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我心甜》顾桥

42、第 42 章

　　一周后，期待着的十一黄金周终于来临。

　　那天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顾冉马不停蹄地赶回家里。沈湛晚上有课，已经提前告诉她第二天才能回来。顾冉不甚在意，七天超长的奢侈假期足够可以腻歪很久。

　　进门的时候，瞧见杨慧敏坐在餐桌边，脸色刷白，桌上摆了两道菜，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垂眸，语气冷硬地说：“吃饭吧。”
　　顾冉心猛地一沉。

　　气氛低迷。
　　“妈，你怎么了？”顾冉忍不住开口问她。
　　杨慧敏不吭声，低头吃着饭。顾冉脑子里像放电影般过滤了一遍她这几天是否犯了什么错误，最大的错误就是偷偷瞒着她又开始画画了。
　　“妈，我做错什么了吗？”顾冉试探性地问。

　　杨慧敏叹了口气，撂下筷子，神情严肃：“说吧，你和阿湛怎么回事？”
　　顾冉心里一惊，不确定她指的是什么：“我没明白，妈，你想说什么？”
　　“你和阿湛在谈恋爱？”杨慧敏轻佻了嘴角，就像在讲一个笑话般地问出口。

　　她大方承认：“对。”
　　“啪！”一个巴掌毫无征兆地打在她脸上，顾冉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是你哥哥！怎么可以呢！”杨慧敏朝她吼道。
　　顾冉轻笑了一声，表情冷冷的：“妈妈，你在说什么？他怎么算是我哥哥呢？他算哪门子哥哥？我们有血缘关系吗？”

　　“那也不行，他就是你哥哥，他是你沈叔叔的儿子，就是你的哥哥……”杨慧敏重复着她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你们是兄妹，是一家人，怎么可以呢？冉冉，你醒一醒！”

　　顾冉觉得自己的妈妈简直不可理喻，她再次强调：“那又怎样？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也不行！”杨慧敏嘶喊道。
　　“砰”一声！她把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碗里的米饭撒了一地，有几颗喷溅到顾冉脚上。
　　“妈！”她无法理解她，太极端了！太不可理喻了！
　　“妈！你在想什么？你冷静点行吗？沈湛不是我哥哥，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何况沈叔叔已经死了，他更不是我哥哥了！”顾冉几乎是用吼的。

　　她想骂醒她，想告诉她事实，想她清醒！

　　“啪！”又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顾冉全身精力都被耗尽，脸上火辣辣地疼，全身血液集聚至心口，抑郁至此，沉重，无法纾解。

　　“你说谁死了？”杨慧敏怔怔地看着她，片刻后，眼里无神，声音在发抖，微弱无力：“就算死了，我们也是一家人，沈湛永远是你哥哥……”

　　她意识到母亲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妈，别说了……”

　　两人沉默。

　　顾冉蹲下身，把碎碗捡起来，洒落的米饭有些黏，她用纸巾一颗颗地拾起。收拾好一切，她沉默着开始擦桌子，端着盆子走到水龙头前开始洗碗。

　　“冉冉，你是不是又在画画？”杨慧敏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顾冉不说话。

　　“别画了行吗？冉冉……”她开始祈求，眼里泛着泪光。
　　顾冉依然沉默。

　　“冉冉！你为什么变得这么不听话了？你以前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不再会画画了！你说过的！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了！”她怒斥她！

　　顾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听着水龙头哗哗流淌着的声音，身体僵硬，心口就像被块破布堵住了一样，胸闷难受，喘不上气。
　　“冉冉！你为什么不听话！”杨慧敏继续吼她，她从房间里把顾冉藏着的所有画笔、画纸统统翻出来，撕碎、掰断、天女散花般地洒落一地。

　　还不够！她捡起地上的碎纸，再撕碎再撒开……

　　一片狼藉……

　　“谁让你画画的！你爸就是个窝囊废，你还跟他学！有什么前途！有什么前途！”杨慧敏泪如雨下，“冉冉，你能不能听妈妈的话，你和沈湛分开，你们是兄妹，他是你哥哥，是你沈叔叔的儿子……”

　　屋外突然下起了暴雨，水龙头里的水哗啦哗啦地流着，分不清是雨声还是水声，是叫喊声还是哭泣声……

　　顾冉想起了十岁那年，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妈妈也是这样发狠般地撕碎她所有的东西，彻底撕碎了她的心她的梦，顾冉跑出了门，在狂风骤雨里奔跑哭泣喊叫……她想逃离，她想逃开这个可怕的妈妈……她不理解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做，画画是她的全部，为什么要毁灭她的梦想……为什么……
　　可最后还是被妈妈找到，杨慧敏痛哭流涕地抱着她说：“冉冉，答应妈妈，别再跟你爸爸一样画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只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她被控制了，她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那时，她才十岁……
　　那时起，她好像再也不会哭了。

　　可如今她已经不是十岁的孩子了。她再也受不了了，顾冉关上水龙头，转身狠狠地吼道：“我就是要画画！我要赚钱！我要养家！你知道我们住的房子是沈湛的，我要和他分担，我要帮他！我能画画赚钱为什么就不可以！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吼道。
　　从小到大她都压抑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对妈妈百依百顺，从没有这么发狠过。而这一刻，她再也不想受理智的控制，她想撕裂所有压抑的情绪，她想吼！她想怒！她想狠狠摔碎身边的东西！
　　她已经不是十岁了！

　　杨慧敏愣愣地看着她：“冉冉，你变了……”
　　“对！我是变了！我变得不再受你控制不再听你话了！我受够了！这么多年我受够了！我好累好累！妈你知道吗？我好累好累！我听你的话，我不画画，可以，我听你的话，考师范，可以，我听你的话，不找爸爸，可以，我留下来照顾你，可以，可是你要我和沈湛分开，不可以！”

　　她似乎听到了自己撕裂般地嗓音，她痛苦、她压抑、她愤怒、她不甘，这么多年，她受够了，凭什么……

　　“我就要和沈湛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他不是我哥哥！我没有哥哥！我爱他！我要帮他！我要和他同甘共苦！你凭什么不答应，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不答应呢？就因为你是我妈妈吗？”

　　她无法理解妈妈的所作所为，她长大了，她有自己的判断力了，她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凭什么再受你控制，凭什么……

　　“妈妈，我恨你！我恨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压迫！恨你今天的无理取闹！我恨你！”

　　她摔门而出！

　　就像头被困多年的野兽，咆哮着横冲直撞地终于冲破了牢笼！

　　雨好大，顾冉就像十岁那年一样拼命在雨夜奔跑，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就想逃开这一切，逃开妈妈……唯一和那年不同的是，她长大了，她不会再被抓回去了……

　　雨珠越滚越大，在漫天云幕中似乎串了片珠帘。
　　雨水浇在她身上，冰冷无比，她颤抖着，她好累，这么多年，她好累啊，可是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终于知道自己要什么……

　　雨渐渐小了，顾冉蹲坐在马路边，浑身湿透……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顾冉迟疑了下，还是拿出来看，屏幕上是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名字——林心颖，顾冉手指僵硬，好一会才接通了电话。

　　“顾冉！”对方情绪有些激动。
　　“学姐……”她的声音虚弱无力。
　　对方没听出来，继续说道：“顾冉，我好像看到你男朋友了。”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有明白她的心思，沈湛，不是在学校吗？

　　“我今晚和朋友去酒吧，我好像看到你男朋友了，他在那里当驻唱歌手……”
　　“什么？！”

　　顾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晚上十点，顾冉来到林心颖给的地址，市中心，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抬头看去，招牌上写着“Lose Demon”，蓝色字体，灯光带很闪很亮。
　　她不敢进去，她突然害怕了，她的腿就像千金重，迈不进去……

　　门口聚集了一群年轻人，醉的没醉的，开着玩笑的，撒泼的，她愣愣地站在门口，格格不入，纸醉金迷、醉生梦死、花天酒地，她的脑子里无限循环了这些词语，这些离她如此遥远的词语……

　　她的沈湛在里面吗？怎么可能呢……

　　她给他打电话，没人接，看着门口的人进进出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那不是她的生活，他也不该在这里。
　　继续打电话，没人接。

　　顾冉怯懦了，她没有勇气进去，见到了要说什么呢？
　　Hi 沈湛，你怎么在这里呢？你今晚不是有课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是为了还钱吗？是为了我吗？你累吗？你累吗？你累吗？

　　沈湛，你累吗？何必呢？

　　她好难受，胸口窒息般地疼痛，就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快喘不过气了。

　　雨停了，她抬头看天，找不到月亮，看不到星辰，这个黑夜死一般地沉寂……

　　顾冉回到了学校，躺在了宿舍的床上，没有洗澡，身上的雨水早已干透了。手机无数次振动，顾冉没理，谁的电话她都不想接，总会有办法的，沈湛，妈妈，都可以解决的。

　　她累了，明天再想、明天再说吧……

　　谁也没有想过，这个狂风骤雨夜晚过去之后，所有一切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早上被一阵手机振动吵醒，顾冉头很晕很沉。拿起来看，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你好。你是杨慧敏的女儿？”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顾冉一激灵地坐起来，头皮发麻，心跳加速：“对，你是……”

　　“这里是S区佘山镇派出所，她的手机通讯录里显示昨天晚上最后两个通话记录，其中一个是你，她在昨晚跳河自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