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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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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常常会感叹世事无常,就像一个人昨天还拿着稳定的薪水,隔天就被炒了鱿鱼,就像前几天还在一起秀恩爱的男票,转眼间就提了分手,也就像你昨晚还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思考人生真谛,结果一觉起来就看到了几个擦着厚重白粉的人叫你小姐。
所以以上那段没用的废话总结起来就四个字,你,穿,越,了。
还穿得很狗血,成了熊本大名城主的女儿。
刚开始你很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因为这个时代的小姐都活得像木头。每天的任务就是起床,整理妆容,穿衣服,三餐,坐在房间里发呆,洗澡,睡觉。——好在你会摆弄一些乐器,尤其是长笛,来打发时间,不然早就头顶长蘑菇了。
这个时代的人音乐造诣普遍偏低,所以你随便吹一个小星星都会得到别人的惊叹与赞扬。结果你倒是解了闷,家里人却把你看得更严了。
因为“城主的女儿一吹笛子就有百鸟驻足”的中二谣言已经传了很远,他们生怕你哪天就被坏人偷出去卖掉。
你似乎“天生”就会吹曲,所以你的父亲给你改了名,叫:“笛姬”。
你暗搓搓地吐槽这个名字还不如“狗剩”,一点儿娱乐性质都没有还土得掉渣。
在如同囚犯一样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你开始计划逃跑,想回归山林从此过上陶渊明一样的生活。然而你低估了你目前父亲的势力,每次你溜出去的之后不出一个小时就会被一群凶神恶煞的武士送回城里。
然后就是一顿怒骂。
内容大致如下:你是城主的女儿怎么能随便跑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的婚事才刚刚定下来,出嫁之前可千万别出岔子!
你突然警觉。——因为你听到了“婚事”两个字。
在安抚了父亲大人的情绪之后,你稍微打探了一下,然后得到了回答,半个月之后你就要嫁到京都去。
这可真是要命。——当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你开始思考人生。
万一对方是个恶心的老头子怎么办?
你开始理解为什么古人都喜欢逃婚了。——在不见面的情况下嫁给一个让你满意的人的几率就像给你一张神秘的符咒让你抽中SSR。
三天之后,就在你的第10086次逃跑计划即将成型的时候,你的父亲喜滋滋地拜访了你,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我是源博雅。”这位年轻英俊的年轻人说着,向你行了礼。
源博雅!!!虽然没有束发,没有穿那件几乎裸着上身的衣服,但这毫无疑问就是庭院里靠树而立的源博雅无误。
你在内心咆哮了一万次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穿到了什么设定里。——在此之前你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单纯地返回了很早很早以前的熊本。
你的父亲还在旁边说话,然而你只听进去了几个词,“小女”,“嫁”,“大人”。
一大群草泥马从你的脑海中狂奔而过,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站起来了,伸手指着面前的源博雅大吼:“我要嫁给他?!”
你的父亲很生气,指责你不懂礼数,罚你好几天不能吃饭,顺便带给你一个更让你爆炸的消息。
你要嫁给源博雅的舅舅。也就是说,嫁给一个能当你父亲的,甚至已经有孙子了的老头子,当他的第九个老婆。
第九个老婆?
九姨太?
雪姨?
傅文佩,开门?
唔……
这必须要逃婚,说什么也得逃。且不提婚后生活质量怎么样,万一那个老头子身体不好哪天突然暴毙你就得跟着陪葬。
一秒钟都不能在这栋宅子里多待了。
于是你当机立断,从被窝里钻出来,收拾了一些东西,想办法换上下人的衣服爬上城墙冲着一个地方扔了好几块大石头,又想办法趁着他们扑向一边的时候拿出参加奥运会的劲头飞快地冲进了林子里,一刻也不停地跑了个万米马拉松。
一定不能去有人的地方。——吸取了无数次逃跑失败教训的你想道。
接着,两天之后,你拄着砍下来当登山棍的树枝艰难地行进在绿油油的山林里,然后因为视线追着一只麻雀大小的,五彩斑斓的大蝴蝶飞向蓝天而踩空翻进了山沟。
浑身疼得像是被驴踢了。——虽然你从小到大乃至到穿越也没被体验过被驴踢一脚是什么感觉。
总之就是很疼就是了。
你艰难地睁开眼睛,然后发现自己身下压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生物,还能嗅到明显的血腥味。
我的妈呀砸死个人!
你爬起来就要肇事逃逸,然而跑了没几步就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是相当不道德的,会遭天谴。于是你又跑回来蹲在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旁边看了看他身上的血迹和伤口,这才意识到在你从天而降之前这个人就已经身受重伤了。
成,这样肇事责任能少一大半。——你思考着,伸手探了探脉搏。
还活着,就是一时半会儿没什么意识。
你把自己的包裹翻出来找了一些能治外伤的草药,想补救一下但也不敢轻易挪动他,比划了半天还是选择最不容易出问题的手臂下了手。
你没什么替人包扎的经验,只能按压止血然后涂上嚼碎的草药,最后再把自己备的换洗衣服的袖子撕成条,结结实实地捆在伤口上。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经验之后你就索性把对方那一身原谅色的装扮扒了一半,将腰腹上的伤口也一并捆住了。
做完这些,你迷茫了,不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坐在这里等着他醒,还是应该留个条写着自己的联系方式然后继续赶路。
啊呸,自己哪有什么联系方式。难道要写“我,城主家女儿,离家出走现在没钱”吗?
所以就只能等了,顺便也擦擦自己身上的伤吧,虽然不严重。
然而天公不作美。当头顶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时,你开始觉得大事不妙。
要下雨了,而周围除了树似乎没有什么能挡雨的地方。
这人比你高了不止一点儿,身材好的就像庭院里的源博雅,要把他背起来大概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你能帮的都帮了,现在下雷雨的话还是丢下他先跑吧?
你思考了半天,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责任心。
你检查了半天,确定这个倒霉蛋没有断骨之后才另找了一件衣服,摊开了,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这个重的要死的男人翻个个儿推上去,花了不短的时间才把他拉到了一个勉强能装得下两个人的山洞里。
此时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了,你速度很快却也被淋了个半湿,此时正靠着这个比你淋得还惨的男人唏嘘不已。
两个人都钻进来之后山洞里连蹦兔子的地方都没了。
离家出走的第三天,辛酸,但是痛并快乐着。
你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雨,正要睡过去的时候却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旁边的温度高的有些不正常,于是又认命地放弃睡眠把那件搬运人的衣服洗了洗干净,撕成小块淋了雨水拧干,避开伤口帮他擦身子。
脸上的血污擦掉之后你十分惊讶于这居然是个眉眼相当好看的男人,不过眼下这种背景下你也没办法花痴了。
整个人都累成连刷二十四小时觉醒的打火机,能有多少精力思考对方的长相问题?甚至连最基本的羞耻心都没了,借着帮他降温的理由抱着浑身暖融融的男人取暖。
临近午夜的时候,男人的体温降了下来,呼吸也比较平稳。
你也放下心来美美地睡了一夜,第二天中午才醒。
这个时候山洞里就剩你一个人了,那个被你砸到的男人已经不知去向。
你打了个哆嗦,立即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在发现自己装束不乱,身上还盖着一件干衣服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嘛,毕竟都伤得那么重了,估计也没那个心思对自己做些什么,估计醒来了能动了就跑掉了吧。
你十分心大,打了个哈欠就爬出了山洞,然后一头撞在一根手臂粗细的竹子上。
这至少也是个三级撞伤,不知道医保给不给报销——
你捂着额头爬了起来,伸手在这株孤零零的竹子上摸了摸,心里直犯嘀咕。
昨天拖着那个男人过来避雨的时候这儿还什么都没有呢,怎么一觉起来就长这么大了?雨后春笋长的快也得有个限度吧?
你来了兴致,伸手摇了摇竹子,把上面绿油油的竹叶摇的哗哗直响。
嗯,看来不是被人砍掉之后立在这里的。
于是你又改摇为拔,整个人贴在竹子上想把它从土里拔出来。
然而片刻之后你宣布这个工程失败了。——这根竹子就像把根扎进地心了一样,拔了半天连根部的土壤都不带松动的。
看来这是一根很神奇的竹子,颜色艳丽的像是翡翠做的,树叶又长得结实,一点儿泛黄的迹象都没有,估计砍下来之后能卖不少钱。去村子里补贴家用的时候还能给自己多买几件衣服。——为了救助那个倒霉的男人,昨天一天就损失了两件,简直太心痛了。
你如此思考着,从包袱里摸了一把短刀出来,在竹身上比划了半天还是没忍心下手去锯。
长势极快又这么好看的竹子,估计这世界上就那么寥寥几株,锯断一根就少一根。如果这竹子能思考的话估计这会儿都要被自己手上的刀吓死了。
所以说你是一个心大的人。——真正的本地人在遇到这种一夜成竹的怪事之后都会知道这和妖怪有关,本能地选择远离,而你不知者无畏,直接在这里停留了很久,顺便还把它当自己家的盆景一样养着,时不时地跑到远处的溪边用手捧着溪水浇竹子,用短刀给它松松土再抓几只蚯蚓埋到附近。
闲下来之后还会摸摸它嘟哝着怎么不给我长点儿竹笋出来让我炒了吃了之类的话。
山里这几天又下了一场雷雨,但山洞外面也没有再长出别的大竹子。
在清点了自己的所有物之后,你决定要继续上路,找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自己动手盖一栋茅草屋,然后开始自己的种地生活。
这不难,你想道,毕竟你有理论知识,想必实践起来也不会太复杂。——至于安全问题你并不是很担心,这座山里的野兽很少,不然没道理自己在这里窝了这么久连声咆哮都没听见。
包袱整理好之后,你背着它走出了这个小得不行的山洞,开始对着这株大竹子说话——
“儿啊,为娘要走了,你一根竹要照顾好自己啊,饿了地下有养分,渴了天上会下雨,要是有坏人要砍你去卖钱你就……你就认命吧。”
随后在竹子身上拍了拍,转身沿着走势较为平缓的山崖向远处走去,两个小时之后便一脚踩进了猎人的陷阱里,铁齿闭合,紧紧地咬住脚腕上的肉,一时间疼得坐不起来。
出师不利。
你抱着腿气鼓鼓地盯着这个铁质的捕兽器以及拴在它下面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是一个大铁钉,估计是用大石头拍进地里的,就像那株竹子一样牢牢地钉在地上,根本拔不出来。
这一刻你突然想到了被宙斯钉在山上的普罗米修斯,感觉像是找到了难兄难弟,虽然目前并没有老鹰每天来啄你,但是很显然,你也走不了。
而且估计几天之后自己挂掉了,鹰就来了。
你想着,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醒来之后才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那个躲雨的山洞,身上盖着一件衣服,脚腕上缠着散发着草药味的布条。
你叫了半天都没有人来回应你,外面那株竹子依旧直挺挺地立在外面。
此时天气很好,阳光很充沛。你估摸着大概是救命恩人还没回来,于是就端坐着等,然而一天过去了,只有几只松鼠把自己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从距离洞口很远的地方跑过。
你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一个比自己还不负责任的肇事逃逸者,把你丢在这个山洞里就直接跑掉了。又或是……碰见了什么邪门的事情。
你坚信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并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唯一一件有些愧疚的就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砸倒了一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是自己跑掉的,就算你想对他负责也完全没有办法。
于是你觉得,这件事应该还有内幕。
又过了一天,还是没有人突然出现在这个山洞里,所以你开始考虑第二个推论的可信度。
你是在晕过去之后被弄回来的,那么就可以装晕一次试试看,是人就抓住,然后好好道谢。如果是鬼,那就不用装了直接就能晕过去。
说干就干。
你给自己打了打气,拖着疼得几乎快要断掉的腿哼哧哼哧地走到了山洞外面,然后找了一块看起来比较柔软的地方装作体力不支直接晕倒,却不曾想脑袋落在了一块隐藏在草丛里的石头上,醒来之后自己就已经在山洞里了,仍旧是一个人,盖着自己的衣服,头上敷着草药。
第二次试验的时候你留了一个心眼,在仔细查过草里没有石头之后才躺倒,努力维持着四肢无力没有知觉的样子,右眼轻轻睁开一个小缝。
刚开始,周围并没有动静。阳光依旧明媚,洞口的竹子依旧——
等一下!
你惊恐地发现那株竹子在无风的条件下自己摆了摆叶子,竹身突然变得模糊,然后光线猛地一收缩,变成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你见过,就是那天被你砸倒在地,然后又突然消失不见的绿衣服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身上还带着那天你捆上去用来止血的布条,想必是伤还没好,不过也恢复的足够让他走过来毫不费力地抱起你,把你带回山洞放在一个较为平整的地方,摸了摸你的脑袋确定没有撞出问题之后才捡起你丢在一旁的衣服把你盖住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起身离开,然后变成竹子扎进山洞外面的泥土里静静地立着。
别人遇见的田螺小姐能帮忙做家务,你遇见的竹子小哥能救人,说出来简直就是一大民间传说,能载入《聊斋志异》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