬的让她离开：“你快去吧，不用可怜我。”

　　“你有完没完啊，我说了不走就是不走。”柳桑榆实在不想为这事多费口舌，当即炸毛。

　　孙梓凡无奈，终于不再嘴硬，连忙给她顺毛：“好了好了，不走就不走吧，这么凶干嘛。我去给你找吃的。”

　　有些事情，不说开了便会越想越多。孙梓凡见她对自己不离不弃，打定了主意日后要让她吃好穿好，不去后悔今天的决定；而柳桑榆，只是单纯觉得孩子太小，日子还是得有点光亮的，该存的戒心她先替他存着，等他大了再告诉他。

　　可惜想法很遥远，生活很现实。

　　那日，他们运气似乎格外不好，半点食物都没找到，二人回到破庙，并肩靠在墙角，透着漏了的屋顶，望着夜空，虽说天气格外冷，也不妨碍二人共赏，夜空中那明朗的月亮。他们靠的很近，近的感觉心都满满的，安静恬淡。

　　孙梓凡睡前，便在想，这样的地方，会是他一直的家吗？

作者有话说

　　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