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我心甜》顾桥

21、第 21 章

　　夜晚，明月将圆未圆缓缓升至半高空，薄纱般的月色透过窗帘缝隙，清洒在房间内落下斑驳的光影，像是小姑娘的心事，愁绪万千，无从说起。

　　杨慧敏毫无意外地对她的英语成绩很生气，骂过后也就那么回事，顾冉默默承受。

　　夜深人静，她却心事重重，心头犹如压了千斤重，缓不过气来。翻遍了抽屉，才发现自己绘画工具早已被杨慧敏处理掉了。随手拿了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潜心作画。

　　凌晨一点，依然毫无睡意，辗转难眠，她打开手机，找到录音模块，点击播放键，轻轻闭上眼睛，渐渐舒展了眉头……

　　第二天周六，和陆子业他们的聚会约在了晚上六点，顾冉独自一个人出门。

　　上次的六人帮除了沈湛，其他人都到齐了。依旧是爱乐迪包厢，陆子业说是为了庆祝期中考试顺利结束，带了好多酒来。

　　“小姑娘们就不要喝酒了，喝饮料吧。”陆子业平时嘻嘻哈哈，但还是懂得分寸，对姑娘们体贴甚微，难怪潘笑笑那么喜欢他。

　　顾冉拿了瓶酒，就往杯子里倒，“还是喝酒吧，别扫兴了。”说完，仰头一口闷。

　　“……”

　　潘笑笑张大了嘴巴：“你……没事吧，怎……怎么了？”
　　顾冉笑笑说：“没事啊，不是为了庆祝嘛，就要痛痛快快地唱歌喝酒啊。”
　　“爽气！”陆子业拍拍手，赞叹道：“不愧是我同桌啊！就喜欢你这样的姑娘。”
　　潘笑笑激动地说：“给我也倒一杯，一起喝！”
　　“干杯！”顾冉举起酒杯，“为我们的友谊干杯！青春无悔！”

　　费十一：“几天不见，这姑娘变化这么大？”
　　蒋思明：“那你是不太看见，她偶尔都会间歇性发作一次。”
　　费十一：“……”

　　陆子业：“喝起来，唱起来，High起来！”
　　顾冉抢过话筒，“我来唱一首，我要周杰伦的歌！”
　　“给你给你，不和你抢。”潘笑笑喝了一口酒，瞬间皱了下眉头，吐了吐舌头，“这酒，真难喝啊……”

　　几个小时后，一群人东倒西歪，只有潘笑笑还是清醒的。

　　桌上的手机“嗯嗯嗯”地响起，潘笑笑拍了拍倒在沙发上的顾冉。

　　“顾冉，你手机响了，是沈湛打来的。”潘笑笑拿着她手机把她叫醒，“顾冉，快醒醒。”

　　顾冉艰难地睁开眼，拍了拍昏沉的脑袋，嗓音沙哑，“谁啊？”
　　“沈湛。快接。”潘笑笑把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摁了好几下才找到接听键，声音慵懒：“喂，你谁？”
　　“你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不接她电话。”沈湛在电话那头说。
　　“你是谁？沈湛？”她忽然笑起来，“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听见她口齿不清，稀里糊涂的声音，深湛问她：“你是不是喝醉了？你在哪里？”
　　“你管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是我什么人？同学？还是哥哥？我要和你断绝关系，再也不要理你了……”顾冉越说越不靠谱，潘笑笑连忙抢过她电话。

　　“喂，沈湛，我是潘笑笑，她喝醉了，你过来接她吧……”

　　几分钟后，几个男生都清醒了些。
　　陆子业说：“潘哈哈，你先回家吧，太晚了，回家注意安全，记得打车。”
　　潘笑笑看了眼顾冉，还是有点担心她。
　　“没事，我等沈湛来，你先走吧。”陆子业说。

　　“好吧，那你等会也早点回去吧，再见。”潘笑笑说。
　　陆子业嗯了一声，随后和蒋思明、费十一也说了再见，自己陪着睡得七倒八歪的顾冉，等沈湛过来。

　　陆子业看着这姑娘连睡觉时都是皱着眉头的，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心事。平时总装得云淡风轻，就算有不开心的事情也不肯轻易告诉别人。虽然她是沈湛的妹妹，但他从没有把她和沈溪放在一起看待，两个人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性格，但却同样令人心疼。

　　沈湛到的时候，看到陆子业靠坐在沙发上，侧头盯着睡得正熟的顾冉看。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顾冉边上，拍了拍她的脸：“醒醒……”
　　她皮肤细腻，白里透红，像染了色，嘴唇饱满娇艳欲滴，眉头紧拧。被打扰后，她扭了扭脖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湛拍得更用力了，“顾冉，还不醒……”
　　“你能轻点吗？”陆子业看着都觉得疼，“有你这么拍的吗，你别太过分了，她是你妹啊。”
　　“让她好好清醒下，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沈湛又有些不耐地喊顾冉，“快醒醒……”

　　“不就是喝了点酒吗，我们都在，能出什么事。”陆子业冷笑了声，“你要是这么担心，今天怎么不见你人。没发现她这几天都很不开心吗？”
　　“没心没肺的，她还知道不开心？”沈湛冷笑了一下。

　　“你到底是不是她哥！”陆子业一脚踩在矮几上，发出尖锐的吱一声，“沈湛，你了解她吗？”
　　沈湛撇眉，也不管顾冉了，坐在陆子业身边，靠在沙发上：“你什么意思，陆子业，我不了解，难道你了解她？”
　　“至少比你了解。”陆子业嗤笑一声，“她这几天都在假装开心。你都看不出来吗？”

　　沈湛愣了愣，身体僵硬，眼底深沉，缓缓才开口道：“她怎么了？”
　　“你他妈问我？”陆子业又一脚踩在矮几上，桌子直接转了大半个圈。“我怎么知道，你自己不会去问，我又不是她哥。”

　　沈湛坐着，一言不发，没人猜得出他在想什么。
　　“她不是沈溪。她喜欢把事情藏起来。”陆子业站起身，缓缓松了口气，“我先走了，回家睡觉，头疼。”
　　“滚吧你……喝不死你……”

　　陆子业走后，沈湛打算扛她走，刚碰到她，小姑娘就睁眼醒了。

　　顾冉看到他，瞪大眼睛愣了愣，怀疑自己在做梦，立马又闭上了眼。
　　“……醒了就别装睡了，回家了。”沈湛拉着她胳膊，就往外拖。
　　“你轻点，疼，疼死了……”顾冉嗷嗷叫，对方像是没听见似的，一路把她拖到了大马路上。

　　半夜北风呼啸，风声凛冽，顾冉瞬间脑袋清醒了不少。
　　“醒了吧。”沈湛松开她，态度很差，“现在可以自己走了吧。”

　　“没人让你来啊。”顾冉捏了捏手腕，噘着嘴，“被你抓得疼死了。”
　　她大步往前走，夜空高悬，月色透亮，干净深沉得仿佛被墨水染过，星星难掩。

　　沈湛追上她，心情莫名不爽：“你成年了吗？就学人家喝酒？”
　　“要你管呢？我乐意！”顾冉走得飞快，这会被风吹了后，脑袋发沉，头晕乎乎的，似乎还有些反胃。
　　沈湛拉住她，朝她凶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她把他甩开，“你不是不要理我了吗？大少爷你这几天看见我都躲，呵，今天倒管起我来了。你什么意思？”

　　沈湛沉住气，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缓声说道：“行了，是我错了行吗。我不该不理你，但是你就没想过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顾冉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没力气跟他争辩什么。“都是我的问题行吧，不想和你争了。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觉得我碍眼，我下周就申请住宿舍，你当你的大少爷，以后咱两全当陌生人。”

　　沈湛被她气得不轻，想起陆子业的话，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不了解她，这几天因为上次她考试迟到，没有告诉他实话，自己一个人气了好几天，故意晾了她。却从没有想过，她是不是因此不开心，她又为何这么不开心。

　　“所以这几天，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就因为考试没及格？还是我没理你？”他站在路边上，背后的月色倾泻而下，拢得他的身影修长。

　　顾冉笑了笑，眼睛乌黑深不见底，“我挺开心的啊，不及格而已，又无所谓。本来我成绩就差，你有见过一个学渣会因为考试不及格不开心吗？”
　　“你别说谎了行吗？你有见过一个学渣努力复习，考试紧张到忘带铅笔吗？”沈湛顿了顿，嘴角弯起了弧度，“除了英语，每门功课都考到了110以上，这是一个学渣该有的态度吗？”

　　顾冉愣住了，听他这样说，就像是在夸奖自己。

　　“所以你为什么不开心呢？是因为我不理你对吗？”
　　顾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像又不是。

　　沈湛背着月光，看不清表情，此时恰好一辆车经过，昏黄的车灯照射在他脸上一闪而过，顾冉却看清了，他居然在得意的笑。

　　“沈湛，有我这样的妹妹，会觉得丢脸吗？”
　　她脑袋沉沉，胃里翻江倒海，没等到他回答，胃里的难受劲汹涌而出。她奔到路边树底下，弯腰就是吐。吐了好久好久，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为止。

　　沈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后不要再这么喝了。不然我真觉得丢脸。”声音中是充满了无尽的心疼与温柔。

　　缓了好久，顾冉终于舒服了很多。

　　两人慢慢往前走，头顶月光，脚踏清辉。

　　“自从我来到这里，我一直觉得你不接受我这个妹妹，这感觉从第一天开始就有了。”顾冉声音轻轻柔柔，带了点虚弱。
　　“怎么会呢。”沈湛脱口而出。一开始他确实不接受，甚至很排斥。可是现在，心里早已容纳了她。

　　“我记得特别清楚，第一天来你们家时，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说沈溪的东西不能碰。”她说得很自然，却让人听了莫名心酸。“不只是你，还有周姨，她虽然表面上对我非常好，但她一切习惯都是按照沈溪的喜好来的。爱吃的菜、房间的摆设、甚至沈溪的东西，你们都不舍得扔掉，我就是个借住在你们家的客人而已，对吗？”

　　听了她的话，沈湛像是被雷劈了一般顿住了，他从没想过这些，从没想过这个女孩如何承受了这些，这么久以来心里得有多委屈。

　　沉默良久，沈湛低下了头：“对不起，是我们委屈了你。”

　　顾冉还是笑，她越笑，他越心疼。

　　“要是难过，你可以哭出来，别憋着。”沈湛看着她，这个女孩看似柔弱，内心却坚如磐石。
　　“哭吗？你知道吗？我从五六年前就再也没哭过了。”她忽然抬头，看向夜空。夜深人静，满天星斗，一闪一烁。

　　沈湛吃惊，五六年前？十岁？“为什么？一个女孩十岁就开始不哭了吗？”

　　“我妈反对我画画，那年她歇斯底里般地把我所有东西都扔了、毁了。可能那次哭够了，就再也哭不出来了。”她依然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不哭也好，以后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哭的。小冉子。”他侧头看她，漆黑的双眸隐约可见，却黑得深不见底。

　　他的声音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却格外清透，仿佛能穿过云月、穿过花海，彻底涌入她耳朵。
　　“所以你接受我做你妹妹了吗？还用搬去宿舍吗？”她拔高了声音，笑得像个傻子。
　　“你敢！”沈湛给了她一个爆栗。“搬走了谁做我的小丫鬟？”
　　“哎呀，好疼啊。你总是这样打我，会变笨的！”
　　“本来就很笨……”
　　“我好累啊，走不动了。”
　　“我背你。”
　　“真的吗？那我上来罗……”

　　夜如凉水，朦胧月色笼罩在两人身上，万籁俱寂，只剩彼此。

　　“小冉子，如果不做你的哥哥，你愿意吗……”
　　背上的人儿没有回答，只传来一阵阵轻轻浅浅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