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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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下课铃一响，倪紫便背上书包往教室外飞奔，快到校门口的时候，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到，整个人极速往地面扑去，她被人从身后拉了一把，可还是没能逃脱摔倒的命运，双膝重重磕到地上，疼得她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她不想被身后其他同学嘲笑，马上忍住泪水，借着程念瑶的胳膊站了起来。
“倪紫，你没事吧？”程念瑶弯下身子，查看倪紫的膝盖。
倪紫痛得龇牙咧嘴，吸了好几口气才略微缓过来。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没事，衣服穿得多。”
程念瑶担心地看着她：“你走路都这样了，肯定磕流血了！”
倪紫伸手按一下膝盖，疼得直哆嗦。程念瑶吓得声音染上哭音：“倪紫，你不会真成瘸子了吧？你跑这么快干嘛啊？”
倪紫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一下湿漉漉的眼睛：“我才不会瘸呢？不就是不小心摔倒了，又不是把腿给摔没了。”
她挺直腰板，忽略腿上传来的刺痛感，努力保持正常的行走姿势，笑嘻嘻说：“看，我好了。”
程念瑶半信半疑，见她走了十来步，确实没啥异样，才蹦跳着跟上去。
“倪紫，你这几天怎么一放学就急着回家啊？我们好久没比赛蹦跳跳鼠了。”程念瑶跟倪紫同岁，也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女孩子，不过她比倪紫看着要斯文一些，扎着两个辫子，不像倪紫，留着短发，活脱脱假小子一个。
“我要去找……”倪紫说到一半，忽然闭上嘴，不知怎地，面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她一点儿也不想提到祝玮宁，随便撒了个谎，“我奶奶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做鱼给我吃，当然要早点回家吃饭啊。”
程念瑶不疑有他，“哦”了一声，跟她挥挥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倪紫见她走远，再也支撑不下去，歪着身体，拖着脚步慢吞吞往家走。
路过小卖部时，她迟疑一下，走了进去，打量玻璃柜里面的泡泡糖。小卖部的老板是一个面目和善的老太太，姓饶，也住在云菱村，不过跟倪紫家隔得比较远。
饶奶奶笑道：“小紫，想吃泡泡糖啊？”
倪紫点点头，问：“饶奶奶，这里面有贴纸吗？”
“有啊。”
倪紫的手指轻点在玻璃上，目不转睛盯着包装花花绿绿的泡泡糖。饶奶奶揉揉她的脑袋，从玻璃柜里拿一个出来，递给她：“拿着。”
倪紫却没有伸手去接，摇摇头：“饶奶奶，我不能要，我奶奶说，不能随便拿其他人的东西。饶奶奶，你帮我留着，等我爸妈从城里回来，我就有钱了，到时候我来买。”
饶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怕你奶奶说你呀？没事的，你就说，是饶奶奶送给你的。”
倪紫后退一步，一本正经地说：“谢谢饶奶奶，下次我带钱过来买。”
她转身往门外走去，这时，祝玮宁走了进来，见到她，先是愣住，然后仿佛从来不认识她一般，掠过她，径直往里走。
倪紫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乐呵呵地跟在他后面：“阿宁，你买什么呀？”
祝玮宁没理她，自顾自地从货架上取了一瓶酱油下来。
倪紫眨眨眼睛：“我家也用的这种酱油。”
祝玮宁任她在耳边嘀咕，不去理会，十分礼貌地喊了一声“饶奶奶”，付了钱后，大步走出小卖部。
祝玮宁似乎急于摆脱她，脚步迈得飞快。倪紫吃力地跟在后面，心里不是不失落的，无奈膝盖太疼，没法儿加快速度赶上他。
情急之下，她大喊一声：“阿宁。”
祝玮宁停住，过了好几秒钟，才转身看她。她一喜，恨不得下一秒就跑到他面前，刚抬脚，便忍不住“哎呦”叫唤了一声，双腿控制不住地再次一瘸一拐。
她动作颇有点儿艰难地往祝玮宁身边挪，祝玮宁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看着她的腿，问：“你的腿怎么了？”
倪紫听到他开口跟自己说话，总算是放了心：“你不生我的气了？”
祝玮宁不置可否：“你的腿怎么回事？”
倪紫满不在乎地咧着嘴笑：“刚才摔倒了。”
她没心没肺的样子让祝玮宁哑然，他犹豫一下，蹲下身，卷起她的裤腿往上翻。她穿着灰色的灯芯绒长裤，里面是一条淡粉色的棉裤，大概洗得次数多了，已经有点儿泛白，小腿位置甚至破了一个小洞。
祝玮宁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去管她，当他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做的时候，她肿起的膝盖和上面的擦伤已经赫然映入眼帘。
他卷起她另一条裤腿，另一个膝盖果不其然也肿着，破皮的地方往外渗出血丝，这“惨烈”的伤势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倪紫本来并不觉得自己的伤有多严重，然而看着红得吓人的两个膝盖，只觉得疼痛感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
“好疼啊，阿宁，”她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双手抓着他的肩膀，“我的腿是不是快没了啊。”
祝玮宁没有作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转过身，再蹲下：“上来。”
倪紫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要背她。她用力吸吸鼻子，不客气地趴到他背上，说：“阿宁，你要背我回家吗？”
祝玮宁问：“村子里有诊所吗？”
倪紫茫然地看着他的后脑勺，没明白他的意思。他没等到她的回答，懒得再问下去，直接背着她去了饶奶奶的小卖部，把酱油留在那儿，又问了诊所的位置，然后背着她去了诊所。
诊所的医生姓赵，也认识倪紫，见她负伤而来，又由一个陌生小男孩带过来，不免吃了一惊，免费帮她处理了膝盖的伤口，末了，问祝玮宁：“你叫什么名字？是倪紫的表哥吗？”
祝玮宁笔直地站着，简短地回答：“我叫祝玮宁。”
坐在凳子上的倪紫不等医生说什么，抢先一步：“叔叔，他是我哥哥！”声音大而清脆，带着一点儿骄傲。
祝玮宁没有反驳，看着赵医生，问：“她没事吧？”
赵医生摸一下倪紫的头，笑了：“没事，没有伤到筋骨，回去注意别沾水，坚持擦个几天药，就会好的。”
祝玮宁接过药，道了谢，跟来时一样，背着倪紫出去。
火红的太阳悬挂在天际，悄无声息地嵌在起伏的群山之间，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无限遥远。斜斜的暮光照在他们身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重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倪紫搂着祝玮宁的脖子，内心充满无法言说的快乐：“阿宁，你真好。你救了我两次，跟电视剧里面的大侠一样！”
祝玮宁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倪紫兴致勃勃，一点儿也不在意他平淡无奇的反应：“阿宁，你以后做我哥哥好不好？跟我一起玩，我的东西都可以分你一半。”
“不好。”
她的两条腿在空中晃荡着，不死心地问：“为什么呀？你都救了我两次了，肯定是喜欢我的，我做你妹妹，你不开心吗？”
祝玮宁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你再说话，就下来自己走。”
倪紫立刻老实了，闭上嘴，身子往前倾，更紧地抱住他的脖子，生怕他会把自己扔下去。
祝玮宁这一天似乎心情不错，一直把倪紫送到家里才回钟家。奶奶见孙女眼睛哭得肿肿的，膝盖上还贴着两块纱布，安静地异于往常，简直大惊失色，仔细盘问了她许久，得知她去过村里的诊所，而且受的是皮外伤，并无大碍，才算松了口气。
“南南，以后走路要注意，不要慌里慌张，你要是摔伤了，奶奶怎么办？”
倪紫不以为意，反而笑得十分开心：“我没事，奶奶，你每天给我擦药，我很快就好了。”
奶奶捏一下她的鼻子，又心疼又无奈：“你啊，就不能学着斯文一点儿吗？一天到晚地疯玩，一点没有女孩子的样子。过段时间你爸妈回来，肯定又要教训你。”
倪紫哼了一声：“我才不怕他们，反正他们又不喜欢我。”
奶奶好笑：“你这说的什么话？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他们不喜欢你，谁喜欢你？”
“奶奶喜欢我啊，”倪紫想起几分钟前祝玮宁背她的模样，声音欢快地补充道，“还有阿宁，阿宁也喜欢我。”
“既然阿宁喜欢你，你更要乖一点了。我听他爸爸妈妈说，他特别懂事，学习也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第一名。你是不是应该拿他做榜样，向他学习？”
倪紫嘟着嘴点头：“好啊，我也听话，我也好好学习，将来我也要考第一！”
奶奶被她的豪言壮语弄得哭笑不得，记起她刚刚说的爸爸妈妈不喜欢她的话，又觉得惆怅，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弥补父母不在她身边所带来的缺憾。
因为走路不大方便，之后几天，倪紫都没能在晚饭后出门去找祝玮宁。奶奶勒令她必须好好在家待着休息，腿伤不好，哪儿也不能去。她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只能在祝玮安来找她的时候，向他打听祝玮宁的动向。
祝玮安传达的信息十分有限：哥哥一天到晚看书学习，哥哥昨晚做了噩梦，哥哥早上帮他穿了衣服，哥哥因为生病想爸爸了，才会请假来到云菱村......
这些内容对倪紫来说毫无意义，她唯一想知道的是，祝玮宁有没有提到过她。然而祝玮安很肯定地摇头，这让倪紫万分沮丧。
倪紫腿伤痊愈的那一天是星期五，距离她上一次见到祝玮宁已经过去整整四天，这四天时间漫长地仿佛没有尽头，小小的她，人生中第一次尝到度日如年的滋味，实在是难熬。
急迫地想要见到祝玮宁的心情冲散了她对钟颖家的抗拒感，这天下午下了课，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钟颖家。
她背着书包，不管钟家大人和祝家夫妇诧异的目光，一阵风似地闯进祝玮宁的房间，刚准备开口叫“阿宁”，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得怔住。
祝玮宁照例坐在那张大大的书桌前看书，不同于以往的是，此刻他身边坐着钟颖，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他低声解释着什么，她专心聆听着，漂亮的长发扎成一束高高的马尾，侧脸好看地像是动画片里的仙子。
倪紫呆呆看着这一幕，心跳得飞快，各种情绪在心中交缠冲撞，她完全分辨不清，也弄不懂阿宁为什么会跟钟颖在一块儿，还用如此耐心的态度跟钟颖说话。
她所有的感知在钟颖朝她投过去得意的一瞥时，急剧汇集成一点。她攥紧书包肩带，愤怒地冲过去，一把推开钟颖，尖声叫道：“你不许跟阿宁一起！”
钟颖显然被吓得不轻，跌坐在地上，不甘示弱地大哭：“倪紫，你不许来我家！”
祝玮宁大概没见识过这种场面，不禁呆住，直到倪紫跑到钟颖面前，伸手要再次推她，他才回过神，赶忙站起来拉住倪紫。
他呵斥道：“你干什么！”
倪紫被这道训斥吓得身子一抖，回头看见祝玮宁阴沉的表情，感到既陌生又恐怖，抿住嘴唇喘了好几口气，终是没忍住心酸和委屈，也张开嘴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