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收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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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路上，我的脑海里一直浮现柳相如亲吻我时的那张脸，还有他的双手停留在我腰间的温度。
只要一想一念，我就有些意乱情迷，这种热度难以消散。
大概是因为我太久没谈恋爱，所以反应有些大。
整夜里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困困睡去时，已不知什么时辰。
日上三竿，我才睁眼醒来，掀开被子坐在床榻上，还有些茫然。
悦儿见我醒了，带着另一个丫鬟上来服侍我洗漱。
丫鬟名叫喜儿，是昨日我听见和悦儿说话的那一个。喜儿和悦儿是专门服侍屋内若干事宜的内房丫鬟。屋外侍候的还有欣儿和欢儿。
欢欣喜悦，还差吉祥如意。
想到这儿，我笑了出来。
悦儿端着水盆临走时诧诧地看了我一眼。
我轻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喜儿在我身后为我梳发。
相比悦儿的怯懦，喜儿要活泼些，她一边为我梳发，一边和我聊着府里诸事。
木梳在我发上轻轻摩挲的感觉轻微有些痒，但不得不说，很舒服。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还真不错，我懒洋洋地眯起了眼睛。
喜儿忙弄着头发的同时从檀木匣中拿出一支玉簪：“小姐，夫人吩咐您跟她去扶灵寺里住两天。”
“扶灵寺？”
“是呀，夫人说要去为您祈福，小姐最好也一起来，心诚则灵嘛，”喜儿顿了顿，“这样小姐嫁过去也好快些怀上柳表哥的子嗣。”
我听罢，有些发懵。
我还是个宝宝啊，可不想这么快当妈，更何况只要想到电视剧里妇女们生孩子时的痛叫，我就有些害怕。
“小姐和柳表哥青梅竹马，从小在一起长大，郎才女貌，早就传为佳话，府里府外无一人不羡慕你们。这一纸婚书只是使你们在名义上更合理些。”
铜镜里，喜儿的手十分灵巧，只是将我的头发随意地缠绕了几下，再用玉簪一固定，一个标准的随云髻已然成型。
我从喜儿口中又探得了些从前禤嬝和柳相如的事情。
禤太守任职后兢兢业业，待百姓如待子女，心善人好，又是个干实事的，得到了梧城许多百 姓的赞扬。禤嬝身为太守之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就名动梧城，再加之其有着七分美貌，更引得梧城许多男性的倾慕。
只是禤嬝三岁时便与柳相如定了娃娃亲，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堪称金玉良缘。久而久之，他人便断了对禤嬝的心思。
如今大婚在即，更是全城轰动，不少人自发去扶灵寺为禤家女儿祈福。柳氏身为禤嬝母亲，更没有不去之理，何况她也想为女儿求得下半辈子的平安喜乐。
“青梅竹马……那柳表哥岂不是很了解我？”我向喜儿问道。
又想到昨日他的种种所为，着实有些轻浮。
“小姐您可说笑了，论对您的了解，这世间除了柳表哥，谁还能够呢？夫人怕是也不及，”说到这儿，喜儿笑了一声，“柳表哥连小姐月例何时且记得清清楚楚。”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平时与我相处如何？”
喜儿一怔，随即道：“如若放在夫妻上的话，倒称得上是相敬如宾。柳表哥从不逾矩，做事稳重，待小姐也堪得上一往情深……”
喜儿越说下去，我越感觉奇怪。毕竟这可一点儿也不符合他在我面前的样子。
梳洗完毕，喜儿退了下去。
悦儿这时已整理好出门要带的衣物，喊了一声后便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候着我。
悦儿虽然怯懦，却心思细腻，办事稳妥。这也是柳氏提拔她为府内大丫鬟的原因之一。
虽然我昨个让素来稳妥的悦儿受了一场无妄之灾，还带她去了青楼。
太守府位于梧城东城区，毗邻繁华的东门街。禤太守清廉，但在居房上还是比较讲究的，整个太守府严格按照朝廷的规制修建，占地大概四十余亩，府内雕梁画栋，高台厚榭，景色秀宜。
唯一缺憾，这走路要走半天。
我坐在肩轿上，回头看走在左后侧的悦儿，心疼了下。
也难怪初见悦儿时她那么健壮了，天天走这么多路，估计驴儿也要磨成马。
轿子停到府口时，柳氏已经在那候着了。
悦儿见我下轿，过来扶我：“小姐，小心些。”
柳氏走过来，面上带着笑意，口气却有些责备：“悦儿说昨个儿嬝嬝你去青楼见了相如？怎这般急不可耐的，也不怕说出去别人取笑你一个姑娘家。”
“悦儿！”听到告密，我回头瞪悦儿。
悦儿不敢抬头。
柳氏笑着说：“莫怪悦儿，她是个知心人，你昨个儿身后保护你的人可不少，只是，”说到这儿，柳氏顿了顿，“相如那孩子最近流连青楼。我从小看着你们长大，知道他虽然去了那种地方，但也不是轻浮随意之人，决计不会在大婚在即做出令嬝嬝你担忧之事。”
柳氏一族基业宏大，为商百年，能做到现在而屹立不倒，族人大多不是迂腐顽固之人。柳蓉亦如此，她并没有因为我去青楼而责怪我，也未曾为柳相如辩解，只是浅浅带过。
柳相如自然不是轻浮随意之人。
那昨天见的大抵是鬼。
我朝柳氏乖乖点头，低眉：“我知道的，母亲，柳表哥从小待我如何，我心知肚明，更不甚感激。”
柳氏领我走出府。
太守府外停着两顶三彩琉璃轿，轿子一大一小，轿子前面各停着一匹牛。轿子抬杠两侧候了一排壮汉，应是一道出发的府中随从。
柳氏一番打点后，驭夫坐上牛轿，动身前往扶灵寺。
柳氏和两个年纪较大的服侍嬷嬷坐在大轿中。我只带了悦儿，与悦儿坐在小轿里。
太守府内的肩轿没有华盖帷幔，亦没有拉车的牛马，坐着摇摇晃晃，忌讳低不平高，远比不上这琉璃轿坐着安全舒适。
琉璃轿经过东门街时，声音热闹了些。
我拉开帷幔看了一会儿，白天的东门街颜色不及夜晚，不过是些人熙熙攘攘着，伴着小贩的叫卖吆喝声。看久便觉察无趣，又放下了。
这轿子坐着安全舒适倒是没错，不过总归是有些晃动，再加上我怀念起现代的手机电脑来，当下心内更是闷闷。
悦儿见我神色恹恹，便从轿子里座下拿出一些瓜子来，想要递与我。
我向她摇了摇头。
再次拉开帷幔时，已踏入梧城的边郊。我算了算，轿子大概行有几十里路了。
柳氏待轿子行至茶肆处，让驭夫和随从们停下来歇息片刻。
我和柳氏坐在一桌，跟在柳氏身后的戚嬷嬷为我们叫了些粗茶点心。柳氏毕竟年纪大了，吃了不一会儿便去解手了。
我闲着无聊领着悦儿去附近逛逛。
边郊一带自是没有什么好玩的，景色虽然秀丽，林木参天，却也野草丛生，加之没人修理，杂乱了些，不及府内错落有致的工景。
“回去吧。”我抿了抿嘴，拉着悦儿准备从另一条路绕回去。
行至半路，悦儿似乎看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
我歪着脖子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悦儿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冢：“小姐，有人跪在那儿。”
我朝着她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正跪在冢前，少年有些矮小，年龄约莫十三四岁，头发枯黄，穿着灰蒙蒙的衣服，面如土色，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他。
少年身前的冢显然是刚刚埋过人的，泥土的颜色较表层土更色深一些。冢上没有碑牌，大概出生在郊野的穷苦人家。
他一直挺直着身子跪在那儿，既不说话也不流泪，瘦弱的身子在风里像是要散架一般。
小小的身影与四周融为一体，看那架势似是要伴着这冢扎在这泥土里一辈子。
“小姐，约莫是个郊野乞儿。”悦儿仔细瞧着这少年的打扮，说出这话心里怕是有七分把握了。
我叹了口气。
在现代时，在路上已经很难看见乞丐了。而在这世界，这样的孩子不知还有多少。
我动了恻隐之心:“你去问他，要不要到太守府来做事。”
悦儿对我点点头，转身朝那少年跑去。她近身到少年面前时，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那少年回头看了看我，张大了嘴巴，神色有些惊愕，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大概又说了几句话，悦儿便领着少年快步向我这走来。少年在她身后低眉顺眼，只是瞧着步子有些不自然，怕是心里几分忐忑。
他们快到面前时，那少年仔细又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眸很亮，透着些灵光。许还在发育期，又因为营养不良，并没有我高。身上的衣裳破烂到连补丁也只有一两个，遮不住的小腿肤色瞧着有些发黑。
见到我后，少年又退后半步，兀兀然跪了下来，向我连磕三头，声音有些悲壮：“请大人赐我阿娘碑牌，阿珑知道不应得寸进尺，但为母亲圆葬是阿珑此生唯一心愿，若大人成全，阿珑愿以死想报！”
“行了行了，我答应你，不过小事一桩。以后死就算了，好好活着，别辜负了你娘。”
少年身子一震，头放得更低了，小小的身子在不停发抖。见他还要磕头，我赶忙扶起他来。
这礼可太大了，我真的有些受不起。
之前看《唐伯虎点秋香》时见过类似桥段，当时只觉得不过喜剧，夸张而已。如今此身此景，所见所睹亦确如其实，毫无夸大之意，不由得生出另一番感慨。
“你记得这，待回府后你拿上银两，带两人前来为你母亲好好安置。”
少年听罢抬起头看着我，灰扑扑的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隐有泪光：“大人之恩，阿珑此生不忘！”
我朝他一笑：“日行一善而已。还有，别叫我大人，怪怪的。以后在府内好好干事就行。”
少年重重点头。
待回到茶肆时，柳氏等人正准备动身。见我身边多了个人，柳氏看了一眼，也未过问什么，在两个嬷嬷搀扶下上了轿车。
少年身子虚弱，本想让他坐进轿子，抵不过悦儿说男女有别，于是让他与驭夫一同乘坐在轿前。
日暮西沉之时，终于到了扶灵寺坐落的山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收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