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秋水碧千湾》重写

6、第 6 章

　　日落西山，馀霞散如绮，持续三天集会的头一天结束了，方老爹他们没有回来，千秋他们带着两家剩下的三只猪崽回到客栈。今天还算顺利，估计明天就能买村民要的东西，那样的话也就不用多花一天的住宿费了，所以李德他们回来时的神情是颇为轻松的。李德还给了小桃几文钱，让她明天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她别提有多开心了，吃过饭后，拉着千秋坐在床边把她的计划说个不停，好一会功夫才察觉千秋心不在焉。

　　她想到方老爹他们还没回来，马上明白千秋是在担心银娣，便道：“你不用担心！听你姐夫的意思，银娣姐没事！估计方大叔他们是给留吃饭了！”

　　“但愿是这样！”，小桃的话让千秋的心松了些，也有了聊天的兴趣，问道：“明天我要去书肆一趟，你陪我吗？”

　　小桃讶道：“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千秋道：“我想跟大哥认字，去买些笔墨。”

　　小桃忽然定定看着千秋。

　　千秋不解地问道：“你作什么这样看我？”

　　“我觉得你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千秋明白她的意思，但她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眼光，故意四下察看自己，道：“哪里不一样了？没变漂亮，也没变丑啊！”

　　小桃微皱那张桃心脸，道：“我不是指外表，而是指性格！以前你喜欢做的事，不做了！不喜欢的反倒做了！”

　　千秋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人长大都会变的嘛！”

　　“话是这么说，可是…”

　　“好了，你就别可是了！”，千秋拉下她因想不通习惯挠头的手，“你就说，陪不陪我吧！”

　　“好吧！不过，你也要陪我买首饰！唉！还要帮春香姐她们买，好烦哦！”，想到那十几个任务，小桃耷拉下脑袋。

　　千秋笑她萎靡样，道：“谁叫你答应她们！”

　　小桃正想回她，听门外有人敲门，便作罢，朝门喊道：“谁啊？”

　　“是我！方大哥！”

　　方攸回来了？！

　　千秋赶紧下床穿鞋去开门，方攸正站在门外。

　　“大哥，二姐还好吧？”

　　“挺好！你跟我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好！”，方攸的神色有些不寻常，千秋有一丝不安。

　　春天的白日与夜晚温差大，初出房门，千秋感到脸皮微紧，一丝寒意窜上双肩，她不由搓了两下。出了客栈，她看看无人行走的街道，见前面瘦高的身影没有停下的意思，忍不住问道：“大哥，我们去哪儿啊？”

　　方攸在一颗柳树下停步，回头看她，脸色颇为凝重，道：“小南，你能留下照顾银娣吗？”

　　千秋疑道：“应该有很多人照顾她了，为什么还要多加我一个？”，老实说，她不反对甚至可以说是高兴可以留在上井镇的，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方攸严肃地道：“原由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保证不对第二个人说，包括爹娘！”

　　这么严重吗？千秋点点头，道：“我答应！”

　　“其实…这次银娣会动胎气是别人害的！”

　　“什么？！”，千秋吃惊，看着脸有愤色的方攸，“你怎么知道的？”

　　“是银娣偷偷跟我说的！她说你姐夫的通房丫头见她进厅房，故意撞倒一个拿着煤油灯的丫鬟。她踩到油滑倒，才动了胎气！可恶！”，方攸愤怒地一拳击向柳树，“太欺负人了！”

　　害一个孕妇摔跤，随时可能一尸两命，那人的心太狠了！想到此点，千秋感到心寒。

　　方攸看向千秋，又道：“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多一个人照应也好！”

　　“我是没问题，不过，”，王朝义那里她死不承认便可，千秋想到的是方老爹和王家，“爹怎么说？王家的态度呢？”

　　“你姐说服王家了，爹也认为银娣身边有个知心的人在放心些！”

　　千秋目光掠过方攸，望向苍穹，天边的黄昏晓已然挂起，陆陆续续，第二颗，第三颗…，来到古代半年，最不缺的是赏星仰月。虽然家务、农活让她头痛不已，但还是比不上银娣这事让她不痛快！她有一种预感，她的命轮似乎在沉寂半年后，开始转动了！

　　“你要留在你二姐家？”，小桃停下铺被的动作，看着千秋，“那你明天还能陪我买头饰吗？”

　　千秋摇摇头，道：“不能，明天一早王家就来人了！”

　　“那，我们要好久才能见了…”，小桃语气有些落寞，“我和你从没分开过，想不到，一离就得半年…”

　　“傻瓜！半年一晃就过了！”，千秋接过她手中的棉被继续铺着，片刻便铺好，她撩起被角，“好了，快进来！明天还要早起呢！”，每当这种时候，千秋就觉得对不起小桃，她不是方谊南，无法回予小桃相同的情感。

　　小桃躺下后，千秋给她盖上被子，然后轻轻吹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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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踏进王家，千秋没有了起初那么淡然，多了一股烦闷不安。她担心自己照顾不好银娣。

　　“这是你的厢房。”，领千秋进西厢的丫鬟停在一间南角的房门前，“你先放好行礼，稍后我带你去见太夫人和夫人。”

　　“是！多谢姐姐了！”

　　对千秋友好的微笑，丫鬟不冷不热，只道了句：“我只是奉命行事，你不必多礼！”

　　这在去老太太的怡景苑的路上，千秋边走边看，到是记住了来路。一踏入怡景苑，百花怒放，清香阵阵送，鸟语声声鸣，确实让人心旷神怡，怪不得有‘怡景’一名了！

　　“你且在花厅稍候，我去通报一声！”

　　千秋站了许久，不见人出来，便趁空挡期间打量花厅。正前方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精致的茶具，左右两张太师椅，椅后上方墙面挂着一副图。图中天空鹅毛大雪，远处红梅暗香浮动，一仕女身披红披风踏雪而行，图的右上角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字。从图的意境，千秋猜它写的是踏雪寻梅四字。
　　左右各两张檀木椅，是给来宾或晚辈的坐的。三面角落放着大花器，几枝翠竹插入其中；一面放着香几，碗大的香炉正燃着檀香。

　　咚！咚！随着几声木击地面的响动，一个约莫四旬的中年美妇扶着撑着拐杖的老太太出来。后面还有四个妙龄女子，更往后，是领她进来的丫鬟和几个丫头婆子。老太太坐在左边的太师椅上，右边是中年美妇，不用说，她应该就是银娣的婆婆了。那四个妙龄女子，其中一个是梳妇人发髻坐于老太太左下首，千秋猜是银娣的妯娌。其他三个分别就座剩下的檀木椅。

　　千秋看这阵势，心中恼火。这王家真的欺人太甚了！她怎么说也是她们的姻亲，不仅让她等那么久，甚至连一个座位也没有，真当她是给王家做丫鬟来了！
　　为了银娣，千秋压抑怒火，在那个丫鬟的引领下，上前一一见礼。

　　“不必拘礼！”以一个老态龙钟的人来说，老太太的肺活量不错，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是！”

　　“今年多大了？”，老太太平静无澜的眼光扫了千秋一下问道。

　　千秋直视她不亢不卑地道：“回太夫人，再过四个月就满十四了！”

　　在现代，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是一种礼貌。但在这里可视为无礼，尤其是晚辈对长者，位卑者对上位者。老太太对千秋的大胆直视感到不悦，道：“没上过学堂吧？”

　　偏僻的村落哪来的教书先生呢？千秋明白她的潜台词，是在说她不知礼数。她怒不形于色，淡道：“不曾！只是孩提时听过爷爷念过几首诗词而已！”

　　千秋听到了一声轻笑，看向左手边，是银娣的小姑，王家大小姐王如月。她正眼含讥讽地看着她。

　　老太太端起茶啜了一口，道：“有什么乐事，就说与大家听听，作甚偷着乐！”

　　王如月娇嗔道：“奶奶，哪有什么乐事啊！我只是听闻方太爷是前朝的秀才，而妹妹却目不识丁，觉得不可思议，才失礼笑了起来。”，然后她看向千秋，又道：“姐姐向来有话直说，妹妹不要见怪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不反击一下，她们还当方家无人了！

　　千秋微笑看她，道：“姐姐说的是实话，何怪之有啊？爷爷逝世时，我方得三岁，记的那些诗词也只是囫囵吞枣，不知其解。我听二姐说，姐姐是一位率性之人，且满腹诗书。不知姐姐可否愿意为妹妹解上一解？”

　　闻言，她右边的王家二小姐王莲心悄然打量她，稍后抿嘴一笑。她下首的王家三姑娘王君茹见状，悄声问道：“二姐，你笑什么？”

　　王依莲道：“你看这方谊南眼神沉稳，说话有条有理，进退有度，应对自如，必不是大姐所说的那样‘目不识丁’。闻言知其意，我们自大的姐姐要有苦果吃了！”

　　王君茹知道二姐最喜欢看大姐的笑话，若真是这样，怪不得她会笑了。不过，那个方银娣并不怎样，她的妹妹又能多出彩呢？二姐是不是笑太早了？

　　王如月不仅心高气傲，且喜欢吹捧，听千秋这么一说，哪有不答应之理？马上应道：“既然你方家无人能解，我帮你一下又何妨？请说！”

　　“妹妹就先谢姐姐了！姐姐请听！”，千秋福了福身，诵读道：“天下无正声，悦耳即为娱。人间无正色，悦目即为姝。颜色非相远，贫富则有殊。
　　贫为时所弃，富为时所趋。红楼富家女，金缕绣罗襦。见人不敛手，娇痴二八初。母兄未开口，已嫁不须臾。
　　绿窗贫家女，寂寞二十余。荆钗不直钱，衣上无真珠。几回人欲聘，临日又踟蹰。主人会良媒，置酒满玉壶。四座且勿饮，听我歌两途。
　　富家女易嫁，嫁早轻其夫。贫家女难嫁，嫁晚孝于姑。闻君欲娶妇，娶妇意何如？”
　　千秋的爸爸不仅是一位历史学家也是一位文学家，所以对一些反应古代社会现象的诗，她从小耳濡目染也能记得一些。诗歌不难懂，一听就知道是讽刺富豪之家嫌贫爱富的行为，是对他们视为理所当然的门第观念的批判，所以她念完，在座的脸都绿了。

　　四下一片寂静，在十数双含怒意的眼睛的瞪视下，千秋毫无怯意，神态落落大方地看着王如月，道：“不知姐姐对这诗作何解读呢？”

　　王如月脸一阵红，一阵绿的瞪着千秋，说不出话来。难堪之余，随着啪啪！啪啪！几声掌声，三个人风尘仆仆走了进来，解了围。

　　“好诗！好诗！老朽来解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