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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地球的另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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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是不是会错意…
钟世林走进总裁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杨瑾瑜对面,“夏桐怎么回事儿?你也太痛快了吧?”
“翅膀硬了要起飞呗。”杨瑾瑜脸色灰暗,看起来睡眠状况欠佳,话却说得满不在乎。
钟世林气恼,“他经手过多少事?你晟业可还没‘干净’到那个份儿上,还是你认为他这么多年是混屁的?”在晟业,夏桐的位置是很微妙的,或者说他本身是很特别的。
“半斤八两,他也不是什么透亮儿的白纸。”
“瑾瑜你到底怎么想的?”他中午来上班,却被告知晟业高层有人事调动,总裁特助休假一月后突然无故离职,最离谱的是,还由杨瑾瑜亲自批复。
杨瑾瑜淡淡开口,“华宇物色到一位中层管理人员。”
“你开什么玩笑?他去做部门总监?”
荒谬。副总级别的能力与待遇去做劳什子的‘中层管理人员’,自家养的几斤几两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他妈不是堕落就是阴谋!
“有什么奇怪?他刚才拿走的离职证明日期是两个月之前的。”
钟世林现在已经确定,这是第二种情况,“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回来?”
“鸡飞狗跳以后自然就回来了。”
钟世林冷笑,“你就不怕他飞了?张硕可不是省油儿灯。你到底想干嘛?”进不去华宇还则罢了,进得去也无可厚非,进去了一去不复返,那就他妈有的干了。
杨瑾瑜还真是胆儿肥,自信到爆棚!
“是不是省油灯一试便知。我怕他灯都不是,火上浇油还都点不着。”
“你就那么有把握,张硕会放一个敌友未分的危险人物在身边?”
“我觉得会。”张硕很傲,喜欢挑战,或者说从来轻视挑衅。
某些方面,他们有点儿相似。但张硕始终是个少爷,和他杨瑾瑜的白手起家比起来,命好太多了!
“我说你犯得着这样么!这算什么?未雨绸缪?现在大爷都回来了你还搞这些小动作,防范于未然也不是这个做法。你想的太多了吧。”
“想太多?我可不这么认为。”杨瑾之护照签证都办好了,居然还有人指责他想的太多,“再说,要是这点儿事儿都办不了,夏桐就不是Eleven了。”
钟世林听了有点儿烦,他说,“夏桐不是你的枪!迟早有一天得离开。你别老提醒他、刺激他,你不能总利用他对你的…对你的…对你感激,人就是再麻木,脸也是有皮的!”
“跟我这儿仁义道德来了?”杨瑾瑜一乐,“不知道谁昨天偷偷摸摸拐了个疯子回家。”
钟世林瞪眼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放你假,你没事儿赶紧回。杨甦说疯子都缠了她一中午了。”
“你就作吧你!”钟世林说完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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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仅在陌生的屋子里很无聊,他已经呆在这儿好几天了。
门总反锁着,杨瑾瑜要他养病,明说了不给钥匙、不许出去。院儿里的保安貌似都是摆设,他到一楼敲过几次窗子都没人应,这屋里的电话也是摆设,他的喉咙能出声,就是又轻又哑,打给别人不但听不清,还不够让人起急呢。
无奈之下他只好让杨僅瑜去帮他请假,那小子不情不愿的说他死心眼儿。不过,他回来的时候却从余泯浊那儿带回了出版社的签售活动策划书给他,还有一套他文集的样书。
签售的事他和公羊朝晖早就谈过,本来他是反对的,但朝晖还是说服了他。当然他也明白,市场经济下包装与宣传是必不可少的,投资方更不会做蚀本生意。请求他做出牺牲是尊重的说法,如果人家直说要他配合他也只能履行义务。现在日期就快临近,朝晖联系不上他想必会十分着急。
再有,他也好多天没有跟阿硕联系了。按照计划,不久之后,他们就该动身了。
在阿硕提出带他去美国之前,他原是根本没有考虑过远渡重洋的,他缺乏那样的想像力和勇气。但是现在,他越来越有些害怕留在这里。地球的另一边会有新的生活、新的际遇在等着他,也有更好的医生治疗风烟的病。他想,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再有重新活过的可能了,而跳脱出去、平淡了此残生,或许还是能够做到的。
人在绝境时往往会麻木的等死。然而突然多出一条道儿,绝处又逢生,反到越发怯懦,就连等死时的那点破罐破摔的无畏都要急着去丧失。叹口气,他不愿意心乱,只好翻翻桌子上的书。
这书印出来的效果比之前他看过的效果图还要好,装帧设计简约文气,带点学术气息。排版和纸张也比较讲究,阅读的时候视觉上很舒服,握在手里手感不错。
他又仔细的看了看策划方案,大体上他没有什么意见。因为无论是从场地选择或活动的规模、步骤来讲都安排的很合理,只是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举办四场,似乎有些多了。而且他还注意到,朝晖甚至还象征性的安排了少量专业媒体来报道。
杨仅心里非常清楚,像自己这样的‘无名’作家,如果不靠出版社做媒体邀请是很难吸注意力的。只能说,公羊朝晖很周到。杨仅想到要打个电话跟他道谢,走到电话机旁才又想起自己目前的状况,于是作罢。
屋子里并不冷,但杨也不想总穿着睡袍。打开衣柜里面却只有一些夏季的衣服,他没有找到他自己的,身上这件也不知道是不是杨瑾瑜的。
后来他懒得再找,就趴在阳光充足的大沙发上晒太阳,像一匹歇憩的瘦马,渐渐犯困了。
杨瑾瑜买了一堆吃的进屋,杨仅正睡得懵懵懂懂。如果他不是四肢颀长手脚都露在外头,那简直就是一块黑布铺在了沙发上。杨瑾瑜走过去把他抱起来,轻飘飘的让人恼火。
“回来了?”杨仅醒来,发出极轻的声音。
“我不回来你吃什么?”
他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反正,他也没胃口。
杨瑾瑜不走了,“杨僅之?”
“嗯?”
“今天开始,我吃多少你吃多少。”
“……”
“吃饭。”
“纸笔。”
杨瑾瑜系好他的睡袍带,“先吃饭!”
杨仅只好点头。一大桌的汤汤水水让他颇为犯难,但是杨瑾瑜的细心又促使他拿起汤勺。
杨瑾瑜坐在他旁边把这些流质食物挨个儿瞧了一遍,最后他挑了一碗艇仔粥。
杨仅就近,眼前是什么就喝什么了。刚喝了一口,杨僅瑜就把碗拿走了,“你喝这个。”
杨仅挺无奈的,他对他说了一句话杨瑾瑜却没听清楚,这说不出声还真是麻烦。
杨瑾瑜拿回来纸笔,杨仅开始写:我就想喝口白粥,这碗这么多东西,咽不下。撂下笔他又拾起来:傻小子你打劫了粥铺吗?
“总喝白粥不行。这个有营养,煮很长时间了怎么会咽不下去?”
摇摇头他重新拿起勺子。也无所谓吃什么,这类事情他是很少去计较的。
两人默默吃饭,鱼虾的鲜味尝在嘴里有点儿腥膻,杨仅喝了小半碗便不喝了。
杨瑾瑜撂下勺子,“我刚才跟你说什么来着?”
饱了
“你喂鸟儿呐?”
腥
“那换一碗。”
嗓子痛
杨瑾瑜乐了,“我怎么觉得这像杨甦小时候挑食的台词?”他把椅子扽到他跟前。
杨仅不搭这个茬,他碰碰杨瑾瑜的碗示意他趁热吃。
杨瑾瑜坏笑,“你是想让我喂你吗?”麻利儿的崴一勺递到他嘴边儿。
杨仅有些错愕的盯着勺子,然后不知怎么,就张开嘴吃了。
杨瑾瑜意外地勺子差点儿没攥住,他再喂,他却不吃了。
“再吃两口就…”
他没说完,杨仅站起来上了二楼。
十几年前,在他母亲住过的宅院里,杨崇辉也曾在他病床旁举着一碗冒热气的米粥,那时他是对着父亲的期待目光,把那碗粥喝光的。
在他面前的是杨瑾瑜,他告诉过自己很多很多次了。然而对所爱的人有所恐惧,是多么不幸的事啊。
“怎么了?”他在最后一阶台阶上抓住他的手,看他缓慢的转过身来。
杨仅双瞳凝视着他几乎要模糊了。这是他的瑾瑜,不是别人。
而杨瑾瑜突然觉得痛苦。
那种辨别的目光又出现了。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这样看他,然后神情恍惚的安下心来。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不能再忍耐。
抱起他向床边走去,他说,“你累了。”
“我…”
“别说话。”
“瑾瑜…”
“你嗓子还没好。”
“瑾瑜…”
“不要说话,你…”杨瑾瑜诧异的松开了抱着他的手,僵立如偶。杨仅站在床头吻了他,他正微弓着身体掬住他的脸。
“哥?”他叫他一声,充满疑惑。
他嘶哑的说,“叫我的名字。”
“杨僅之…”
杨仅颤抖着吻他,浓烈而哀伤。
“你,你在…杨僅之?我是不是会错意…”杨瑾瑜喃喃絮语,他的理智在抗争,他的内心却已经涌起潮水般的苦涩,“你不要,折磨我。”
“对不起,”耳鬓厮磨,他说,“是我不好。”
“哦你!别后悔…”他懊恼的勾住他的脖子,已经无能为力,“后悔,也来不及了。”
杨仅很想流泪,但是他没有。因为他不愿意让模糊的双眼也模糊掉杨瑾瑜的面容。他贪婪的注视着杨僅瑜,压抑住抹杀个体意志的念头,压抑住拉着他步向双亡的冲动,压抑住他此生,最为炽烈汹涌、水火难容的真情。
他在痛苦中,在欢愉中,在即将开始的渐行渐远的分别中,深刻地,把他刻入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