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我心甜》顾桥

43、第 43 章

　　佘山墓园。
　　杨慧敏和沈朝阳葬在了一起。

　　墓园里寥寥数人，空旷寂寥，几只鸟来回盘旋在空荡的园内，发出悲天悯人的回声。气温这几天骤降，天空灰蒙蒙的笼罩着这里，就像织了一张巨网，压抑深沉。

　　顾冉蹲在墓前一遍遍擦拭着碑上的照片，身上的黑色长裙裙摆铺在地上，浸湿在了污浊的水坑里，水渍沿着衣料纤维一点点蔓延开，就像盛开了一朵黑色的牡丹花，孤独绽放，透着坚毅的灵魂。

　　“是我的错吗……”这是她这几天说的第一句话，久未开口，声音沙哑浑浊。

　　沈湛心底一沉。
　　“不是！不是你的错！”他蹲下身抱着她，将她的脑袋用力摁在自己怀里。

　　她的身体冰凉彻骨，毫无生气。
　　“我是不是全世界最坏的女儿……”她用仅仅两个人能听见的微弱声音说着，像是在问他？可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她是不是恨我，所以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不是……”沈湛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告诉她。

　　这几天两个人都瘦了，他眼底泛着淡淡的青灰色，担心着怀里的这个姑娘，从出事到现在她每天按部就班，不哭不闹，一声不吭，就像一个永不停歇的陀螺，无休止地旋转着，这样的她好可怕，他希望她快点停下来。
　　“冉冉，你哭出来好吗？”他的声音低沉，心疼地一遍遍揉着她的长发，这几天他也几近疲惫。

　　顾冉肩膀在颤抖，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脸上毫无血丝，两只拳头紧紧捏在一起，骨节泛白。
　　“我哭不出来……我哭不出来……我怎么这么坏……我怎么这么坏……”她恨透了自己，这个残忍的自己，连一滴眼泪都不舍得流……

　　沈湛感受到她的绝望，脸蹭着她的发顶，用身体包裹着她瘦小的身躯，试图用自己的温度融化她坚硬冰冷的外壳。“冉冉，你妈妈最后有打过我电话，她让我跟你说对不起，让我照顾好你……她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那个晚上，顾冉摔门而出，留下杨慧敏怔愣在原地，她的状态很不好，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她独自一个人去了墓园，工作人员告诉她不能进去，她就像个孤魂野鬼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很想念沈朝阳，那个她爱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跟着他去吧，就解脱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顾冉，她拿起电话一遍遍拨打着，冉冉不接，冉冉在气她。
　　她放心不下，最后一个电话她拨给了沈湛。

　　“阿湛，照顾好冉冉，告诉她这么多年是我错了，她想做什么就做吧，妈妈再也不拦她了……”
　　说完挂断电话，了无牵挂。跳进河里，冰凉的河水让她头脑清醒，心里就只有一个坚定的意念：朝阳，我来找你了。

　　“冉冉，不是你的错……”沈湛一遍遍告诉她，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亲吻她颤抖的眼睛、被她咬破的嘴唇，尝到了她嘴上的血腥味，腥甜得发涩……

　　“哭出来吧，好吗……”

　　她不语，秋风不解其意，仍无知无惧地拂着少年俊瘦的脸庞……

　　第二天早上，沈湛被些许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陡然清醒过来，从床上爬起后冲出房间。
　　“冉冉！”他朝屋外喊道。

　　屋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所有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窗外温暖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窗帘，倾洒满了整个客厅，泛着晕黄的光线。

　　“你醒啦……”顾冉披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清瘦白皙的脸上挤出了笑容，声音轻柔温暖。
　　沈湛注视着她，在她的脸上寻找着任何蛛丝马迹，想以此证明她是否在强颜欢笑。

　　“你怎么了？”顾冉笑着看他，屋外的阳光朦朦胧胧笼罩在她身上，周身像染了一圈光晕，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梦幻。
　　“沈湛，生日快乐呀！”她笑着说，眼里却如此空洞。

　　沈湛愣住了，他忘了，她怎么还记得……

　　顾冉坐在餐桌边，召唤他：“过来呀，鸡蛋拌面，还有糖醋排骨……”
　　桌上摆着两个盘子，散发着食物的香味，她端坐着，手撑着下巴，笑着看他。

　　“我没事了……”尽管笑得有多无奈，她还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他眼前。
　　沈湛坐下，看着她，有些不敢确认：“真的没事了吗？”

　　顾冉眼里终于闪过一丝光亮，这回是发自内心地笑：“当然了，想到有你在，我一定要坚强起来，不能让你担心。”

　　沈湛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靠近她，轻抚她的后脑勺：“冉冉，别多想了，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顾冉点点头，抬头仔细看他，他瘦了，轮廓更加硬朗，眼里尽显疲惫，下巴上冒着淡淡的青色胡须。她突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少爷，你好像变老了。”
　　一个爆栗打在她额头，沈湛笑着说：“有你这么说的吗？是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了……”

　　他眼眸深邃，顾冉瘪嘴，感动地扑向他：“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她散发着淡淡香气，沈湛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她身体的温度，她终于回来了。
　　“傻瓜……我的礼物呢……”他推开她，开玩笑似地说。

　　顾冉一愣，想起来：“啊……还剩一点，过几天再补给你，行吗？”她戳戳手指，低着头，向他讨饶。

　　“行啦，开玩笑的。”沈湛起身，脚步轻松，“要不，你多请几天假？”

　　顾冉摇摇头：“不用，功课要紧……”

　　说完她朝着窗口望去，窗外是一棵高耸挺拔的银杏树，一阵风吹过，发出沙沙响声，满身树叶微微发黄，像一只只淡黄色的蝴蝶在风中翩翩起舞、摇摇欲坠。过一段日子大概就会满地金色了吧……

　　沈湛这几天每天都会不定时地给她打电话，有时顾冉正在上课设置了静音没接到电话，他就立马发好多微信过来问她在哪里。
　　她有些害怕他这样，她不希望他整天以她为圆心转。他应该有自己的圈子，他是所有人中最瞩目的发光体，那才是真正的他。

　　这天晚上，宿舍楼底下有男生在花式告白，吵吵闹闹围了一圈人。顾冉没去凑热闹，她一个人在寝室，坐在桌前专注画画，还有一部分就完成了。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我喜欢你！”
　　也不知道是她们楼里的哪个女主角，这种大胆作秀的方式，她从来不感兴趣。
　　底下的人群一阵骚动，开始起哄：“下来吧……答应他吧……快下来……”

　　很吵，她微皱了下眉头。

　　“啪啪啪”，有人在敲门：“顾冉，你在吗？”
　　是林心颖学姐，她放下画笔，跑去开门。

　　学姐站在门口，一脸着急：“顾冉，楼底下有人向你表白啊！”
　　“啊……”顾冉呆住，“怎么会……”
　　林心颖拉着她跑去阳台，拉开窗帘，窗户是关着的。她住二楼，顿时各种闪光灯朝这边集聚而来，噼里啪啦闪得人眼花缭乱，顾冉傻眼了……

　　“女主角出现了……快……”
　　“快下来吧……答应他吧……”

　　男主角被包围在人群正中，地上摆了一个爱心蜡烛：“顾冉，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唰”一声，顾冉猛地拉上窗帘。她看清了，那人是陈师洋……

　　没想到这人可以疯狂到这个地步。

　　“现在怎么办？”林心颖有些担心，她提议道：“要不我帮你下去拒绝他？”
　　顾冉摇头：“跟你没关系，让我自己解决吧。”

　　她正要开门出去，寝室三个女生破门而入，张晓梦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抬手就是一巴掌：“贱人！”
　　林心颖推开她：“你干什么？”
　　张晓梦胸口起起伏伏，怒目而斥：“你问她干了什么？喜欢勾引别的男人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顾冉捂着脸不吭声。

　　张晓梦张牙舞爪地想要再打人，被林心颖拉住：“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分明是那个男生不知好歹……”

　　张晓梦不依不饶：“明明是他勾引的！你明知道我喜欢陈师洋，你还故意接近他，你什么意思？我今天就和你好好算账，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寝室其他两个女生也不甘示弱，跑过来凑热闹：“顾冉你太过分了，自己有男朋友还勾引别人……”

　　三女生群体攻击，林心颖拦不住，顾冉把她推开：“学姐，你走，我来解决。”
　　三女生火急火燎地就往她头上抓，一把揪住了她头发。
　　林心颖喊道：“住手！”
　　张晓梦咬牙切齿：“顾冉，我和你没完！”
　　顾冉吃痛：“放手，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是陈师洋缠着我！”
　　张晓梦：“放屁！你做过什么别不承认，我就看到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的！”
　　顾冉：“我没有！”
　　林心颖：“别打了你们！”

　　寝室小颜：“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寝室之间的事！”

　　顾冉被她们拉扯着头发，头皮生疼，她和林心颖对抗着三个人的攻势，顾冉脸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了一条红印子，火辣辣地疼。
　　“张晓梦！我没做过，你放手！”顾冉怒了，她被扯得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被逼到了桌角边。她心里发狠，抓起桌上的杯子就往张晓梦额头上砸。
　　“啊！”张晓梦痛苦地尖叫一声，恐慌地摸了下自己额头，“血……”

　　小颜：“顾冉！你杀人啊！”
　　张晓梦额头上渗着血，顺着鼻梁往下滴，眼泪唰唰地流下来：“顾冉，我要报警抓你！你等着坐牢！”

　　林心颖拦在她们中间：“你放屁！我证明，是你们在欺负她，要抓也抓你！”

　　张晓梦疼得哇哇叫，寝室两个姑娘着急送她去医院，走前，小颜恶狠狠地看着顾冉，眼里猩红：“你这个杀人犯！”

　　三人奔跑出门……

　　“顾冉，你没事吧？”林心颖看到她脸色刷白，担心地说：“没事的，我可以证明，是她们先动的手。”

　　顾冉不吭声，手里还抓着刚刚砸张晓梦的杯子，手指捏得很紧，指骨惨白。

　　“顾冉……顾冉……”林心颖以为她吓到了，安慰她说：“真的没事的，我去找学校领导，来个先发制人，别让她们恶人先告状。”

　　林心颖说完，把她按在椅子上，取下她手里的杯子：“你先休息一下，我马上回来，她们几个应该不会那么快回来的。”

　　顾冉点点头。拾起刚刚因为打斗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画笔，开始画画。

　　她着急找领导，见顾冉坐在那里很专心，没多想，拍拍她肩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