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愉》胡天八月

2、能抱抱你吗

　　开学三天以来，沈欢和陆然一共相处了十五个小时，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陆然都在补眠，但这并不妨碍沈欢用那900分钟一遍一遍确认自己的喜欢，确认到眼里心里都飘满了粉色的泡泡。

　　然后在第四天的早上，陆然的桌上出现了一个画着笑脸的三明治。

　　“陆夫人说你不吃早饭，我就帮你带一份。”

　　沈欢笑着对陆然说话，她在镜子前面练习了很久，今天的嘴角，大概可以上扬的多一些。

　　陆然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将三明治扔到了垃圾桶里。

　　“我明天还会带的，你要记得吃。”

　　说完这句，沈欢就化身成了一个会笑的送早餐的机器，她送给陆然的早餐，周围的一圈人，教室和学校的垃圾桶，都品尝过，得到的最多的评价就是，“浪费”和“好吃”。

　　当然好吃了，沈欢心想，这是她每个晚上，每个周末休息的时候，一遍遍对着菜谱和烤箱练习出来的，只是就算这么好吃了，陆然也没有吃一口。

　　两个月以后，陆然看到早餐第一次没有沉默，而是对着沈欢说了句

　　“烦人。”

　　这两个字好像一抔土，给了沈欢填平两人之间天堑的可能，她觉得自己开心的要飞起来了。

　　只是在陆然态度松动的第二天，沈欢就请假了。

　　沈欢早起，做好早饭，打开浴室门，就看到母亲惨白着脸，穿着前天刚送来的旗袍，歪躺在浴缸旁边，手腕上有个伤口，但是伤口不深，往外渗着血珠。

　　如果忽略她手上的伤口和昏迷的意识，沈欢还以为她这么一丝不苟的，是参加了什么宴会喝醉了。

　　她机械性的上前摸了摸母亲的鼻息，然后拿出手机拨打120，又费力的把母亲半抱半托的挪到客厅沙发，得益于豪宅区优越的地位置，沈欢很快就听到了救护车刺耳的鸣笛。

　　她站在门口，衬衫上还蹭着母亲手腕上的血迹，衣服皱的厉害。

　　可能觉得比起母亲，面无表情沈欢更像是一个试图了断自我的厌世者，一个救护人员还小心翼翼地问她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沈欢摇了摇头，说了句：“我没事。”就目送救护车离开了。

　　她没等周围看热闹的人上来安慰，就转头屋了。

　　她呆呆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今天大概是笑不出来了，就打了电话给班主任请假，理由也很敷衍：家里有点事。

　　沈欢躺倒在母亲躺过的沙发上，靠垫上还蹭了一些血迹，她也不在意，只是盯着手机屏幕发愣，愣了五分钟，就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爸，妈早上吃了很多安眠药被救护车接走了。

　　她还很贴心的在上面留下了医院的地址和联系电话，就把手机关机了。

　　她一瞬间很想抛弃自己的礼仪和修养，说一个小时脏话，然后想像电视里愤怒的妃嫔那样，把书房里值钱的花瓶和收藏统统砸碎，只是，母亲回来了，可能会生气的。

　　她现在有点分不清自己愤怒失望还是悲哀，她因为渴望爱而牺牲了自己身为一个少女的大部分天真，成为了母亲的作品，但是现在母亲因为爱试图剪断手上的提线，连木偶也不想让她当了。

　　此刻的沈欢，有点想唱“小白菜泪汪汪”。

　　躺到下午，家里的门铃响了。

　　沈欢被落地窗的阳光晒得有点迷糊，她没有看监控，很利索的开了门。

　　然后就看到陆然，臭着脸，很帅气的向她走来。

　　她觉得他的每一个脚步，都像是一块枫糖，落到她的一腔苦水里，泛起了一点甜蜜的波澜，她终于觉得有点开心了，然后嘴角弯起了恰好的弧度。

　　“别笑了，丑的很。”

　　没等陆然说完，沈欢就抱住了了他的腰，将头埋在那个有一丝可乐味的红色T恤里，像是一只溺水的蚂蚁，攀附着最后一点生存的可能。

　　“沈欢，你给老子...”

　　“嘘，让我抱抱你。”

　　沈欢抬起头，叫陆然噤声，然后又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直到他胸前的T恤被眼泪的咸味浸透了。

　　“你给老子把衣服洗了。”

　　“嗯。”

　　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小猫。

　　被抱着的陆然脑子里突然蹦出这样的比喻，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并不喜欢猫，他更喜欢孔雀，张扬肆意，让人忍不住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