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我心甜》顾桥

39、第 39 章

　　这是一趟不虚此行的潜水经历，当顾冉看到这张定格在海底世界的接吻照片时，心里被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在心间瞬时炸开了五彩斑斓的烟火。

　　照片拍得极好，周围是无数鱼群将他们包围，男孩女孩在水中相拥而吻，画面唯美温馨。
　　顾冉把这张照片设为微信头像，算是昭告天下。随后她把这几天拍的照片都放在了朋友圈，瞬间获得了无数的点赞。高中同学都非常吃惊顾冉和沈湛的关系，纷纷发来祝福。

　　原来公开关系是件这么幸福的事情啊。

　　毕业之行第四天清晨，顾冉疲惫不堪地被手机铃声吵醒。她睁眼一看，是妈妈杨慧敏打来的电话。
　　看了下时间，早上五点，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立即清醒过来接起了电话。

　　“喂，妈，怎么了？”心里怦怦直跳。
　　电话那头很吵闹，杂音很多，顾冉的心揪成一团。
　　“妈，在吗？”她继续问。

　　片刻后，终于传来杨慧敏的声音，苍白无力，微微颤抖。
　　“冉冉，阿湛呢？怎么不接电话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感觉很不好，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他爸爸出事了，你们快回来吧……”

　　沈朝阳去世了，自杀。凌晨四点，他从办公室大楼的楼顶跳了下去。

　　沈朝阳的公司早在几个月前就出现了状况，他们建筑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出了质量问题，这两年为几个小县城造的大桥，接二连三地发生坍塌事故，最严重的一次事故，造成了十人以上伤亡。
　　监理会很快彻查此事，查到是当中有人为了个人私利，谋取经济利益，偷工减料，质量根本不过关，也不知道当时竣工后是如何完成检测的。但隐藏在背后的各个部门环环相扣，中饱私囊，牵扯到太多的官场利益，最后把责任推到了他们建设方。

　　很快出事的家属找上门来，闹的闹，砸的砸，场面一度混乱。开始沈朝阳赔钱了事，但最后根本无法控制，一批批家属找上门来，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这件事情再追究下去，可能负有一定刑事责任，公司已经破产，房子也被冻结。沈朝阳无法面对员工、面对家人，受不住打击，在凌晨四点，从办公室楼顶一跃而下，结束了生命。

　　顾冉和沈湛赶到医院时，是在医院的停尸房见到了沈朝阳的最后一面。

　　沈朝阳已经面目全非，顾冉不忍心看。她此刻很担心沈湛，他的表情讳莫如深，盯着沈朝阳的面容，身体在发抖，仿佛要看透他，为何这个父亲如此狠心？

　　停尸房阴冷无比，她紧紧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却更冷。

　　走出阴森森的停尸房，沈湛终于崩溃了，像被突然抽出了灵魂，靠在墙角，身体慢慢滑落，手指插入发间，用力拉扯着，嚎啕痛哭……顾冉从没见过这样的他，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少年，骄傲无比的少年，如今却被摧残至此，为什么世界待他如此残忍？

　　他被亲生母亲抛弃，因为失去妹妹而自责，现在老天又将他唯一的父亲夺走。那是他仅剩的唯一的亲人啊，为何老天待他如此不温柔？

　　再坚硬的磐石，当出现一道道裂缝，总有一天会被击碎、瓦解……

　　顾冉把他抱在怀里，心疼得无法呼吸，她此刻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她知道她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说什么都起不了任何作用。能做的只能是陪着他，紧紧搂住他，给他爱，给他温暖，给他所有。

　　他的身体在颤抖，她的心也跟着在颤抖。

　　沈湛，在这个世界上即使你一无所有，但至少，还有我……

　　这个六月，异常寒冷……

　　家里发生了巨变，以前住的小洋房也被冻结了，周姨帮着他们搬家，三人住进了以前沈朝阳以沈湛名义买的一套小两居。房子不大，但够住。

　　三个人办完了沈朝阳的后事，骨灰埋在了佘山墓园。

　　这几天，所有人都像做了一场梦，梦间不甚清醒。等所有事忙完，才真正感到身体被掏空，虚弱无力。

　　杨慧敏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这几天不发一言，成天以泪洗面，顾冉很怕她出事情，每天陪在她身边，一刻都不分离。
　　沈湛相对好一些，虽然心情很不好，人也瘦了一圈。但每天依然忙忙碌碌，好像生怕自己停下来，就会扛不下去了。

　　沈湛这几天一直在忙着赚钱，父亲的财产全部冻结，杨慧敏那边为数不多的存款也撑不了几天，何况以她现在的精神状况根本无法工作，可能日后还得看心理医生。加上两个人马上要上大学了，学费生活费都是很大的一笔开支。

　　沈湛找了几份家教，都是教初中生，待遇还可以。顾冉也想去找工作，被他制止了，希望她留在家里照顾杨慧敏。

　　六月底，高考分数下来了。两人考得都非常好，沈湛的分数对于B大法学系绰绰有余，而顾冉也可以去B师大。

　　发生这些事情后，两个人完全没有因为高考分数而兴奋，沈湛依旧每天忙忙碌碌。而顾冉，对于自己是否要去B师大开始犹豫动摇了。

　　填志愿前，顾冉跟沈湛做了一次深入地谈话。

　　“对不起。”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我可能要失约了，我不想去北京了，我要留下来照顾我妈。”
　　顾冉心里很痛苦，她真的很不想和沈湛分开，但又放不下自己的妈妈，她什么办法都想过了，甚至想过带着妈妈一起去北京，可是妈妈一向固执，根本不可能听她的，心思都在沈朝阳身上，这段时间精神很差，经常要去墓园找他说话。所以，只有自己留下来照顾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异地四年而已，只要他们有信念，一定可以熬过去的。

　　沈湛忽然抱住了她，她知道他也一定很难过。

　　“沈湛，我会去看你，你也可以回来看我。我们可以打电话，可以视频，只是四年而已，没什么的，熬一熬就过去了。”顾冉说得很认真，她坚信他们的感情不会因为距离而变质。

　　“傻瓜……”沈湛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呢？”
　　顾冉睁大了眼睛，松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他笑了，他这几天很疲惫，眼睛里也没了以往的神彩，“我不去北京，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顾冉心中宛如晴天霹雳，震住了。半晌，她才缓过神来，说：“不可以！你一定要去！你不可以拿你的前途开玩笑，你疯了吗？”

　　“没疯，考虑清楚了。去哪里都一样，没什么不同。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何况，上海的法学系也不错，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沈湛笑着说道，他总是这么毫不在意。

　　顾冉还是不愿意，去B大是他的梦想，怎么能因为她而放弃呢？

　　“你要是敢不去B大，我就和你分手！”顾冉义正言辞地说道，她不是开玩笑的，她不会毁了他的。

　　“听话，不要闹了。”沈湛揉揉她脑袋，“我不会和你分开的，说了我不会当小狗的。而且，也不全是因为你，我对这里比较熟悉，有朋友有人脉，还可以多找几分工作。去了北京，什么事情都要从头开始，我没那个精力了。”

　　顾冉不说话，她很矛盾，一方面真的希望两个人在一起，一方面又不想他放弃美好的前程。
　　沈湛不理她，拿起笔，直接在志愿表上，唰唰开始写，顾冉呆住了……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易草率就把自己的未来交代出去了呢？

　　“看，写好了，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了。”沈湛拿给她看，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F大法学系。顾冉瞬间有种撕掉志愿表的冲动。

　　“我不想理你了！”她气呼呼地摔门而出。

　　一切已成定局，她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沈湛被F大法学系录取，顾冉进了H师大，两人都留在了上海。尽管她嘴上说着要和他分手，但也耐不住他几句软磨硬泡，很快就把她哄了回来。

　　两个多月的暑假，他们只和陆子业、潘笑笑聚过一次，他们知道沈家发生的变故，当面也没多谈什么，只在一起畅想了未来。
　　陆子业是个艺术生，进了美院，潘笑笑成绩不太好，勉强够了一个二本。

　　“真没想到，我以前的同桌居然变成了学霸。”陆子业摇头晃脑，“将来还是个老师，真是神了。”
　　潘笑笑瞥他一眼：“这说明什么？说明谁和你这个渣渣做同桌都会被你带跑偏，你看连我也是，本来我成绩多好，现在就上个破二本，唉。”

　　“潘哈哈，你成绩差，怪我罗？”陆子业瞪大了双眼，“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呢，你全家都不可理喻。”潘笑笑一叉腰，噘着嘴说道。
　　陆子业也不让步，一拍桌子，“真是反了你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你敢！”

　　两个人虽然成了男女朋友，还是整天吵个没完。

　　“沈湛，没想到你居然去了F大，丁阿姨还替你惋惜，你这个分数去B大完全没问题啊。可惜了……”陆子业啧啧了两声，也知道沈湛是因为家里的事，放弃了太多东西。

　　“没什么可惜的，去哪都一样。何况，我舍不得你这个兄弟啊，以后还能出来见面，多好。”沈湛开起了陆子业玩笑。
　　“打住！”陆子业一个stop的手势，“别说这么恶心的话，我受不了。”

　　陆子业想起一件事，跟沈湛说：“你知道蒋思明去哪了吗？肯定想不到。”
　　沈湛摇摇头，这几天他完全没有和以前的同学联系过，谁的动向他都不知道。
　　陆子业抿了口酒，继续说道：“他高考发挥失常了，考了个二本，本来他想复读，但他家里好像不同意，拗不过，就只好去了。哎，以前我们还是兄弟呢，可惜啊……”

　　“可惜什么？”潘笑笑立马反驳他，“他以前做了什么事你忘了吗？这叫人贱自有天收，活该啊他。”

　　“没错，他活该。”陆子业点头同意，“谁叫他对不起兄弟，我最讨厌背叛了。”
　　顾冉想起当初发生这件事情后，顾冉对沈湛说过，她将来和陆子业绝不背叛他。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事情，她也不会背叛沈湛的。

　　四人聊到最后，都难得轻松畅快。他们喝了很多酒，也许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彼此都说了很多话。
　　“以后沈湛是律师，顾冉是老师，你们两还真是相配啊。”潘笑笑乐得不行，“我早就说我看好你们吧。将来前途无量啊。”

　　“你们也不差啊，陆子业将来可是个艺术家啊……”顾冉喝了酒，脸蛋红扑扑的，“多令人羡慕啊……”

　　潘笑笑莫名：“你怎么还羡慕起他来了，他这怂样，有什么了不起的。”

　　顾冉不说话了，脸色潮红，靠在桌子上，睡着了……

　　沈湛最后把顾冉背回了家，一路上，小姑娘睡得很香，沈湛眼底深沉，眼下难得的出现了黑眼圈……

　　夜很深，四周寂静无声，他走得很慢，通往回家的路，似乎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