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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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隔着布帘察觉到好几双眼睛偷窥着自己——从华阳阁回来后不久就有的人手。
他们不知道的是，吸血鬼生来敏锐的五感洞察对他们的行踪早已了若指掌，自以为的躲藏在他眼里纤毫毕现。
汉阳繁华热闹，鬼看着他人投来的好奇眼神心下一片茫然。
这一路从荒凉走来，森罗万象，却总觉得这样的生活像是海市蜃楼，吸血鬼本是不能白天出行，温暖的阳光只会把他们的身躯灼烧熔化，不知为何他却可以。
有时候他会想过着之前那般的日子没找到她也很好，心里有个声音在讲：但只有和她一起才是最好的，尽管太阳很美，人间很温柔。
鬼收回目光，轿撵内朝阳还在注意他的伤口，他深吸口气，能察觉到这次并没有赶快痊愈的迹象，实在没兴趣看对方仓皇失措的样子，索性闭眼假寐。
慢慢地竟真的睡过去了。
梦中他对那书生装扮的吸血鬼道：“金圣烈，何必站在微小人类的那一边和我作对，带着赵杨仙在某个地方陪她度过余生，到时候我厌倦了这个王座——你来做。可不比维护那丑态的王族强。”
“够了！你以为他们是真心跟随你吗，不过是惧怕屈服你罢了，不容于世的怪物潜藏皇室，百姓不会容忍的，我也一样是不应该的存在，待杀死你后自会结束这畜生般的生命。”
画面一转，梦中另一个出现多次的年轻男人面带屈辱双膝跪在他脚下。
他听见自己的嗤笑声：“你祖父可是到死都在与我抗争，你怎么就如此没出息地保全自己的性命呢。”
“我……我只是不想像祖父和父亲那样死去……同牢宴的事我根本不清楚……”
“你可想过百姓如何看你？”
……
“公子，公子地方到了，该下去了。”朝阳唤他。
他下轿走在她身后，围成几道的甲胄士兵巍然不动——没有人敢拦朝阳的路。
皇城内金碧辉煌，红墙碧瓦间处处透着庄严威仪。他闻到这皇城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嗜血的红瞳被刺激闪现。鬼喜欢人血，它比任何动物的血液都要令他心动神驰，但他很少喝人血，甚至脑中是拒绝的，感觉为此他失去过什么般的空虚，心绪烦躁。
“我还是先给你找个大夫吧。”朝阳看着他还未包扎的伤口，他的脸色惨白的厉害，越发衬的唇色如血般殷红。
“不用，我们在这就分开吧。”
朝阳是很想留下对方的，可惜她俩的关系说这话不合适，只好平静着脸说：“如此，你要出去的时候再来找我吧，我带你离宫。”其实她本可以直接给个令牌的，说这话不过是想着要再见他一面而已。
她不知道，这会是他俩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颔首，悄悄脱离人群往另一个方向前行，那个方向，是当今殿下李允的寝宫。
鬼脚下不停，没有人察觉到他。
遥遥有欢笑声，庭院里有一袭蓝色的裙装姑娘在宫人的簇拥中荡秋千，鬼若有所觉停下脚步看向这抹蓝色衣裙的背影，他直直走过去。
眼中的人似有所感，笑语中回头看了眼。
“你们看见了吗？”女人突然不动了，又眨眨眼。
“中宫娘娘看见什么了？”有宫女疑惑的问。
被称为中殿的女人回过头笑了下，“许是看岔了，差点以为见着个神仙呢。”
鬼身形隐匿暗处，又看了几眼庭中的几人，走了。
梦里那人也穿过这样的唐衣，身影也如这般端庄典雅。可惜这人不是她，那女人从未这般开怀大笑过。他面无表情想。
他在皇宫内独自游荡，只觉得这一切都与梦境里的某些场景重合，联想到左相对他的卑躬屈膝，他自然猜到自己以前很可能在宫里地位不低。
比左相还高出许多……难道是王？鬼笑了，若真是怎没有半点记载。
勤政殿。
大殿空旷肃穆，当鬼进去的时候，看见了坐在最高处的李允，朝鲜的王。
身着红色圆领衮龙服的李允面容平静似早有预料般放下手中的折子，平淡道：“他们说你逃走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果然，他早等在这了。
“派来监视和杀我的，都是你吧。”
李允身形几不可见的停顿了下，“你都知道了。”
他苦笑道：“我应该猜到的，这点程度怎么可能杀死你，只是不能明白你是如何复活，并且完全不害怕太阳。”
他明白这位殿下只是在拖延时间，因为宫殿外有人正悄悄包围这里。
鬼没有理会，只径直走近逼视李允：“你最好能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我不介意先杀了你再送外面那些走狗超度。”
李允起身，空旷的大殿桌角发出的脆响清晰尖锐，“随我来吧。”
鬼跟着他来到一间偏僻的内门，寝宫内空旷而黯淡，莹莹烛火照着光亮。
墙面挂着一幅幅人像画，画中人穿着特制衮服，每一幅面孔不一，角落写着名字——是每代王的。
最后一张是当今殿下李允的，画中人留着上唇胡，面孔却略显青涩，旁边还有幅他缅怀前妻崔慧玲的赋词，崔慧玲这名字他看着心里怪怪的，撇开眼又重新观摩李允的画像觉得有些熟悉，又仔细端详才恍然记起李允竟然就是他梦里的那个年轻男子，只因为这么多年他的音容大改，他一时却没注意。
这一惊觉才发现所有人的脸好像他都见过……
“高丽末，我祖先找到你，要你帮助他登上王位，为此，他答应由你统治这个国家的夜晚，一直到几十年前你发狂血洗皇宫，我与守护鬼一同将你压制封印在棺底，然后就是现在，你又苏醒出来了。”
是……这样吗？鬼眯眼：“你派人拿来的那支簪子，是谁的？”
李允还在担心他会找自己算账，所以仗着知道失忆篡改一点故事支线，内心提心吊胆却听到他说……簪子？
听说他在找人，那簪子是他故去的中殿娘娘的，那个领议政的女儿崔慧玲，是他派来监视自己的间谍，李允是个聪明人，他伪装的很好，几十年前他装做良善让很多人为他卖命，包括他曾经的中殿，敌人的女儿他怎会没有戒心，不过是那时身不由己也只好将计就计假意中套而已，果然那个表面难以接近的女人没多久就被他攻破心房。
簪子……也是因为鬼熟悉才拿去冒充的。
至于他在找的那个女人，他也猜到了些，听慧玲讲过好像是被他杀死的初恋。
这话显然是不能说出来的，人死了他还怎么活？
于是他只能装糊涂回答：“簪子是慧玲的，她以前是你的手下。”
事实上刚开始她为救自己离开那几年他也是真心难过了的，但王的生活渐渐令他忘记了那个一天到晚不苟言笑的女人，他也有了更年轻貌美惹人怜的中殿娘娘。
李允回忆了会儿，翻找出一卷卷轴，“她就是崔慧玲。”
鬼伸手接过画卷，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面孔与梦中那朦胧的五官重合，确实是那个女人。
鬼眯起眼，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看向李允：“她现在在哪？”
“慧玲？她早被你杀了，说来她也算忠心耿耿了。”李允还陷在回忆，随口答道。
死了？她死了？
还未痊愈的伤口刺痛，自己杀了她？怎么会？刺激的电流瞬间袭来，记忆的湍流汹涌着大脑抽痛的厉害，鬼嘶哑着发出抑制的兽吼。
看着面前这尊杀神突然失控，那双暴虐的红瞳不断闪烁，李允这才惊惧着飞速后退。
心底长期笼罩的阴霾伴随着记忆里那双眼睛好像从未离去，王的意志好像只是笑话，他还是曾今那个在他脚边匍匐苟且的世子。
“都这么多年了，世子你还是这幅德行。”鬼终于恢复神智，缓缓靠近的同时拂袖将灯烛甩落，烛火落地，呲地窜起老高。
李允双膝瘫软跪地。
李允暗恨自己的不争气。
鬼记起了一切，慧玲，那个女人的名字是崔慧玲。
他与太祖一同建立这个国家，扶持一代又一代后人上位，厌倦了王族卑躬屈膝的丑态，身为同类的金圣烈只想杀了他，说实话他觉得很有意思，漫长的岁月里多了份玩乐，他数次抓到他又放走他，只想看他能走到何种地步。
崔慧玲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一开始只是手中用来对付金圣烈的棋子，所有人怕他恨他，所以在他面前假装诚服，只有她不同，各种悖逆他的意思却从不隐瞒自己的心意，所有人里她与自己最相像。
那个对他言词锋利冷漠倨傲的女人，是曾经的中殿，李允的妻子。是他一手将她扶上中殿的宝座，她说想要权利，要凌驾父亲首相之上的权利，在没人能动她与母亲的力量——成为王的女人。
那个女人对他要求。
从幕后到幕前，他成了真正的王。
可惜都是假的，那个口口声声要做王的女人的人，她假戏真□□上了这个只会跪地求饶的懦夫，他不止一次告诫过她拥有感情只会成为自己的弱点，她不听，宁肯救他付出自己的生命。
她在十几年前就死了，死于被他误伤的利爪之下，为了救面前这个只会跪地求饶庸碌无能的李允。
鬼一步步走进，拦在他面前的都成了他脚下的基石。这就是你舍命相救的人，他看着面前连挣扎都不敢的李允。
无尽的时光里在也没有这样了解自己，令他情绪起伏的人了。
他甚至开始期待死亡，期待结束这无尽的生命。
金圣烈和李允联手也没能让他死亡——金圣烈不惜同归于尽引自己入地宫拖住他，可惜那个吸血鬼真的太弱，没能死于地宫爆炸，没能死于灼烧他身躯的太阳，又让他重生了……
李允只觉得气血翻涌生命飞速流逝，掐住自己脖子的主人铁骨铮铮再没有谁能阻止他了，努力这么多年，李氏一族还是死在这位老怪物手里了么。
看着在自己手里双目翻到只剩眼白还差一口气的李允，他松开手，李允如同即将溺死的鱼儿滑落在地上，没有人敢上前扶他。
面前的王是那个女人用命换来的，他不想再动手了。
鬼叹口气，他累了。
尾声
一道身影从墙头跃下。
“大人！”守在墙边的小夜惊喜地喊道。
从宫殿回来的鬼低低嗯了声。
小夜追上他：“大人找到那位姑娘了嘛？”
大人没有回应。
他步子走得太快，小夜只能小跑着维持在同一条水平线。
“不找了吗？”小夜随口道。
又走了段路，鬼忽然道：“不找了。”
回去后，大人有些寡言，心不在焉的，哦，他平时话也极少，小夜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大人的心思她一向是猜不透的，索性也不猜了。
这天夜晚突然一声惊雷，小夜被吓醒了。
雷声很大，吵醒了很多人，小夜侧耳等了很久也没听到雨声，只有客栈其它客人骂骂咧咧的吵闹，她没来由的有些担心大人。
她走到隔壁敲门。
“大人？大人你醒了吗？”良久无人回应。
似是感应到什么，她疯了般砸开门，借着月光床上空空如也，桌上之留着一个钱袋，她又呼喊了很久——没有人。
那之后，她再没找到他。
后记
朝阳长公主专心研究学术，虽是女子但其才华响彻朝鲜，一生未婚有一养女，养女也很是有名，在之后几十年更是汉阳唯一一个以女子身份立足朝堂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