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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Extra Episode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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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去罗辛斯庄园做客,母亲给我定了门娃娃亲,是凯瑟琳姨妈和路易斯姨父的独生女——安妮表妹。
我的母亲非常喜欢小安妮,很乖巧听话,虽然呆呆的但专注力极好。母亲很爱亲自教导她识谱和弹琴,觉得安妮崇拜的小眼神令她这个母亲非常有成就感。我也偶尔会去听安妮弹琴,她学得很慢,但却很扎实,一步一个脚印,非常稳定。
凯瑟琳姨妈非常宠爱她,为她从欧洲各国请来钢琴名师教导。于是,每年去罗辛斯,都能感受到她琴艺上的进步,如果她愿意公开表演的话,应当已经是演奏级别的演出了。
母亲和凯瑟琳姨妈都觉得,安妮的性格太乖太软,这对于大庄园继承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所以,她们都希望我可以娶安妮表妹,使两个家族的产业结合,更上一个台阶。
安妮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她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熟练掌握拉丁文、德文、法文,懂得音乐、唱歌、绘画、舞蹈,她的性格温和而顺从,如果我是路易斯姨父或者我父亲那样标准的十八世纪绅士,或许我会爱上她,娶她,宠她,照顾她一世。
但我不是。
得益于达西庄园的富有,从六岁之后的每一年,我能够自己选择家庭教师,请外祖父拉特兰伯爵帮我聘请了许多大师级人物,他们之中有数学家,哲学家,诗人,甚至建筑师,画家,我会用自己投资赚来的钱支付旅费,每年大部分时间都跟着他们去欧洲各国游历,也在他们的指导下阅读各种书籍,在他们的引荐下与各个社会阶层的交往,增长见闻。
十三岁之后,我进入了伯克郡的伊顿公学,再从伊顿到剑桥,但我依然坚持着每年抽时间去游学,直到建立了自己的事业,独立于达西庄园产业。剑桥期间,我已经把大部分事业的精力都投入到英国铁路局和大西洋航线的轮船运输公司。随着一条条铁路线联通广袤的英格兰大地,并延伸向苏格兰、威尔士、爱尔兰,甚至延伸向了法国、普鲁士、瑞士……
就像外祖父说的那样,我们已经身处十九世纪,变革和机遇隐藏在我们的时代里。
所以,我的婚姻也不必屈从于家族或者利益结合。我希望我未来的妻子是有思想有生活情趣的,我们既是爱人也是朋友,她的门第出身可以没那么高,但一定要喜爱阅读,愿意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安妮送来了书信,她获得了去剑桥做旁听生的机会,我为她感到高兴,也为她准备了许多书和笔记寄给了她。内心里,或许我也希望,无论她是否成为我的妻子,能好好把握去剑桥上学的机会,摆脱旧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多阅读多见识,去看看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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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新的合作伙伴查尔斯·宾利先生邀请我去作客,他在哈特福德郡新租下来的庄园——内瑟菲尔德。
在那里,我认识了贝内特小姐。
那天,查尔斯未来的邻居,哈特福德郡的卢卡斯爵士邀请我们参加乡间社交舞会,尽管我并不想在偏僻的乡间进行无意义的社交,但查尔斯想给未来的邻居留下个好印象,于是我还是勉为其难地陪同他们。舞会之前,我收到了下属的书信,南部铁路沿线村庄出了事,工程并不能如期进行了。
于是,舞会中,我并没有接受其他人的引荐和搭讪,仅邀请了宾利小姐和查尔斯的舞伴简·贝内特小姐各跳了一支舞,便准备离开舞会,坐下来认真思考一下铁路线的解决方案。
没想到,查尔斯追上来要为我引荐另一位贝内特小姐,我心里装着事,不经意地失言了。
更没想到,伊丽莎白·贝内特小姐听到了我的失言,通过与别人的谈笑暗指了我的无礼。与这个时代的女性大多不同的大胆聪慧灵动活泼,的确,引起了我的注意。
查尔斯很喜欢她的姐姐简小姐,在他的探听中,我知道了她更多的消息。她出身的家庭似乎拥有一片小农场和庄园,本还算不错的。但见识过她的家人之后,我的确得叹一句——一言难尽。但,不得不承认,在不断的交往之中,我还是被她的勇敢和俏皮吸引了。她并不怕我的冷漠,而她言语里不断出现的俏皮调笑,也的确让我觉得很新奇,很少有淑女能够这么大胆地跟男士谈笑,她真的很不同。
我也有过挣扎,并不是看不起她的出身,只是和她那样的家庭成为一家人,我得做更多的准备,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得慎重考量,这,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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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查尔斯·宾利已经决定买下内瑟菲尔德庄园了,他告诉我他希望跟贝内特家的大小姐求婚。
我不得不想起来自己的情况,大约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而且,相较于伊丽莎白小姐出众的聪慧俏皮,她的姐姐简小姐尽管美貌而温柔,但在我看来却平凡普通了许多。
我甚至在她的眼中看不到对于查尔斯浓烈的爱意,这对于这样家庭背景悬殊的婚姻来说,将来要依赖彼此的信任和情感去克服诸多磨难,重要性不言而喻。
“你觉得贝内特小姐对你,有同样浓烈的爱意吗?”我不得不打断了查尔斯的滔滔不绝。
查尔斯愣了愣,没想到我这么问。而令我更加没想到的是,他思考了一下,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肯定地回答我。
我皱眉头,只好开口又提到,“你知道,贝内特小姐的家人……”
查尔斯明了地点点头,“是的,这也是我的姐妹们都并不同意的原因之一。”
“来自亲人的反对只是第一步。”我揉了揉眉心,提醒道,“之后上流社会社交圈的流言蜚语,甚至于这样一个姻亲家庭的连累,都是你需要考量的。”我不得不郑重地说,“查尔斯,如果你不能确保自己坚定如一,如果你并不知道那位女士是否深情爱你,你又怎么能保证与她携手去面对这一切困难呢?”
查尔斯·宾利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却在心里已经想好了答案,如果是我,我能够做好克服这一切困难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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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期间,我在外祖父拉特兰伯爵在伦敦的梅菲尔庄园里渡过。
安妮也在,她去剑桥读书了小半年,眼界倒是进步开阔了不少。
以往大部分时候,或许由于家里有强势的凯瑟琳姨妈,每次的家庭聚会,她都安安静静地听着不太爱说话。以致于,我们的聊天也算不上聊天了,大多是我问一句她答一句,我本来也不太会哄人,每次这样好像倒成了我在严肃地考教她的功课。
那天,安妮主动鼓起勇气,跟我说了学校里的趣事,她所在的圣三一学院,她交了一些朋友,她还做了哲学课的助理。
她的语气与之前没有多大不同,柔柔软软的,很贵族。但她的神态却已经由过去瑟缩的小女孩,变得从容而自信多了,“能多了解我们的国家和我们的时代,我很幸运!”这样的安妮,让我惊讶。
鉴于我与安妮尚未解除那个非正式的娃娃亲婚约,我并不想安妮从查尔斯·宾利那里听到太多关于伊丽莎白小姐的事。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我还是决定亲自告诉她,希望征得他的同意和原谅。毕竟,我们的婚约并不是基于爱情,就算没有伊丽莎白,我也不会与她结婚的。
我却没想到,她的回应,并不是哭闹,也不是沉默,而是理解。
【或许她也并没有爱上我吧!】我这么想着,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错过了什么珍贵的宝贝。难道跟查尔斯·宾利做朋友久了,连我也变成了犹犹豫豫优柔寡断,永远在自我怀疑的人了吗?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如此没有主见的人。所以,忽视了内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愉,一些事情一旦下了决定,我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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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我听说安妮跟着外祖父去了斯威丁的金融街,还在唐恩先生的推荐之下,自己挑选着买下了几家纺织厂、印刷厂和钢铁厂的一部分股权。于是我也悄悄地买下了剩余的大部分股权,如果经营得好,到时候就送给安妮;如果赔本了也并不害怕其他投资人闹起来。然而安妮眼光很好,除了唐恩先生外,还聘请了一位非常不错的经理人,加德纳先生,来管理那些工厂。
出乎意料的,我从那些股份里也获得了红利。
关注着那几家公司,也关注着安妮的成长。
不得不说,尽管安妮的数学成绩不太好不那么聪明,但她经商的眼光和手段是极好的。
她投资了瓦特先生的蒸汽机改良实验室,并让自己的纺织厂率先引进使用,没想到新式蒸汽机给了整个伦敦乃至英国一个巨大的惊喜!高效的动力能源,已经能够预见即将改变整个英国的工业效能从而引起巨大的变革。
同时,安妮也开始关心着纺织厂女工们的生活情况,大多是一些家庭生活不幸的女子。所以她并没有立刻给予很高的薪水,而是为她们请来教师,开设了一些简单的文化、技能培训,潜移默化地告诉她们,时代已经不同,只要有经济独立和人格独立,女性也未必一定依附于男子,女性也可以摆脱不幸的家庭获得自己的人生。
而我每月订购的学术期刊,竟然也提及了剑桥大学新式的通俗哲学风潮,还附带了安妮那家印刷厂的广告,因为请了专人翻译和校对,许多学者都愿意把自己的著作寄送过去付印,据说还得到了耶拿大学的浪漫派那群学者的高度赞赏。
书信中,安妮也越来越开朗,跟我分享着很多她在剑桥遇到的人和事,大多是开心雀跃的,偶尔也有疑惑和困难。
最近,她正在研读牛顿大师《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信中的语气可怜兮兮地说起了学习微积分的艰难,也说起了伯特尼克花园的那颗大名鼎鼎的苹果树,还有她收到了来自圣三一的埃德蒙主席的邀请,参加了一个学术聚会云云……
安妮信里提到了朋友,我有些不舒服,我给自己解释为大约是刚刚解除婚约之后的不习惯吧!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她自然有自由去社交,去挑选心仪的对象,去拥有一段幸福的恋爱和婚约。
但是!埃德蒙?是我想的那位伦敦社交圈风流之名远播的“拜占庭贵族”查理·埃德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