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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互换 谢锦感觉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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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点01分。
10点01分代表什么?代表上午第三节课开始了1分钟,代表她今日在英(一)班的课无人去上,代表了她第一次旷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把她的灵魂安到这具身体里,但是……她站在洗手间的那块方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瞧起来俊朗实则又二又神经病的人——魏明!
但是,时间紧迫,没有给她留下发懵、发狂或者发泄的余地。
洗漱台的架子上摆放了三个乱颠癫的杯子,里面三根不同式样的牙刷。
她不知道哪套杯子牙刷是魏明的,她也不想用,掬水反复漱口几次,从台上乱躺着的洗面奶里挑了一只,搓出泡泡,手指触到皮肤,诡异的陌生感。
下巴上冒出一溜短胡茬,摸上去扎手,她的视线在台上的刮胡刀上停留了一会,最终果断放弃。
男人真是麻烦的事物!
拉开衣柜,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下来,是个电脑包,柜子里衣服、被褥、鞋袜、袋子纠缠在一起,怎一个脏乱差了得!她捡起包,甩到柜子上层。
她翻找出一套看着还算顺眼的黑色休闲服。脱下棉睡衣,对着这具陌生的身躯发呆三秒,而后重重一闭眼,迅速穿上。套上一双白色休闲鞋,将一头恣意伸张的黄毛梳理整齐,拿着手机下楼。
转过一楼的拐角,撞到她,不,魏明正在和宿管王阿姨争执。看到她出现,魏明看到救星似的两眼放光。
“喏,王阿姨,你问问她我是不是她……老师?”
谢锦被施了定身术般愣在原地,视线上上下下逡巡在内壳是魏明的她身上。
黑色羽绒服里面套着昨晚那件白色睡衣,脚上趿拉一双白色棉拖鞋。还有,头上那是什么鬼,湿哒哒的头发,一看就没有梳,用皮筋胡乱绑着放在背上。
拖把吗?!
魏明见她没有反应,急着来拉她。
臭小子,谁让你碰我!谢锦下意识地一把甩开他,接着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现在还能说清楚到底谁是谁吗?
王阿姨却从她的动作中得到了某种信息似的,用一种警察抓可疑分子的凶恶眼神,对魏明大声拷问:“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学校老师?有穿着这么不得体的老师吗?有来数学院男宿舍找人的英语老师吗?有被学生甩手的老师吗?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到底是谁?我警告你,你不要再胡闹,不然,我用扫把打你出去。”
“我……我……我也想不是,但我就是啊,我有什么办法!”魏明愁的不行,无奈地想抓头。
王阿姨张嘴欲要说什么,谢锦走过去:“阿姨,我带他出去说。”
尽管她尽量保持镇静,但这是她变成魏明后说的第一句话,男性清越稍沉的声音将她在心里吓了一跳。
谢锦带着他走到一处偏僻的草地上,嫌弃地瞥他一眼:“你怎么弄成这样子?还有,我和你为什么互换了?”
“我不知道。”魏明苦脸,在草地上坐下来,有些丧气,“早上在您床上被您的闹钟闹醒,睁开眼的那一秒,您不知道,我要疯了。我以为我还在做梦没有醒,掐自己,没有醒,打自己,没醒,浇水,还是没有醒。直到有人敲门,我打开,外面站着一个老师,她看着我很吃惊,问我怎么一身湿,那一刻,我醒了。原来,一觉醒来,我变成了老师您。”
谢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似有千言万语,在心里扑腾起浪花,但最终都跌落下去。
谢锦无语看他半晌,盯着他脚上那双白色棉拖鞋:“你为什么穿着拖鞋出来了?”
魏明扭着身子,委屈的说:“老师,您鞋柜里摆放的全是高跟鞋,我一个……男的,我……我不穿。”
谢锦不想再置评他的穿着打扮,移开视线,问:“三四节我有英语课要上,你有课吗?”
“我上午有两节高等数学课,也是三四节。”
谢锦犹豫又犹豫,踌躇复踌躇,最终她叹口气,像下定了决心似的,一脸严肃的说:“魏明,你现在就去英语学院306教室上英语课。我……”
“上英语课?”谢锦话没说完,被魏明失声打断,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您……您的意思是让我代替您当英语老师?”
“是。”
魏明慌得一匹:“我是个学生啊,我怎么敢去教英语专业的学生?我没有那个本事和能力。而且,您知道,我英语口语不标准,他们听不懂的,他们会说怎么有口语这么烂的英语老师,他们会团结起来轰我出去,他们……”
谢锦打断他:“我没让你今天给他们上课,你守着他们就行,课堂不能缺老师。”
“就守着他们啊!”魏明歪头琢磨,然后一脸兴奋,“学生体验一把当老师的感觉,不用讲课,有意思!我去。”
变脸真快!谢锦在心里默默吐槽。
“那老师,您代替我去上高数课吗,这是我的专业课,袁老师没看到我,可能会扣我分。”
“……嗯。”
“那……那手机怎么办?”魏明把手里她的手机举起来。
院主任昨下午说今上午跟她打电话讲课题论文修改的事,既然会打电话,那么就会听到彼此的声音。
“为防被别人怀疑,我和你先用对方的手机,密码我告诉你。”
魏明迟疑了下,但还是同意了,互相交换密码,保存了对方的电话号码。
谢锦没有耽搁,和魏明分开后,直奔他说的教室,第三节课已经过了半多时间。
教室前后门都关着,在外面能听到里面老师的声音。她轻轻推开后门,明明她动作很轻,但是教室里所有的人,包括老师都看过来。
额,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迟到了这么久。
她强自镇定,说:“老师,我睡过头了。”
很寻常的理由,很真实的原因,但讲台上穿着中山装五十左右的男老师却有点吃惊。
“魏明,不应该是你去看医生,或者你热心帮助同学,或者你被其他老师叫走了之类的原因?”
此言一出,全班笑。
谢锦垂头,看来魏明平常总扯这样的理由,大家都习惯了。
她在最近处找了个座位,旁边坐着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女孩,似乎她坐在他旁边,她有点诧异,眼睛发亮,更多的是欣喜。
她见谢锦没拿书,把自己的书推过来一起看,又从包里翻出一只笔和一个本子给他。
秦老师,她以前没有和他打过交道,应该说,其他院系的老师,她甚少接触,但这个人她略微知道一些。
听说他是个研究控,特别喜欢琢磨高难度的题目,曾经在食堂拿筷子蘸汤在饭桌上验算,和本院的书记为了一个题目争得面红耳赤。
黑板上已经写了三大黑板,密密麻麻。谢锦粗略扫了一遍,心里只有三个字:看不懂!
高中毕业后没接触过数学,高中留有的那些数学知识忘得差不多了,何况,大学的高数课,是没学过的人能看明白的吗?
她学习成绩好,以前数学学得也好,但是她并不喜欢学数学,太费脑费力,要不是因为数学这一科重要,且能拉分,她不会在高中时发很多时间精力在数学上。
本以为高中毕业后选了英语,不用再忍受数学的折磨了,没成想,她一个已经工作一年的大学英语老师,又成为了一名学生,还是一名主修数学的学生。
上万只草泥马在心中奔腾而过,苍天这是在跟她开什么玩笑!
秦老师在黑板上布置了一个练习题目,要下面的学生先在本子上做,等下叫学生来回答。
谢锦拿着笔,对着练习本良久良久。
男多女少的班级,秦老师叫了一个女生回答,对方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然后叫了一个男生来回答,对方直接说不会,又叫了一个男生,对方站起来拿着本子哗啦哗啦说了一堆,结果思路完全是错的,绕进了死胡同。
连叫三个,没有一个会。秦老师难免有些失望,但还是鼓励他们:“我知道,这道题目很难,有的同学暂时做不出来,不要沮丧。我相信,肯定会有同学做出来的,魏明,你来给大家说说。”
突然被点将的谢锦有种厄运日日有今日特别多的悲哀感,慢吞吞站起来,秦老师显然对她充满希望,小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她。
“来,让大家看看我们三班难题王的水平。”
其他同学齐刷刷的看向她,目光一律闪亮。
谢锦感觉自己快要站不稳了。
她张不开口,但又不能不开口,她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深深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秦老师眼中的光渐渐熄灭,他似乎不能相信不能接受,挣扎一把:“魏明,你要是还没有算出答案,那先说说你的思路也可以。”
回应他的是谢锦将头埋得更低。
秦老师走下讲台,来到他身边,本想看他的验算,嗬,本子上赫然躺着一句话:“I can’t.”
这下,秦老师沮丧了,踱回到讲台上,声音缓沉无比:“看来,这道题目真的太难了!”
第三节下课,彭杰来到谢锦身边,她趴在桌子上,彭杰去拍她的背,男生力气大,谢锦被拍得有点痛。
她皱眉,眼神不悦。本就烦,想一个人静静,被人这样拍更烦。
从未见过魏明对他冷眉冷眼的彭杰,不禁感到奇怪。
“你不耐烦做什么!是因为我们没有拉你一块上课?是你自己说的,如果我们叫你两声你还不起,我们就先去上课,你要睡觉。还是说因为你没有把题目做出来,倍受打击,心情不好?”
谢锦不吭声。
彭杰哈哈乐起来:“看来你的确被打击得不轻,瞧你这脸色,阴得快要下雨。我告诉你一个更打击你的事情,那题我做出来了,平时我起码被你甩两条街,没想到今天我把你甩在身后。哈哈哈,魏明,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仗着天赋高翘课。”
不安慰,反而还幸灾乐祸,这是室友该有的态度吗?
果然奇葩的室友也是奇葩。
“诶,你这什么眼神?!鄙视还是嫌弃?”
没有回应。
“你今天怎么了?”
依旧没有回应。
“哦,我知道了。”彭杰似有所领悟,眼神飘向讲台,之前坐在谢锦旁边的那个女生正拿着书和笔在向袁老师请教。
彭杰笑嘻嘻的压低声音对谢锦说,“是不是曾经的追求者坐在你旁边,你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以前还说,不喜欢对方,就要保持距离,你今天主动坐她旁边是个什么意思。”
谢锦不想回答他这一连串的问题,两个字:心累!
她换了个位置,坐到一个看起来安静的男生身边去,没有理睬彭杰的热情邀请。
第四节课,袁老师没有再叫她回答问题,可能是对得意门生的忧虑和关切,他一直在她周围转,转得谢锦头晕眼花心口闷。
她打算跟同桌,一个一边耳朵听课,一边耳朵偷偷塞着耳机的大高个换座位,如她预期的那样,对方拒绝了她。
“魏哥,你想让我暴露啊。”
谢锦只好放弃。
放在抽屉里的手机亮了几下,她不想理会,同桌碰她的胳膊,热心提醒:“嘿,你有信息。”
她拿过来,点开,一张图片,三条短信炸出来。
〔一个女生的自拍照〕
〔上课好无聊啊~〕
〔中午我要吃糖醋排骨。〕
都来自同一个人,上面的备注是“小可爱”。
恶俗!她“啪”的一声将手机扑倒在抽屉里。
很快,手机又亮起来,同桌再一次对她行注目礼。
她捡起来看,还是“小可爱”发的,一下子发了好几条。
〔你怎么不回我信息,魏明,你胆子肥了啊你〕
〔照片不好看吗?就算不好看,你连一句评论都没有了?〕
〔你敢说我不好看的话,我马上跟你分手〕
〔你到底在忙什么〕
〔我说上课无聊,说我要吃糖醋排骨,你没看到吗?你眼瞎了?〕
〔说话!〕
谢锦将手机丢进桌子里,手机又亮起来,同桌再一次转过头来,她不胜其烦,重新拿起,没有去看“小可爱”发了什么,直接拖到最下面,手指飞速点击屏幕。
〔已瞎,无药可治。〕
关机,手机再一次被摔进抽屉,世界终于安静了。
早知道他的手机这么无聊低级烦,她就不应该拿着。
什么怕引起别人怀疑,在床上掉手机的那一刻,她就应该直接让这个手机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