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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逢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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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芳城内繁华的街上,此时城西的刑场上更是热闹。只因这里昨日死了三个人。
“欸,人呢,不是要曝尸三日的吗?”一个人兴冲冲地跑到了刑场边,却见其上空无一人,不禁对一旁交头接耳的一群人发问。
“你来晚了,尸体早被收走了。”不知是谁回了这句。
“我可是特地收摊过来看热闹的。”那人懊恼地捶了捶头。
“欸,你知道吗昨日在这被砍头的,犯得可是谋害帝妃的罪。”人群中,一人压着嗓子鬼祟地说。暂称其为路人甲。
那人摇了摇头:“是前几天死的那个瑶昭仪吗?”
路人甲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就是她,不过她原本只是个夫人,君主为了以示宠爱,才另行追加了这个位份,仅次于皇后。”
“这三人真大胆,连皇帝宠妃都敢害!”路人乙
“是啊,听闻本要送到京城审问的,皇帝没让……”路人丙说着,被身边人拉住,赶紧噤声。
“怕什么啊,皇帝以为是皇后干的,还差点废后呢,可惜朝中大臣不让,皇帝只能先判其禁足!”路人甲
“听说皇帝可宠这个瑶昭仪了,如今她死了,不仅按皇后之礼厚葬,还下令举国服丧三日……”路人乙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皇帝还是齐国国君时本就想要立她为后的,谁知皇后突然插进来一脚,无奈百官也都不同意立那妃子为后,说她是狐媚迷惑陛下,皇帝一直忍着这口气,如今这昭仪死的蹊跷,又治不了皇后。只能…”路人丙又道。却被路人甲不耐烦地打断。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比我还多。”
“告诉你们,我大表哥是御前禁军统领……”众人睁大眼睛望着他“身边端茶的小厮。”
“切~”众人齐齐对着路人丙翻了个白眼。还想继续打听,却见一旁巡城的守卫走了过来,连忙作鸟兽散。
有些胆小的,慌不择路,更无暇顾及人群中还有一个小女孩。撞倒了她,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赶忙起身溜走。
被撞倒的女孩儿,艰难地爬起,看着肇事逃逸的那位,御前禁军统领身边端茶小厮的小表弟。无奈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继续顺着人流小心地走着。
在集市上走了半日,柳桑榆也没想好接下来的该走的路。
最终,只得先隐于一条小巷。打开随身的包裹,整理行装,顺便看看能够她过几日。
这是她与于伯早已准备好的,方便随时跑路。
仔细数了数,盘算着够她凑合月余。叹息着想下一条出路。
这时,巷子口传来细碎声响。柳桑榆立即警觉起来,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偷偷观察。
只见几个衣着褴褛的孩子,猫着腰走了进来。待看到巷子空无一人时,狐疑地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明明看到那个丫头进来的。”
领头的孩子,白了他一眼:“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那人连忙摇头:“我们几个都看到了,肯定是躲起来了。”
领头的听他说完,见身后的其他人也都跟着点头。这才狐疑地环顾了四周,最后四散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地方,只有那里能供人藏身。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小弟。之后慢慢地往那里靠近。
而柳桑榆此时正好就躲在那里,看着越来越近的几个孩子,急得冷汗直冒。思索间,瞥见了他们之间那唯一一处空隙。反复深吸几口气,看准时机,正打算冲出之际,不料却被一件东西绊倒,重重砸在地上。
那边的人,听到了这头的动静。惊喜地加快了脚步。
柳桑榆暗叫不妙,来不及理会身上的疼痛,连忙坐起,正准备往更隐蔽的地方挪。可转头间,却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眸子,其间蕴含的怒气。让柳桑榆恍然,原来,刚才绊倒她的东西,--是人!
一个比她稍大些的人。也是一身褴褛,面目邋遢。与外面的人极为相似。
柳桑榆一下不知该怎么办了,怕对方和外面的人是一伙的。
而对方只是瞥了她一眼,似是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起身出了这个隐蔽的地方。
外面那些孩子,看到来人,慌忙后退了几步。戒备地靠在了一起。
“这好像不是你们的地盘!”那人凉凉地开口,听声音像是个男孩。
“可从我们的地盘,走过来一只肥羊。”为首的男孩,鼓足勇气回答。
“呵!什么肥羊会走到这?”男孩说着,四下看了看,杂乱不堪的小巷。也不等那些孩子说话,便冷冷地威胁:“我不管你们是来挑事,还是抢人。若再不走,后果自负。”
那些孩子面面相觑,思索了片刻,瞪了一眼杂货堆,便离开了。躲在后面的柳桑榆,终于松了口气,犹豫着走了出去,正准备道谢。却只来得及,看到他走出小巷的背影。鬼使神差地便追了上去,一路尾随。待走到偏僻处,男孩终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回头瞪她。
“跟够了没,还不快走?”本以为她只是害怕那些人折回找她麻烦。因此,被跟了一路,他也没多说什么。可如今,她却跟着不走了。
柳桑榆走近他,双手交握在身前,大大的眼睛里,晕满了水汽,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无家可归了。”
初时,男孩还有些晃神,不过片刻,便清醒了过来,冷笑:“你在和一个乞丐,谈论无家可归?”
知道这招对他没用,柳桑榆咬了咬牙,拿出上辈子面试社团的态度:“你能不能收留我,我不怕吃苦,也不会拖累你的。”
男孩想都没想,便回答:“我没地方收留你。”
柳桑榆看了看他身后的破庙,知道那便是男孩的容身之处,不死心地说:“我只要一个角落就行了。”
“你会偷会抢吗?知道怎么乞讨吗?”男孩冷声问她,见她不知如何回答,不禁讽刺,“你都不会,还说不会拖累我?”
语毕,柳桑榆如愿的走了,男孩看着她的背影,扔掉心里多余的怜悯,转身进破庙,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待到醒来时,天早已黑透了,墙角多出的黑影,却是把他吓了一跳。原本走了的柳桑榆,又灰头土脸的回来了。蹲在角落里,见他醒了,便将手里紧握的馒头递给了他。
“我说过不会拖累你的。”
男孩被长发掩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能听到依旧凉凉地声音,问她:“你从哪弄来的。”
不知哪里来的怒气,男孩打掉了她手里的馒头。冷声质问:“偷东西好玩吗?你就这么想做乞丐?”
柳桑榆被他突然的举动,弄懵了,半晌低下头,将脸埋在阴影中:“知道了。”说完,柳桑榆便拎起包袱,走向了屋外的黑夜。直到身影被黑夜完全吞没,她也没有回头。
母亲曰:见到大腿就要抱。可这大腿她抱不动。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可笑。于伯用命换来的是什么呢?她居然有一瞬间累了,不想跑了,遇到一个帮自己的人,就想靠过去,她宁可去当乞丐,也不愿再过这逃命般的生活,不想要什么励精图治报效家国。她就是这么的软弱胆怯,她知道于伯为什么一直用大家闺秀的要求,教导自己。为什么总是在灯下,不厌其烦的讲着她父亲的故事。
可她哪里有什么将门风骨,她什么担子都挑不起。做不了他们眼中的大家闺秀,她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她有时真想跑到齐军面前,大喊自己就是柳清风的女儿,将自己的生死交到他们手里,可她又怕死,更怕这个时代的女子到了敌人面前会被如何对待。
街道诡异的安静,柳桑榆并没有什么地方可去,还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思量着,能不能找个角落,将就着过一夜。
可过夜的角落没看见,反倒看到不远处两个宿醉的男人,东倒西歪的向这走来,嘴里淫词秽语不断。柳桑榆见状欲躲。可是来不及了。
那两个男子见到柳桑榆,立即酒醒,几步上前拦住她。笑眯眯地问她:“小妹妹,这大半夜的在外面晃悠,遇到坏人怎么办。随叔叔们走,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两人说着,互相交换了眼神,打算一会儿玩过之后,便将这女娃卖掉,正好这几天缺钱花。反正瞧这女娃的模样,大半夜的在外走动,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出来的。
眼看两个男人就要扑过来拉扯她,柳桑榆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也挣脱不开他们,喊叫也无人来救。她现在就是一个七岁都没有的小女娃,却碰到了禽兽不如的恶魔。
就在此时,一股黄沙随着夜风,直直洒向两个男子,他们被攻了个措手不及,醒过神时,眼耳口鼻,皆进满了沙子,呸了几声,赶紧抖掉身上的沙子,等他们再睁开眼时,女娃的身影早已不见。暗道秽气,沿着街找了几遍都未果后,身上实在难受,只得离去。
早在黄沙飞来之际,柳桑榆已被一双小手拉着朝不知名的方向跑去,柳桑榆傻傻看着前面的小小身影,衣衫褴褛,蓬头散发,已辨不出他原来模样,只是拉着她的这只手,是如此有力温暖。忽而又自嘲。她果然什么事都做不了,还要一个小孩子来保护。
但随着奔跑带来的清风,这点自暴自弃,也被一并刮走,随风而去了。
终于回到了破庙,柳桑榆在一旁喘着气,一边看着小乞丐吃吃的笑,她就知道赖对人了。乱世初定,人心不古,多的是方才那种衣着光鲜的卑劣之人。而这个小乞丐,却是个好人。
小乞丐被她笑的莫名,只当她是疯症发作,并不想理她。
过了一会儿。小乞丐被盯得不自在了,窘迫开口:“我刚出恭,看到你,顺路救了而已。”
挑眉捕捉到对方话语中完全不符身份的用词,柳桑榆仍看着他,继续笑道:“既然那么有缘,看来天意如此,既是天意,违逆了可是要遭报应的,你说是吧。”笑的活像狼外婆。
小乞丐无语望着她,转身走到稻草边躺下睡觉,不再理她。柳桑榆自知无趣,自己收拾了块地方睡下。
一夜好梦,多日来的疲惫在此刻消除,虽然环境不是太好,可是一直忐忑不安徘徊不定的心,终于在此刻静了下来。
前世的她,为了让自己合群,不那么特立独行,一直逢迎着他人的喜好。这辈子她不想再这么委屈自己,有时候适当耍赖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