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看歌声尽》枕十三

6、我叫清欢，你呢 一轮弯月挂

　　一轮弯月挂上枝头，夜色逐渐变深。回到云梦后，尽歌转身到了药房，这些日子她还在研究清欢身上的毒，但是一直没有进展，她找遍了所有医书，上面都没有名叫晚昙的毒，虽然清欢看上去面色红润，没有病的样子，但是每次替她把脉，都能感受到她的功力在慢慢流失，这无疑让她伤透了脑筋。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雪，清晨尽歌推开窗户，伸了个懒腰，看向外面是银装素裹的房屋，几个不怕冷的小师妹在堆雪人，雪地里留下几趟脚印，凭故增添了几分生气。
　　吃过早饭后，两人便开始收拾屋子，挂一些小装饰，清欢今日似乎格外开心，嘴边的笑容一直没下去，也不知道她脸累不累。
　　快到晚上的时候，清欢被云梦师姐拉着去挂东西，她身量较长，这几个月经常帮着做一点琐事。回来的时候夜已深了，尽歌接过她手里的披风，招呼她吃年夜饭。
　　她喝了点酒，絮絮叨叨拉着尽歌说了很多事情，比如她小时候经常不好好练功，经常拉着师弟一起偷懒；比如她在暗香每年三十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比如她并不了解草药，只是很喜欢和尽歌待在一起的时候。
　　她说什么，尽歌就点点头，耐心的听着。眉眼间都是沉浸下来的温暖，这份温暖让清欢寻了一辈子那么长，终于让她寻到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清欢忽地拉着尽歌出了屋子，走到了屋檐下并排坐着。
　　“好。”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生活的很快乐，父亲回家都会给他买很多小玩具，母亲也很是疼爱他，直到他十岁那一年，一个坏人闯入了他的家里，杀了他家的看门狗大黄，杀了和蔼的管家爷爷，也杀了总是疼爱他的父母。
　　他被母亲藏在了柜子里，母亲告诉他：“千万不要出声，你要活着，活着知道吗。”话音刚落，母亲就被坏人杀死了，鲜血从缝隙里溅到他脸上，他害怕的颤抖，害怕的失声，他看到柜子外面那双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朝他看来，他瞪大了双眼，以为下一个会是他，但是那双眼睛只是扫了一眼就离开了。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四肢都僵硬麻木，他从柜子里面慌张的爬了出来，看到遍地都是尸体，血液已经凝固。
　　他花了十几天的时间把所有人都下葬，全部弄完后，他坐在父母坟前，仇恨的种子在他心里发芽，占据他整颗心脏，他说，父亲母亲，我一定会让那个人尝尝这种滋味。
　　“后来呢。”尽歌替她拢了拢披风，看着她问。
　　“后来，这个小男孩长大了，他报仇了。”
　　“这是谁的故事，有些无趣。”
　　“哈哈，我也不知道，听师姐们说的，我也觉得无趣极了，”清欢笑了两声，站起身走到雪地里，看着空中突然升起的烟火，对尽歌说：“新年快乐！”
　　璀璨的烟火照亮她的脸庞，一如第一次初见，她坐在歪脖树上，笑着望向她的样子，眼神明亮，目光灼灼。
　　初一的早上，清欢对她道了别，说好久没回暗香了，君先生肯定要扒了她的皮，尽歌很想问不是说不回去了吗，不是说她去哪里她便跟着吗？
　　到了嘴边的话绕了几圈没有说出来，只是说道，有空去看她，清欢点头应下了，转身就消失在了她视线里。
　　清欢离开后的两个月后，她是被一封飞鸽传书叫道暗香的，信里只有寥寥几个字。
　　歌渡浮生尽。
　　坐在凳子上，她整个人还是懵的，微张的嘴和无神的双眼让暗香的师姐摇了摇头，安慰道，别太伤心了，便离开了屋子。
　　她听到她们说，清欢在归去兮，而归去兮是暗香弟子埋葬的地方。
　　她听到她们说，清欢一个月前就去世了。
　　她的耳朵嗡嗡的，听不真切，想要拉住她们让她们再说一遍，是不是清欢只是出去做任务了没回来而已，是不是清欢又在戏弄她，或者，她听错了。
　　这种状态持续到姜尚进来，姜尚说，晚昙是一种会让人在最开心最满足的时候夺了性命的毒药，就如同这个名字，昙花一现。
　　还有，他说，他就是那个小男孩，而清欢便是那个杀了他满门的“坏人”。他潜伏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他说过会让那个人尝尝那种失去一切的滋味，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尽歌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不应该是我吗？”
　　姜尚顿了顿，低下头，“我本来是要下给你的，但是清欢她说，我的父母当年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让不少人家破人亡，所以招来杀身之祸。而尽歌是在拯救世人的生命，所以我不能那样做，但是我想报仇，所以她让我将晚昙下到了她身上。”
　　“这是她给你的信，还有那盆草药，是她很宝贵的东西。”
　　尽歌打开那封信，里面的字写的也歪歪扭扭，像是刚学写字的幼儿一样。
　　尽歌，我曾经和你说我是个例外，是因为我每次做任务都不会伤害孩子，他们没有错，有错的是他们的父母，我不怕他们来寻仇，反正一条命，谁有本事谁拿走。但是后来我碰到你了，我不想做杀手了，以杀止杀信了这么多年，我想放下了。你别太难过，本来我这条命也要给姜尚这臭小子的，他以为我没看出来他是当年那个小娃娃？我可算是很厉害的。
　　我很幸运遇到你，让我知道除了那家豆浆包子之外最美味的还有你做的饭菜，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我能遇到你，此生无憾。
　　上次做任务那个孩子，我拜托师姐带着了，你要是实在想我可以接过去，就当是我吧。还有那盆花，我细心养了好久，你带回去应该用的上，还有那个孩子没有名字，你起一个吧。剩下的就没什么了，我学了一个多月的字，还写的很难看，你要是看不懂可以让师姐帮你念一下，哦还有，我很喜欢你给我写的对联，我让师姐在我死后放在我身旁了。
　　没有前后顺序，清欢写的颠三倒四，尽歌确是看了好几遍，像是多看几遍，她就从窗外跳出来，笑眯眯地说，我骗你的啦！
　　但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安静。
　　尽歌哭了。
　　尽歌带走了那盆草药和那个孩子，她给她起了个名字，叫青黛。她没有回云梦，而是背了个小包袱，准备云游四海，做一个四处行医的人。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五年过去了，青黛也已经快要六岁了，她穿着一身紫色衣裙，两只袖子撸到肘臂，嫩白的小手里拿着一株草药，开着紫色的花，奶声奶气的说：“尽歌姐姐，这个草药和阿黛一样的名字。”
　　尽歌闻言转身看向她，微风吹起她的发梢，遮住了视线，看不清楚，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一个紫衣女子朝她走来，笑颜如花，说：“我叫清欢，你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里就完结啦，就是一个随笔小文章。后续还会有别的文，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