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花界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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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琨与绛珠一路无言，刚到百花谷，大雨便砸下来。
在树屋前落了地，绛珠道：“春日里应当是细雨纷纷的，这倒好，暴雨如注。”
玄琨看着豆大的雨，心中却莫名高兴，这是老天留人的意思。果然，绛珠说道：“罢了，你且进屋避避雨吧。”
玄琨喜不自胜，喜上眉梢，却要保持一副正常平静的脸容，回道：“好啊！”又生怕气氛尴尬，看着雨说，“急雨通常都不会下太久。”
进了屋子中，绛珠拿着茶壶便要去烧水，玄琨过来抢了茶壶，道：“这种粗活儿，还是我来吧。”
绛珠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便松了手。
玄琨拿了葫芦瓢舀了水，又放在茶炉子上，煽风生了炭火。
外头的雨声滴滴答答，屋子里二人没有多说话，玄琨一边煽炉子，一边看着绛珠依旧坐在窗边，并未看书，而是撑着下巴偏头赏雨。
如此静谧美好，着实难找。
突地想起她曾说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却钟爱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便说：“芳主可是喜欢赏雨？莫如撑把伞去芙蕖池旁看雨打荷花，荷叶滴露，风雅得紧。”
绛珠却道：“我才懒得去，树屋前这条路没有砌好，尽是泥巴，雨这么大，泥水溅在鞋袜裙子上实在不妥。”
“那便就在屋子里赏雨，这紫藤花开得甚是好看。”
水很快烧好了，玄琨拎着水壶，放在茶水桌一块蒲草编成的隔热垫子上，刚想让绛珠过来喝茶，却见绛珠拿着一个竹筒做的罐子走了过来。
“上回你说君山银毫甚有意趣，我记得那日花朝节，湘君之子有送两罐。前几日让紫鹃找了出来，你且泡来看看。”
玄琨曾跟着贾宝玉在茶馆听茶博士说过君山银毫，故这会子也去洗净了手，道：“芳主你就请好吧，本茶博士这便登场。”
玄琨开了茶叶罐子，倒了一撮在绛珠手心，说道：“观其形，似鸟羽，称作黄翎毛、白鹤翎，又因有白色茸毛，也称白毛尖。”
绛珠拈了一片细细观看，笑道：“倒真是如此。”
“不仅如此，细观一番，就会发现，其芽头白毫如羽，芽身金黄发亮，因此这茶叶又素有“金镶玉”之美称。”
“金镶玉，取得果真恰如其分。”绛珠也点头称是。
“闻其香，恰如君山之月净明皎皎，洞庭之水清波渺渺。”玄琨又道，说出这话时，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起自己这么个大老粗竟能文绉绉起来了？
绛珠品着这句话，心中已是服气，只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他。玄琨并未觉得不好意思，他对了一眼绛珠的目光，信心十足地在架上取来一只玻璃杯。
“泡君山银毫，若用寻常茶具，倒是看不出它的奥妙所在，定要取这透明玻璃杯，才可看出其中玄妙。”说着玄琨用茶匙取了些银毫放在杯中，“芳主请细细观好。”
玄琨注入滚水，只见芽头随着热气腾腾的沸水注入冲向了水面，稍待又缓缓下沉；接着再由横卧状态，逐渐竖立，并且悬空在水中沉浮三次。
“这便是君山银毫知名的‘三起三落’！”玄琨道。
绛珠看得聚精会神，听玄琨说完，才恍然大悟：“果真奇妙！”
“看这茶汤颜色，杏黄澄净，闻这茶水香味，悠然四溢，若是品之，则是甘醇之中又沾了几分甜爽，不信？君请品尝。”玄琨正儿八经说罢，用手拿着玻璃杯，想倒水入公道杯中，结果一时在兴头上，忘了这玻璃杯刚浇了滚水，烫手得很。玄琨被烫了一下，慌忙抽手，呲牙咧嘴的模样，让绛珠止不住发笑。
本来还是极有情调意境的说茶品茗，瞬间破功。
不过玄琨见绛珠笑得极有趣致，便道：“方才路上一直见芳主不悦，现下见你笑了，我被烫也就值了。”
绛珠翻了一眼，“油嘴滑舌，你烫着没？”
“我皮糙肉厚的，不妨事。”玄琨说完又隐隐后悔，早知应该说自己被烫伤了，说不定绛珠会过来瞧瞧他的手。
好在绛珠是个细心人，说道：“给我瞧瞧？”
玄琨将手摊在了绛珠面前，说着：“真没事儿。”
绛珠却怪道：“也省得叫你得意忘形。”
紫鹃这时候恰好撑了伞过来，在门口看到绛珠与玄琨似乎正在拉扯，不由得恍了恍神，仿佛见到了曾经的林姑娘与宝二爷。看清楚状况后，紫鹃才将雨伞收了放在门口，一边进屋一边说：“主上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淋了雨？我料想着你们也要回来了，想过来烧个茶。”
紫鹃走过来，却见桌上已经摆着茶了，不禁问：“这是什么茶，黄亮亮的，茶味也香。”
“君山银毫。”玄琨说着，拿布包了玻璃杯，倒在公道杯中，又将公道杯中的茶倒入两只白玉茶杯中。
“来，芳主、紫鹃，都来尝尝吧。”
紫鹃是不敢与绛珠同时品尝的，只说：“主上且先尝尝看。”
绛珠却又倒了一杯，说：“正所谓茶三酒四，一起尝了，岂不正好。”
紫鹃与玄琨这才端起了茶杯，品了品。
紫鹃抿了一抿，放下茶杯说：“我是个粗人，品不出什么味，只觉得入口甘甜清爽。”
绛珠却道：“还说品不出什么味，仅是甘甜清爽四字，便已经道出君山银毫的精髓了。”
玄琨见紫鹃一来，氛围也变得更加轻松，先前二人之前充满着某种道不明的暧昧氤氲之气，倒是消除了干净，便知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看了看外头，说：“雨好像小了许多，紫鹃，你这把伞借我撑回屋子里。”
绛珠却道：“你撑了她的伞，待会儿又下雨，她又拿什么撑？”
玄琨一时语塞。
“拿我这儿的伞去吧，我瞧着你也是个待不住的。”绛珠从置物架上，取出一把石青色纸伞，递给了玄琨。
玄琨拿着伞，望着绛珠，“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还回来。”
“雨虽不大，路却泥泞，你仔细些走便是了，可别摔了。”绛珠叮嘱道。
玄琨笑着说：“我就算把自己摔了，也不会摔了主上的伞的。”
绛珠：“没个正形，我这伞能值几个钱？你若能把自己摔了，那便别说你是我百花仙子的书童。”
“说句玩笑话罢了，我先走了。”玄琨拿着伞出了门。
紫鹃在一旁冷眼观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总感觉有些二人与以往有些不一样。
*
这场大雨下得着实通透，雨过天晴，百花谷空气清新，花儿似乎更是娇艳欲滴。
百花谷中，有几株合欢花树，这两日开得正艳。这花似绒似羽，远远观之，便有如一朵朵粉红色的云彩，缀在绿叶之上，芬芳阵阵，轻轻柔柔，如梦似幻。
玄琨想起绛珠曾酿过的合欢酒，悄悄儿地找到桂花酒娘，道：“仙姑，能教我酿合欢酒么？”
平日里玄琨也没少去酒坊取酒喝，桂花酒娘对这个长相潇洒又勤快，嘴还甜的少年郎是欢喜的，只是一听要酿的酒是合欢酒，不由有些担忧。
“先时花神可是毁过合欢酒的，自那后酒坊处再也未酿过这酒，如今也不知芳主是不是还介意，我哪敢冒这个险呐……不成，不成。”桂花酒娘赶紧拒绝。
玄琨却道：“你也知现下的芳主不再是从前的花神，她甚至已经忘却了那段记忆，怎的会怪罪于你呢？”
桂花酒娘还是面露难色，玄琨又道：“且你也听说了，芳主的情根早晚还是要长出来的，等芳主情根长出，或是再倾心于谁时再酿的话，岂不晚了？”
桂花酒娘想想，颇有道理。
“这花昼开夜合，用来入酿的合欢花，以清晨初绽的最好，你每日起早来摘些花，一定要尽早来，等日头升起来了，这花便不再合适了。”酒娘吩咐道。
玄琨满口答应着。
“还有，这酒我也只能悄悄地酿，暂时不能被其他人知晓。”酒娘又道。
“那是自然！”
玄琨为了摘取最新鲜的合欢花，这日早早起床，在花朵开放的第一时间就摘下，再交予桂花酒娘。
桂花酒娘将合欢花用白色纱布包扎紧，放入烧酒坛中，又封好口。
玄琨不解地问：“竟是这般简单？那岂非人人都会酿？这可不叫酿合欢花酒，该叫合欢花泡酒。”
“你这毛头小子懂什么？这只是我泡个几天，调了蜂蜜自己喝的。”桂花酒娘道，“合欢花浸泡的酒，本就适宜女子喝，但它可算不上合欢酒。”
“那合欢酒要怎么个酿法？”玄琨又问。
“明日你再摘五个这么多的合欢花过来，再配上枸杞、生姜、桂皮、当归、白芍、韭菜子、锁阳、羌活等一同熬了汁，用汁浸泡了糯米……这般酿出来的酒，才是真正的合欢酒。”
玄琨一听这几味配药，尽是活血壮阳的药材，不由瞪大了双眼，这不就是类似江湖中的迷情酒了么，当年的花神，竟动过这心思，可见果真是对夫诸动了情的……
桂花酒娘一见玄琨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叹道：“我也没有料到花神会酿合欢酒，只是可惜酿出来的都被花神砸了。”
*
这厢桂花酒娘在偷着酿桂花酒，那边花仙花侍们又在忙着酿百花香蜜。整个春天，百花谷是繁花似锦的，也是忙碌不停的。
玄琨也没闲着，拎了背篓，去河边挑了许多鹅卵石过来，又拿了锄头镐子，在树屋跟前挖了起来。
绛珠听了动静，从窗户朝屋外一看，问：“你在做什么？”
玄琨撑在锄头把上，回道：“上回下雨，芳主说泥水太多不便赏荷，今天我来修一条鹅卵石小径，延伸至芙蕖池边。”
绛珠出了屋子，看着那一篓子鹅卵石，“你倒是个有心人，紫鹃她们日日在这条路上走，竟也未觉得不妥。”
玄琨嘿嘿地笑着，看着绛珠，道：“以后下雨了，你便可以撑了伞，去看荷花雨露了。”
“不过这些也不够的，用法术变了来，岂不便利？”
玄琨却道：“用法术变出来的东西，哪里能显出我的诚意？且万一哪日我法力消失了，它们也会消失吧……”
绛珠听着这话，默默然起来。
“要我帮忙么？”
“不用，芳主去屋子里歇着就好。”
伴着挖地的节奏声，绛珠在屋子里也无心看书写诗，只透过窗子看着玄琨忙活，连紫鹃进了屋子也浑然不觉。
“没想到这阿琨倒也是个干实事的人。”紫鹃端来一些果子。
绛珠回过神，嗯了一声。
紫鹃一边烧茶，一边又问：“主上午膳想吃点儿什么？”
“随意弄弄吧。”绛珠道。
紫鹃“哎”了一声，正要出门，绛珠又喊住了她。
“紫鹃，中午多弄几道荤菜，难为阿琨如此勤快，便让他在这儿用午饭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花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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