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此心已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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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纪小风人是到了肖府门前，往常若是来寻十三，他定然是欣喜若狂，毫不犹豫的上前找门子通传。然这一次他是披星戴月专程来找肖家小姐，可想而知，他需要多厚的脸皮才能开得了口。
以致于他待在肖府门前徘徊了半炷香的时辰，最后还是门子见他有几分眼熟，主动上前询问，才发现他是与府上十三相识的旧友。
既是远道而来，门子倒是没有过多阻拦，直接给纪小风放行了，连带着纪小风的马匹小山子，也被热情的门子牵往偏门马厩处安置。
纪小风步履稳健的往十三所住的院子走去，然而内心却是忐忑不已。行至回廊见到三两掌灯的家丁，家丁见纪小风面生，恪尽职守的作揖行礼上前询问，得知是找十三，立马殷勤的给纪小风引路。
十三所住的院子鸦雀无声，纪小风行至门扉处，轻声唤道：“十三，你在吗？”
十三眼下自是不在府上的，早间正好随肖湘去了湖州，现下尚未回府自然是要在湖州的宅子过夜的。
如今湖州境内肖氏粮铺已占半壁江山，甚至于整个江南地界，但凡提及粮商，便没有不知晓肖氏的，原因在于肖氏本身底蕴深厚，再者肖湘曾在湖州行善救人一事，不知怎的被百姓发现了，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传得人尽皆知，且当时因着花兮插了一手，本意是想让肖湘行善之举止于民间流言，不至于上达天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而，民间一流传，传来传去就传成了肖湘是神仙下凡，为普度众生而来，吃了肖氏的粮食，便可消灾解难，长命无忧，小到治疗伤寒，大到可防瘟疫，于是乎肖氏因着肖湘的善举，在江南一带顺利的站稳了脚跟。
这日肖湘为何来了湖州，自然是应花兮所约，这花兮小两口子嘴上说是去找肖湘，然刚准备好马车往湖州城外行去，突然暴雨倾盆，这是大事不妙的征兆啊。花兮掐指一算，得了又打倒回府，还是安身待在湖州城内，免得一个不小心，被逮回九天之上。
于是乎魏子朦乖乖的唤来阿永快马加鞭跑去给肖湘送信，肖府地处西湖，西湖至湖州，这一折腾就去了近两日的光景，待肖湘一行赶往湖州，纪小风正好扑了个空。
至于魏子朦为何这么听花兮的话，且对花兮占卜之术如此深信不疑，倒不是花兮同她表面了身份，而是事实摆在眼前，就比如说三年前花兮让她随自己回湖州，如果不回湖州的话，恐会大祸临头，大祸是未曾临到她身上，可她那时已从暗子处获悉，魏思安意欲对她的私兵下手，于是赶在魏思安下手之前，她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养了近六年的私兵，尽数遣散，万贯家财至此散了个七七八八，她前脚刚遣散私兵，次日便听暗子来报，之前藏匿私兵之地毁于一旦，烧成了一抹灰。
花兮别的本事可能不如她，比如说饮食起居，花兮看着是比她年长，可惜十指不沾阳春水，反观魏子朦从小就得学会各种生存技能，原因无她，只是为了隐藏身份，说起来这倒是为二人的幸福生活提前做了铺垫，魏子朦有时一觉睡醒，搂着怀里的花兮总会有发梦的错觉，何其有幸，没有错失佳人，若是当初没有听花兮的话，她选了皇位一意孤行，恐怕早就成了魏氏皇陵的一抔黄土，连墓碑上都不能留名的那种。只因：不肖子孙，虽入皇陵，不得留名，以此警醒。
钱财名利虽好，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以往魏子朦被俗事蒙蔽双眼，总想替母妃实现所有的心愿，以致于忘记了，她想过的生活与自己所处的境地背道而驰，她想坐那把龙椅，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她的母妃。
现在她所拥有的一切，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哪怕散尽家财，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又有何惧，大不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往常她睡不安慰，偌大个滕王府，府中侍妾各怀心思，同桌用膳珍馐佳肴也味同嚼蜡，为了她的名为了她的利，只有花兮，为了她这个人，真心想同她好。
魏子朦看着花兮同肖湘一边细细低语，一边时不时互相给对方布菜，不知怎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仿佛这样的岁月，让她生起错觉，她和花兮已过了半辈子呢。
花兮的言谈举止，每一处都在撩动她的心弦，不经意间朝她看来时，立马宠溺一笑，仿佛是在打暗语偷偷安慰她，暂时冷落了她，晚些时候再补偿于她。
魏子朦会意后立马回以温柔的笑意，惹来肖湘一阵艳羡的神情，直呼受不了她俩。
用过晚膳，魏子朦让二人到正房叙旧，许久未见，二人哪怕是秉烛夜谈，魏子朦也得忍痛割爱，她倒是一点也不介意替二人烹茶添水。
至于小翠那丫头，这次来湖州倒是没有带过来，原因则是小丫头月事造访不大方便。
“妹妹，果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若再过些时日，恐会将天上的神仙惊下凡。”花兮夸起人来，一点不含糊，这被惊动的神仙，不就是三年前的自己嘛。
“姐姐，莫要笑话我了，不过说来，为何是再过些时日呢？”肖湘每回见到花兮，就如同见到自家姐姐，若有所思便想尽数一吐为快。
花兮道：“因为现下的你，容貌虽已胜过貂蝉西施，但终究还缺了点女儿家独有的韵味”
肖湘不解追问道：“姐姐，莫不是如今你见我将爹爹的生意经营得风生水起，便觉我像男儿身附体了，妹妹还是你的妹妹，不信的话，今晚你大可验明正身。”
魏子朦给肖湘添茶的手顿在半空中，茶勺颇有几分示威的意思，愣是没给肖湘的茶盏续上一滴茶水。
“......”
此时肖湘终于明白了一句话的意思，何谓无声胜有声，有些玩笑大抵是开不得的。
“呵，姐夫这么开不得玩笑，就许你俩在我面前眉来眼去，不许我自个儿寻点乐子”肖湘一句姐夫把魏子朦唤得心花怒放，这茶水慢悠悠的添进肖湘茶盏中，肖湘笑着打趣道：“姐夫，我远道而来，想不到喝你一盏茶都得看你脸色，下回我可就不来了呢，姐姐，你给我评评理，是也不是？”
“妹妹言重了，我这不是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嘛，你来我和兮儿随时欢迎。”魏子朦放柔声音解释道。
花兮也立马抬起皓腕将手覆在肖湘的手背，安抚般道：“好妹妹，你这话说的，是或不是你几时觉不出，亦或我家子朦时刻将我放在心上，醋瓶子被你打翻，你心中有所动容，也想寻个良人心疼心疼你？”
“好嘛，你夫妻二人一唱一和，合着是准备给我说媒了？姐姐方才所言我缺的那女儿家的韵味，我现下是琢磨出来了......”
肖湘说到此处便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轻轻托起茶盏，品了品香茶，茶汤色泽红亮，回味悠长，饮过便觉馥郁幽香，是上品滇红，想必是魏子朦惯爱的茶种，这次带过来的礼物倒正对上她的喜好。
花兮见肖湘轻描淡写，遂追问道：“哎，妹妹现在越发聪慧了，那你倒是说说看，琢磨出来什么了？”
肖湘将茶盏放回原处，望着花兮认真地说道：“姐姐，你当知晓，妹妹无意于情之一字，又岂会再深陷其中。你与姐夫能修得共枕眠，来日若是喜结连理，妹妹自会千里而来，喝杯喜酒以表祝贺，但妹妹的心已经死了，儿女情长或许确实能让人焕发出光彩夺目的姿容，可随之而来的也许是万劫不复，与其花期一过，便碾作成泥，倒不如做那群山之巅的雪松，纵无人与之相伴，我自傲然独立，如此便能岁月常青，无惧风雨。”
“湘儿”
花兮收敛了几分笑意，开口的声调也严肃了起来，寻常都是唤肖湘妹妹亦或湘儿妹妹的，这会她竟改了称呼，肖湘下意识的闪过一抹疑惑之色，难道自己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花兮加重了几分语气，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湘儿，若是你真的已经心死了，何以说出这样的话自己骗自己，大抵是如今你依旧要不停的催眠自己，好叫自己能及早放下，然而，你心里住着的人，若是能说放下就放下，你又怎会卧病在床半年也不见好转。”
花兮说完这番话，便像是在肖湘心口戳开了一道小口子，那道小口子如同在她目之所及处涓涓流淌着鲜血，明明没有被钝器所伤，疼痛却已蔓延至四肢百骸。
有些谎言，最怕被人戳穿，一旦戳穿，撒谎的那人也许会因着这个谎言丢去半条命，但好就好在，从此以后不用继续背负着谎言生活。
花兮见肖湘神色间有所动容，继续往她心口戳刀子，论伤口上撒盐谁最厉害，魏子朦只服花兮。
“湘儿，你有没有想过，纪瞳为何如此决绝要与你划清界限，她是女儿身，不能孕育子嗣，这些你不可能不知。她这般做不过是为了保全你的名节，她在肖府住过一段时日，若是将来有人挖出来作文章，对你总归是有损清誉，但同时她也是为了向所有人宣告，往后余生她不会婚配，试想想谁家爹娘会将女儿许配给明知不能孕育后代的男子，那不是把女儿嫁过去守活寡吗？”
花兮说到此处，方觉话赶话，有几分口干舌燥，连忙饮了一盏茶，见肖湘只是看着她，也不搭腔，她才叹了叹气继续道：“虽说最后市井流言非她一己之力能阻止，可纪瞳这般为之，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什么都得不到，不过是得了个孤独终老的结果。”
肖湘听到孤独终老这四个字时，三魂七魄像是突然从遥远的地方回归了本体，她下意识的揪住了心口，那里很疼很疼，泪水弥漫至眼眶，跌落下来的那瞬间，她不为自己而疼，她只是心疼起了她的心上人，那被花兮刻意撕开的裂缝里，藏着她的心上人，纪瞳从来没有消失在她的世界里，这一刻思念就像倒灌的洪水，侵袭着她的七窍，令她窒息。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天昏地暗的感觉袭来时，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若是能拥着纪瞳一起跌入无边深渊，她也认了，她不在乎所谓的矜持了，哪怕纪瞳赶她走，她也要陪着纪瞳，她可以笑看着纪瞳声名鹊起、春风得意，但她不舍得心上人孤独终老，哪怕赔上自己的一切，她也想让纪瞳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此心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