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愉》胡天八月

3、能不能给我做一份早餐

　　陆然很贴心

　　他不问沈欢为什么不去医院，为什么宁愿哭成一个傻子也不愿意守在手术室门口，只是站着让她哭完，然后骂骂咧咧地把T恤塞到沈欢手里，只穿着一件外套就回去了。

　　他那大摇大摆的样子，好像九十年代流行的古惑仔。

　　沈欢回到屋里，手里捏着那件T恤，又是难受又是开心。

　　她觉得自己被割裂了，属于母亲的那部分崩塌成为涅粉，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被渐渐染上色彩。

　　“这应该是好事吧？”她心想。

　　沈欢走上楼，将手里的T恤和身上的白色衬衫一起放到了滚筒洗衣机里，她站在洗衣机前，静静地看着两件衣服在里面无意识的纠缠，然后蜕去了身上的污垢，联结在一起。

　　直到洗衣机发出了工作完毕的鸣笛，沈欢手上拿着两件被迫联结又被迫分开的衣服，晒在了整个房子采光最好的地方。

　　她晚上还是被父亲带去了医院，母亲被洗了胃，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给了两人一个友善的建议，“最好去看看精神科”。

　　“爸”

　　沈欢看着站在病床边沉默的父亲。

　　“你喜欢上那个女人了吗？”

　　沈欢从父亲的沉默和痛苦中得到了答案。

　　“他爱的是我”沈欢记得母亲这么说过，“其他人只是逢场作戏，他最后还是要回家的。”

　　但是他现在都不回家了，沈欢那时心想，只是不想熄灭母亲眼中仅剩的一点光，她还是乖巧的点头，说：“爸爸爱妈妈，他会回家的。”

　　如果说大家闺秀和穷小子的结合是一个甜文的前半部分，那么后半部分穷小子有钱后的移情别恋，放在小说网站上，估计会被自闭的读者骂到锁文。

　　真是满口的玻璃渣。

　　作为一个亲身经历了这个残酷故事的沈欢，嚼着玻璃渣流下泪来。

　　第二天，沈欢还是准时的出现在了教室里。

　　“今天没有早餐了”沈欢对陆然说，“抱歉。”

　　她收获的是陆然一个“关我屁事”和一个完美的与桌面平行的后脑勺。

　　这个互动虽然粗糙又短暂，却让沈欢觉得欢愉。

　　“谢谢”沈欢凑到陆然的耳边说，不知道是离得太近的还是太湿热，沈欢看陆然的耳朵红了。

　　人们往往遇到这样的情况，一个人面对一个群体的时候，刚开始总是因为情绪建立起的自我保护机制，离这个群体远远的，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句话一个字，就像是滴入反应物中的催化剂一样，那个个体就突然和这个群体融合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欢的那句“谢谢”，她突然之间，很奇妙的，与陆然的交际圈和这个班级渐渐重合起来。

　　下午的课间，前桌的男生转过头来对她说：“你好啊，勇士，我叫陈丰泽。”

　　那时陆然不在，沈欢正专心看书，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她的反射弧先是在脑中绕了三圈半，才终于抬头，微笑，“你好啊，陈丰泽。”

　　“你怎么叫我勇士呢？”

　　她才不是勇士，她只是一颗小白菜，泪眼汪汪的一心一意扑倒在陆然的光芒里。

　　“孜孜不倦烦他这么久，全校也只有你一个了。”陈丰泽看着沈欢的目光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些，敬畏？

　　“嗯..”沈欢歪着头想，如果直接说喜欢，会不会把刚刚拉近的距离延长？

　　“同桌不应该好好相处么？”

　　沈欢想了半天，搬出了古早玛丽苏白莲花的经典台词，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答案。

　　鬼扯呢！这种理由谁会相信啊！

　　陈丰泽脑中的小人大喊，但是他看沈欢笑的又无辜又柔顺，隔着镜片都能看到她眼中的温柔，他鬼使神差地“哦”了一声，又莫名其妙地说了句：“你做的早餐很好吃。”

　　所以能不能给我做一份呀。

　　陈丰泽卑微了，他此刻心里想的是：她摘掉眼镜的样子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