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我心甜》顾桥

1、第 1 章

　　2019年4月。
　　佘山墓园。

　　清明这几天阴雨绵绵，雨丝萧萧索索的，像一张巨大的织网，笼罩着这座墓园。

　　顾冉撑着一把黑伞找到墓碑，两座墓碑紧密靠在一起，庄严而静谧。碑前正摆放着一束新鲜的黄色菊花，证明在此之前有人来过。

　　顾冉没有在意，弯腰缓缓蹲下身，轻轻将手里的花束放在旁边。

　　她擦了擦碑上的照片，才缓缓开口：“妈妈，我来了。”

　　她的声音温柔细腻，婉转缠绵，轻轻荡漾在园中，“对不起，这么久都没来看你……”

　　她说了很多。

　　她说自己这四年在M国上了艺术学院。

　　她说前两年她的抑郁症很严重，她在M国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是她的伯乐、老板、长辈、知音，他给她找了很多心理医生，也从没有放弃过她，一直都鼓励她陪在她身边，后来她的病才终于好转。

　　她说这四年来她没有一刻忘记过沈湛。

　　她说，妈妈，只能是他了，我要去找他。

　　很久之后，雨停了。顾冉站起身，收了伞，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闭上眼睛，任凭绵绵的风刮在脸上，带了些许寒意，承载着无声的祭奠。

　　天地昏暗，东西难辨，恰是应时应景。

　　顾冉动了动唇，虔诚、无声地祈祷着什么。良久，她睁开眼，笑了笑：“妈妈，忘了告诉你，最后，我还是成为你不想看到的样子，当了画家。你会怪我吗？”

　　*

　　为期三天的青年画家展然的专属画展在上海市中心的艺术馆举办，没想到这三天展馆都人满为患，慕名而来的收藏家、艺术爱好者络绎不绝，人气旺盛可见一斑。

　　只是有一个问题，没人知道展然的真实身份，这个画家很神秘，据说常年定居在M国，是个新生代青年画家。有传言说这些细致真实的画是出于一个大美女之手，有人却反对，反对的原因很简单：既然是个大美女，为何不露面，不是更有商业卖点吗？

　　画展最后一天，顾冉以游客的身份在展厅闲逛。

　　《穿旗袍的女人》是展然在中国的成名作，属于网络人气画作，曾在国内社交平台引起一阵轰动。此刻，在这幅画前围观了一堆人。

　　顾冉远远望去，就看到几个长发大胡子的男人在热烈地讨论这幅画作，着装艺术，甚至有些邋遢，这种外貌特征在这个圈子里很常见，顾冉判断应该是同行。

　　人群中唯有一个人比较特别，她只看到了那人半个侧脸，他身穿西服，干净整洁，身材高大挺拔，从背影来看年轻气盛，正侃侃而谈，和周围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边上站着的像是他的女助理，跟他说了一句什么，他转身看过来，跟女助理搭话，笑得礼貌又爽朗。

　　顾冉看清了他的脸，有一瞬间怔住了，随后她的嘴角咧开了。

　　那群人在这幅画前踌躇不前，又讨论了会后，正要离去，男人和助理落在最后。

　　顾冉快步走上前，大声叫住了他：
　　“陆子业！”

　　陆子业诧异回头，瞬间愣住了，收敛了笑容，瞳孔放大，他吃惊地确认：“顾冉？”

　　*

　　夜幕沉临，路灯层叠亮着，乳白色的光晕像是蓬松的棉花糖。落地窗外道路两边的夜景是出人意料的繁荣。

　　李商陨的房子在闹市区，非常符合他商人的身份。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她静静站在落地窗前，神色疲惫，她肌骨匀称，藕段般的小臂莹白玉润，点了支烟，指尖明明灭灭，烟雾缭绕。身体笼在黑漆漆的屋内，眺望着市区的灯红酒绿。

　　最后一个通话结束，顾冉身体像被抽空一般泄了气，靠在沙发背上，抿了口红酒，眼神涣散迷离。

　　沈湛究竟在哪里？昨天碰到陆子业，明知道在哪里，却不肯告诉她，他的所有朋友都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把房子卖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个结局她早该想到了……
　　他一定恨透了她吧？当初她的狠心，她的绝情，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他大概不想再见到她了，他们分开已经四年多了。

　　四年前，他还是那个白杨树一般意气风发的少年，记忆中的他笑起来尖尖的嘴角会往上翘，眼睛弯得像月亮，却特别亮，特别治愈。

　　顾冉借着月光看向洁白如段藕般的手臂，一道长长的刺青在这个夜里灼目刺眼。

　　字体花式繁杂，每个英文字母却纹得清清楚楚：
　　Zhan&Ran

　　四年前的沈湛可以为她赴汤蹈火、不计后果地放弃所有。

　　可她呢？留下二十万，连最后一面都没勇气见他，拍拍屁股潇洒地去了M国。

　　他一定以为自己追逐名利而舍弃他，在他眼里，自己一定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她能为他做的，仅仅是刻下他的名字，然后带着这个名字刻骨铭心地记他一辈子，他对她的宠爱、对她的疯狂……

　　沈湛，你在哪里，你还愿意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