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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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半个多小时以后，车子最终停在祝家居住的独栋别墅前，祝玮宁按了几声喇叭，铁门随之开启，车子驶了进去。
祝玮宁停好车，仍然不正眼看倪紫，倪紫撇撇嘴角，迅速解开安全带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祝玮安第一个看到他们，连蹦带跳迎上来接过倪紫背上的书包放到沙发上。
“你们俩可算回来了，我都要饿死了。”
倪紫不适应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眯了眯眼睛，只听祝玮宁淡淡地解释：“下午事情很多，耽误了一会儿。”
他径直上楼，祝玮安笑嘻嘻望着倪紫：“姐，你脸色不太好看啊，不会我哥惹你生气了吧？”
“你什么时候看我跟你哥生过气？刚才吹了会儿风有点儿冷，过会儿就好了。”倪紫抬手抚一下自己冰凉的脸，转移话题，”叔叔阿姨呢？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他们在厨房忙活呢。”祝玮安随她一块儿往厨房走，路过餐厅时，指着餐桌正中间放着的蛋糕，悄声在她耳边说，“这蛋糕是我哥订的，我爸取回来的时候，我妈看到，眼圈一下子红了，感动得不行。我省吃俭用给她买了一条手链，你猜她什么反应？她居然说她平时给我的零花钱太多了，以后要缩减，免得我不认真读书，就知道花钱玩游戏。”
他这话说得委屈，但眼神清澈明朗，脸上盛满笑意，显然并不介意母亲区别对待自己和哥哥送的礼物。倪紫明白他的心情，笑道：“你哥学习那么好，阿姨喜欢他再正常不过了，你成绩比不上你哥，阿姨对你有意见很正常啊。”
祝玮安不服气地一抬下巴，正要反驳，只见李燕菁端着一盘蔬菜从厨房出来，忙上前去接。
李燕菁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嗔怪道：“洗手了吗？”
祝玮安讪讪地缩回手，转道回了客厅。倪紫微微一笑，叫了声“李阿姨”：“生日快乐。”
李燕菁莞尔：“谢谢你，小紫。还有一个蔬菜，做好了我们就吃饭。玮宁跟你一块儿回来的吧？”
“嗯，他去二楼了。辛苦您和叔叔了，我去跟叔叔打个招呼。”
李燕菁拦住她，示意她去客厅跟祝玮安一起吃水果：“厨房油烟味重，你去沙发上坐着。”
倪紫只得返回客厅，祝玮安递橘子给她，她摇摇头：“我不吃了，不然待会儿吃不下饭。你这次英语考了多少分？”
祝玮安挠挠后脑勺，嘿嘿笑了：“60多分吧，及格了。”
倪紫无言以对：“我看你就是懒，不愿意花时间学。你其他课程分明学得挺好的，英语怎么能这么差呢？”
祝玮安颇不以为意：“这有什么，我好歹及格了，班里还有好几个不及格的呢。再说，这不是有你来帮我辅导功课嘛，不着急，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这大道理懂得还挺多的，”倪紫不赞同地扯一下嘴角，“我学习很忙，只偶尔能帮你看看，你还是得靠你自己。你要实在不想出去上辅导班，找你哥帮你也行。”
她脱口而出后面这句话，马上觉得不妥，只得闭上嘴。
“你以为我爸没找过他吗？”祝玮安叹一口气，双手抱住后颈，整个人往后靠到沙发上，“他前两天辅导过我一次，看到我做的题目，脸拉得老长，后来我订正题目，只要做错，他就对我冷暴力，嘴上虽不说一个字，可那个冷冰冰的眼神太吓人了，搞得我都不敢呼吸。”
倪紫也曾经被祝玮宁辅导过作业，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祝玮宁当时也会在她犯错时用没有温度的眼神看她，弄得她不敢出声。祝玮安的这番描述里或许有夸大的成分在，但倪紫觉得，还是基本符合事实的。
闲扯了没几句，祝玮宁从楼上下来，他换了一身居家衣服，白色圆领卫衣配深灰色长裤，枝形吊灯散发出的晶莹剔透的光亮洒在他身上，让他看上去少了之前的冷漠，多了几分邻家大男孩的温和。
他一步步走向沙发，眼神之中似有熠熠光芒闪烁，倪紫一时失神，呆呆看着这个如梦一般的画面。
祝玮宁的视线毫无停顿地掠过她，她心头一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目光，专心看电视上播放的电影。
祝明轶准备了非常丰盛的晚餐，倪紫看着餐桌上一道道美食，着实吃了一惊。她对祝明轶了解不算多，对他的印象无非是：平易近人、喜欢微笑、尊重妻子，对晚辈亲切友善，再加是一家医疗器械贸易公司的老板。她本以为祝玮安昨天在电话里只是随口一说，开他爸爸的玩笑，并没当真，毕竟以往过来，都是李燕菁掌勺。乍然之下看到这桌食物，她不能不诧异。
她很真诚地对一桌美食发出赞叹，祝明轶笑得十分开怀：“小紫这是第一次吃我做的饭吧？我平时下厨的次数可不算少，不巧你每次过来的时候我都太忙于公事，所以都是你李阿姨准备。”
李燕菁也大笑：“行了行了，别显摆了。孩子们都饿了，快吃饭吧。”
祝玮安关了餐厅的灯，祝玮宁找来打火机点燃生日蜡烛，李燕菁侧过头，用食指轻轻擦了一下眼角，然后在祝明轶的催促下许愿。
倪紫看着烛光下的这家人，眼睛也泛起潮湿之意，她怕被人注意到，低下头，悄悄吸一下鼻子，再深呼吸一下，平复这阵情绪波动。
这顿晚餐进行得十分温馨，尽管身边坐着祝玮宁，让倪紫有点儿不大自在，但他时不时地回一下大家的问题，偶尔也露出轻松的微笑，不再冷着一张脸，倒没太影响倪紫吃饭的心情。
吃完晚饭，倪紫主动收拾餐盘，打算去洗碗，祝玮安推开她：“姐，让我来。今天妈妈生日，我可得好好表现，不然我的零花钱可保不住了。”
他吐吐舌头，一溜烟儿地钻进厨房。刚好李燕菁在客厅朝她招手，她便放下手中的活，走到李燕菁身旁坐下。
祝明轶正站在院子里跟人打电话，祝玮宁则不知去向。李燕菁看一眼门外，笑着摇摇头：“家里全是男人，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那么忙，弄得我想找人聊聊天都成了奢侈。好在今天你来了，能陪我谈心了。”
倪紫从书包里拿出她中午出去买的一条白色围巾递给李燕菁：“阿姨，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李燕菁眉开眼笑，抖开围巾戴上：“谢谢你，小紫，我很喜欢。”
“不客气的，李阿姨。”
李燕菁取下围巾，小心叠好放到一边，然后握住倪紫的手，带着点儿感喟地说：“小紫，我好久没像今天这么开心了。这么多年，玮宁和我始终不亲密。当然，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清楚很多时候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尤其他成年以后，差不多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他对我不热情并不是为了针对我。但我们毕竟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每次看着他那个过分安静的性格，我到底觉得遗憾，总觉得他太封闭自己，明明处在应该享受快乐的年纪，却比我们这些长辈过得还要自律克制。”
倪紫不知道该说什么，况且她不久前才和祝玮宁闹了不愉快，更加无法就祝玮宁待人接物的方式发表看法。但她也明白，李燕菁敞开心扉跟她说这些，是因为信任她，没拿她当外人看，她觉得自己不发一言终归不够礼貌，略一思索，还是开了口：“李阿姨，我听玮安说，今天的生日蛋糕是玮宁哥买的，说明他是在乎您的。”
李燕菁点点头：“我虽不是他亲生母亲，但跟他一起生活了十五年，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早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了。看着他慢慢长大、成年，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我很自豪。可作为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大的期盼，不仅仅是成功，还有健康和快乐。”
倪紫虽然才十八岁，但已经能理解李燕菁的心情，她反握住李燕菁的手：“李阿姨，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李燕菁微微笑了：“玮宁回国以后，比从前开朗了些，我只希望这种状态能一直维持下去。小紫，阿姨还是那句话，希望你空闲的时候，可以主动找玮宁聊一聊，约他四处走一走，他朋友太少，阿姨最信任你，他跟你在一起，我很放心。”
倪紫根本没法直接了当拒绝她的请求，只得先点头答应下来：“我会的。”
晚上倪紫去了二楼靠北面的客房住下。这栋别墅面积颇大，超过200平米，祝明轶和李燕菁住一楼的套间，二楼统共四个房间，两间朝南，两间朝北，中间隔着一条宽一米多的走廊，祝玮宁和祝玮安住朝南的两间卧室，倪紫选的这个房间在祝玮安的对面。
倪紫不是第一次留宿这里了，然而躺在床上，看着装修精致的房间，她仍然感觉陌生。她不愿胡思乱想，索性拿出课本学习。
九点多的时候，祝玮安敲响她的房门，邀请她去他房间的阳台赏月：“今天农历十六，月亮很圆，星星也很亮，不看是一大损失哦。”
她刚好有点儿累了，于是跟着去了他的房间，到了阳台，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瓶可乐，拧开瓶盖递给她：“咱们偷偷喝，别告诉我妈，她最看不惯我喝这些饮料。”
倪紫接过去，看着他打开另一瓶，仰头喝下去一大口，舒服地叹口气，不禁失笑：“真是个小孩子。”
祝玮安不满地抗议：“什么小孩子，我已经是大人了，好不好？”
倪紫没接这话，抬头看去，只见一轮圆月清晰地挂在漆黑的夜空当中，隐约可见似晕染一般的暗灰色不规则地分布其上。这栋别墅坐落郊区，远离市区的灯光污染，月光显得异样澄澈，如水一般流淌下来，星星虽不多，但十分明亮。
月华如水，星光璀璨，空气中涌动着一楼花棚内种植的山茶花的香味，站在视野开阔的阳台上闲聊、赏月，的确是一种享受。
“唉，要是我哥跟我们一起就好了，我刚才去找他，见他对着电脑查资料，就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打搅他了。”
倪紫心念一动，压低声音问道：“玮安，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把我和男朋友分手的事告诉了你哥？”
祝玮安连连摆手：“没有啊，你让我别告诉其他人，我怎么可能说出去？”他打量一下倪紫的神色，小心翼翼问，“姐，我哥也知道你分手了？”
倪紫端详他的表情，确认他没有撒谎，心中的疑窦却没能就此消除。她神色不定地站着，久久不语，这幅模样落在祝玮安眼里，却成了失恋后的惆怅和失意。
他揽住她的肩膀，用自己的可乐瓶碰一下她的，笑眯眯地说：“别难过，分手的都是不适合的，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倪紫扑哧一笑：“你年纪不大，讲起人生哲学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早说了，我是个大人了，你偏不信，”祝玮安松开她，换了个话题，“姐，倪奶奶最近身体都好吧？”
“挺好的，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突然有点怀念小时候在你老家度过的那段时光。”他抬头凝视夜空，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我那时年纪太小，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但总记得自己坐在倪奶奶腿上，听她讲嫦娥奔月、吴刚伐木的故事。你那时候看不惯奶奶对我好，每次奶奶抱着我讲故事，你要么气鼓鼓地跑掉，要么干脆在旁边胡乱唱歌捣乱，不管奶奶怎么哄你，你都不理。奇怪的是，你倒是很听我哥的话，他只给你一个眼色，你就能乖乖安静下来。”
倪紫不是一个爱追忆往事的人，然而在这样宁静的夜晚，听他如此感慨，不禁也记起了那段久远的时光。原本遗失在记忆深处的某些碎片慢慢聚合，变得清晰完整，再拼凑成一幕幕生动的场景在脑海里回放。她这才惊觉，弹指一挥间，十年时间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