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惹恼 我觉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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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阶梯教室，明亮灯光照得室内亮堂又温暖，A大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大二（三）班的学生不规整的坐在教室上课。
最后一排，魏明趴在桌上睡得酣然，鼾声轻细，呼吸匀长，高挺的鼻梁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晶莹的光，好似一管上好白玉。
“碰碰”两声闷叩。
桌上趴着的人没有反应。
“碰碰”，犹似斧头劈山之声，又急又响，将魏明幽山静水的神思搅碎，他皱眉，慢慢睁开眼。
朦胧，模糊只在极短的一瞬间。
很快，他“哗”的坐起身，坐得端正，一副知错的神情，笑憨憨的看向站在他身侧面色冷凝的英语老师。
谢锦对他讨好的笑视而不见，一声不吭，只拿一双冷眼从他的脸扫到他面前空白的本子上。
魏明将视线错开，对面一排坐着的老蒋将手里的纸展示给他看。
额，听写！
魏明悄悄的将自己的课本往里面拉了把，伸手在课桌里找笔，摸索许久，只摸到了一张口香糖纸。
他把一手支起，抵着额头，借助胳膊的遮挡，他扭头，示意彭杰给他笔，眼神热切渴盼。
彭杰小心的看一眼谢锦，再小心地将笔递给他。
他接过，刷刷刷写起来，英文写的潇洒飘逸，龙飞凤舞，就是看不懂他到底写了啥。
“呵。”谢锦一声冷笑，魏明写的更快。
“魏明，将你的默写读出来。默写错误抄10遍。”谢锦道。
“好的，Mrs谢。”说着，魏明迅速擦了把嘴，一脸自信又欢快地站起来，哪怕答案全在乱写，却恁是表现出了一副我写得全对的样子。
谢锦抱臂以待。
“咳咳咳。”魏明手虚握拳头抵在嘴边，站的笔直，趁着咳嗽一双锃亮的眼睛激光枪一样扫描彭杰的答案。
被谢锦用死亡眼神扫射的彭杰头皮发麻，抬手挡住了课本。
魏明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兄弟，你见死不救的吗？！
彭杰委屈脸望着他。兄弟，我也是乱写的好嘛！
魏明哭丧脸三秒，等转过头时又是一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样子。
“第一个词语，我的答案是——”
周围的人竖耳静听，魏明却转向谢锦，说：“Mrs谢，我发音特别，可能大家领会不到。”
“没关系。”谢锦面无表情的善解人意道。
“我怕浪费大家时间。”
“没——关——系。”
“……天太冷了。”谢锦搓手。
“没、关、系！”
“我想上厕所。”魏明两道眉毛挤到一起，微躬着身子，焦急的扭来扭去。
“我说没关系！！！”出口的每个字好像都吊了千钧，语气极重，顿了下，又轻缓地补充
说，“大不了尿这里。”
“好的，学生听老师的。”
魏明乖顺又诚恳，捧着本子有模有样地念起来：“付给五米。”
谢锦微愣，另一边的老蒋小声翻译：“forgive me 。（原谅我）”
这发音果然特别，周围的人哈哈笑，引起教室其他地方学生的注意。
谢锦面无表情：“下一个。”
“楼配楼梯。”
众多问号脸：“啥？”
有人反应快，大声说道：“no penalty！（不要惩罚）”
笑声如同草原星火，迅速由这一团蔓延到整个班。
“哈哈哈哈哈哈……”
魏明跟着笑，笑得欢喜，笑得功成名就。
谢锦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魏明丝毫不觉难堪，摊开两手，说：“谢谢各位捧场。”
那神态活像个在台上演讲的人在对下面欢呼起哄的听众致谢，引得教室里一阵爆笑。
“下一个。”
魏明笑成花，继续卖乖讨好：“给五米偶恰翁死。”
安静了瞬，有一道声音蹦出来喊道：“give me a chance！（给我一个机会）”
爆笑声如涛声滚滚，卷来覆去。
谢锦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下一个。”语气沉的像含了一块冰，似乎在说我看你还能拽出什么不伦不类的中式英文来？
魏明一本正经的说：“油害无偶李特尔贼。”
这次，过了一会儿，才有人不确定的翻译道：“you have a little…… zei 。”
什么意思？你有点儿……有点儿啥？zei是哪个英文？
众人不解，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比平时上课老师布置题目让他们讨论时要热烈兴奋百倍。
魏明见没人翻译出来他的话，心中颇感遗憾，啧啧，魏式英语已经厉害到无人能译了？一句话翻译就让这么多才子精英沦为渣渣。
出于拯救这群思索者的好心，他慢悠悠抛出下一句：“贼比特福尔。”
“zei beautiful.”一人缓缓的说。
“zei 美丽？啥意思？”
教室又陷入激烈的讨论，比之前更甚，像赶集似的嘈杂。
谢锦环视一遍，眉心皱起，眼中浮现不耐，冷着脸，快步走回讲台，冷厉的双眼盯着下面叽叽喳喳的同学，无形中像有无数的寒刀片飞向他们。
显而易见，谢锦生气了，魏明连忙乖乖站好，垂着头。
在这样的眼神下，教室里喧闹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谢锦一手撑在讲台上，微俯身俯瞰众人，气势凌然，冷冰冰又怒气冲冲的说道：“魏明，三十遍！你将这单元的所有单词抄写三十遍，后天上英语课之前交给我，少一个字，晚一分钟，都不行。听明白了没有？”
这气生得不是一般的大，魏明心中虽不愿意，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认真的回应：“是，Mrs谢。”
谢锦听了他的话后，意味不明地看着他，目光幽深，她的脸在他面前放大，放大，再放大，最后整张脸只剩下那双锐利的眼悬在他面前，像要将他吞噬。
“啊！”短促的一声惊叫，魏明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宿舍床上。老蒋从被窝里探出头，眼神迷离，问：“魏哥，你叫什么？”摸出手机，看了眼，埋怨道：“离上课还有半个钟头。”
魏明抹了把脸，坐起身，说：“老蒋，你说我英语挂科，是不是Mrs谢故意的？”
“嗯？”
“就那次我睡觉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她大概当时就想好要让我挂科。我总觉得有蹊跷，你想啊，我虽然英语差，但大一一年我都没有挂科，成绩均在80分以上，那上学期我怎么就得了个不及格，还好死不死恰好59分，你不觉得奇怪？”
老蒋闭着眼睛，懒洋洋的说：“挂科的人中59分一大把。你不知道吗？挂科就要挂59分。”
“别人，我觉得正常，别的科目，我可能也会觉得正常。但是，我怎么会挂英语？我虽然发音与众不同，英语听力弱，但我英语其他题目向来可以。我觉得，我挂科是个事故，蓄意为之的那种。”
“证据呢？”
“因为我上课睡觉被Mrs谢看到了，她那么严厉，心里肯定给我打把×，然后我回答问题，其他人笑，课堂吵闹把她气到了，她肯定又给我打把×。”
老蒋睁开眼：“质变引起量变。不是课堂吵闹把她气到了，而是你那节课屡次表现不好，叠加在一起，最后把她惹恼了，尤其是那句，”老蒋说着，支起身子看着他笑得乐不可支。
“你有点儿贼，贼漂亮。俗到掉渣的土味情话，你还敢跟Mrs谢讲，她是谁？人送外号南极美女，眼神杀老师，你胆子不小，敢跟她讲。她不生气才怪。”
“那还不是为了哄她开心，女人不都喜欢听人夸她漂亮？”魏明摸摸鼻子，“再说，就是因为她常年一张冷酷杀气脸，没人敢跟她讲土味赞美话，我才要讲。想着要出其不意，打动其心。”
老蒋狂笑：“还打动其心？估计她当时在心里忒想打死你。今天下午不是有英语课，你问问是个什么原因。”
“就这么办。”
谢锦像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她将讲台上的粉笔摆放好，打开多媒体，插好U盘，把书和教案翻开到她要教的那一页，文件夹工整地放在桌上。然后她在凳子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搜跟她写的论文有关的资料。
教室里来了一部分学生，或坐或站，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进来，或径直走过，或跟她打招呼。不管每个人是怎样，看起来都融入了这团热闹生机中，似乎只有谢锦才是特别的。
她身上总有一种与他人隔着千万里的疏离气息，她自己并不觉得，专注于手机，对那些跟她打招呼的同学，她微抬头看一眼对方，点下头，很快又低下头去。
“Mrs谢。”一道尾音上扬带着莫名欢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熟悉的招呼声，她不用猜，也知道是魏明，只点了下头，视线一直停留在手机上。
他没有像往常般走开，而是将一杯用袋子装着的热奶茶递给她，笑嘻嘻地说：“老师，请你喝热饮，天气冷，你接下来要讲两节课，会口渴。喝杯热饮正好。”
谢锦墨黑沉静的眸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说：“谢了，不用。”
“老师，别客气，我特意给你买的。你拿着。”魏明坚持将热饮递给她，谢锦没有接，站起身来，去打开电脑里的教学课件，一副她要准备上课、闲杂人等不要影响她的样子。
站在他后面的老蒋在后面拉他外套下摆，示意他走。
“那我给你放桌上，你渴了喝。”魏明说完，把手里的热饮放在讲台上。
找到后面一排座位坐下，老蒋将手里魏明请他喝的花茶放在桌上，一边从包里拿书一边说：“她会不会不喝啊？”
魏明的视线在备受冷落的奶茶和埋头看教科书的谢锦身上来回转了几圈，本来他想先给热饮，套套近乎，再尽量顺其自然地提出心中的疑问。谁知，这谢老师一副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样子，饮料也不接，他不好再厚着脸皮讨嫌。
永远那么冷硬，像块石头一样，总教人碰着脚，哼，一点都不可爱！
彭杰放下手中喝完的奶茶，摸摸滚圆的肚子，义正言辞地说：“奶茶这么好喝，谁舍得不喝啊，嗝，不喝给我喝。而且，别人送的东西不喝白不喝，嗝，不喝岂不是让人伤心。”
他旁边的老蒋把头扭开：“打嗝离我远点。”
彭杰委屈地转向魏明：“魏哥，老蒋他嫌弃我？”
“我不嫌弃。”魏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来，儿子，爸爸的肩膀给你靠。”
“滚！”彭杰怒吼。
上课铃响，谢锦翻开文件夹，对着上面的一张表格开始点名。三个班一起上课，表格上加起来有百多号人，她不会每个都点到，每次每班挑七八个名字点。
随意点名还是有计划地点名，魏明不知道，在他的印象中，上学期，他一共被点了五次名，所幸五次他都在。
谢锦严厉，如果点名不在，那人十有八九会挂科。任何上她课的学生都能看出来，她准备充分，上课认真，板书漂亮，尤其是那一口流利的英语说得漂亮又纯正。据说她去年从名牌大学博士毕业来A大任教，博士毕业时25岁。年轻，加之一张极具个性的精致而清冷的面庞，她一举成为A大外语学院最受期待的老师。
当初，知道谢锦教他们英语时，（三）班的人欢呼雀跃，觉得中了彩票，终于不用像大一那样，在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的课堂上，听他讲课念经般，了无乐趣。
后来现实告诉他们，美女老师美则美矣，上课也上得很好，就是有两点，让他们失望，一是严厉，一是无趣。
大多时候美女老师一人从头讲到尾，不诙谐有趣就罢了，连互动都少有，还罚抄。
他们都已经进了大学了，成年人了好不好，为毛还要像中小学生似的罚抄作业？！何况他们主修的专业是数学与应用数学，用得着如此狠抓他们的英语学习吗？他们又没打算抢英语学院学生的饭碗。
晕头晕脑的上完英语课，魏明让老蒋和彭杰先回寝室。他站在讲台旁边，等谢锦收拾好东西。
那杯孤零零的热饮早已凉了，无人问津，魏明默默看了一会，说：“老师，你不喜欢喝饮料吗？”
这句话既是提醒，也是在帮她找台阶。谢锦停下把资料装进文件夹的动作，看向桌角的饮料，她把它拿过来，递给他：“你喝。”
魏明接过来，二月的天气依旧寒冷，饮料杯上的冰凉迅速传递到手上。
“老师，我帮你拿东西。”魏明一手递向她。
“不用。”
“老师，你这样一再拒绝我，我很没面子的。”
谢锦收拾好离开，没有理会戚戚哀哀扮作雨中残花的魏明。
“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魏明跟上去，瞧她一眼，知道她没有回应的打算，自顾自说起来，“我上学期英语挂了，这是我第一次挂科。我妈，就是我们学校哲学学院的许娟老师，她狠狠骂了我一顿，我挺难受的，想请教老师，我什么题目做的不好？”
谢锦顿了下，似乎在回想，然后说：“我不记得了。”
“我英语学得还行，高考考了120分，大一六级考试考了535分，我妈说我挂科不应该，我也觉得不应该。所以，想请老师解惑，我哪里没考好，扣分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可能老师看卷看累了，算错了分，或者输错了分，我是说可能哈。”
谢锦目视前方，面上隐隐浮现一丝不耐，不吭声，脚步加快。魏明紧跟上去，殷切的看着她，苦巴巴的说：“老师，你如果不告诉我，我会难受死的。”
谢锦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洁白的瓜子脸覆上严霜。
“我说了，我不记得你什么题目没做好。总之，你挂科了那就是挂科了。原因，你应该问你自己。我如果是你，接受不了挂科，那就不挂科，自己学好才是正理，不要考砸了就来寻老师的不是，栽赃嫁祸这种伎俩很Low。”
语气冷硬，魏明被呛得愣了一瞬，尴尬之色在面上划过，很快，他调整好了表情，一脸诚恳地说：“老师说的对，说的太好了，做学生的就应当要好好学习，就算挂科了也要能接受。就像当老师的，要好好上课，要给学生答疑解惑，要和学生一起创造轻松有趣的课堂，要对学生亲切慈爱。老师，你就是这样的，你非常棒，我们都喜欢你的课。你的课上不认真的同学，该罚。你的课挂了的同学，该骂，不然太对不起你了！”
谢锦盯他许久，冷峻的眼神里一簇跳动的火焰，她勾唇冷笑：“嘲讽我？！魏明，就冲你这态度，这学期，我盯死你。”
被惹恼的谢锦甩下这句话，踩着高跟鞋，高贵冷艳的走了，留魏明在背后喊：“老师，你别生气啊！付给五米！”
谢锦生气，气到晚饭只吃了几口，继续用电脑写课题论文，写到九点闹钟响，起身去练瑜伽，然后洗漱睡觉。
等她醒过来时，觉得从未睡过如此酣畅的觉，全身筋骨都松软了，人也格外有精神，睁开眼，头顶上方贴了一张她叫不出名字的球星图片，是个黑人，一手拿球，肌肉结实，眼神凶狠，下巴上一圈性感的汗水，他张大嘴，正对着她。
她定在床上，不眨眼的对视三秒，然后她一把坐起来，起身太猛，铁床架晃动几下，嘎吱嘎吱响。
她暗叫不好，好像有什么洪水猛兽即将要扑倒她。
她环顾四看，顿时全身透骨凉。
上面铁床，下面书柜桌椅，摆着电脑，各有四套，寝室凌乱，床上散着被褥，地上堆着书、鞋、篮球等，凳子上挂着衣服，甚至还看到了一条男士内裤。
这分明是大学宿舍，而且是男宿舍！！！
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在这里？这是谁的床……
她慌得往后缩，脚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她从被窝里掏出来，是个陌生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有许多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最上面的一条信息浮现在眼前：“Mrs谢，我是魏明，我在宿舍楼下等你。”
她脸色煞白，头脑空白，手机“噗通”跌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惹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