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蜜蜂》沧蕙

42、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因为廖芷妍的陪伴，倪紫很快适应了新的班级，和新同学也相处地十分融洽，相比大一同时学习两门专业时的巨大压力，如今她轻松了许多，有了更多可以自由支配的空闲时间。

　　她暑假在书店兼职了近两个月，获得的报酬并不多，到手总共只有两千元。来Z市前从母亲那里拿了新学年的学费后，她便下了决心，以后要自己想办法解决生活费。

　　在廖芷妍的建议和帮忙下，她联系了去年曾邀请她驻唱的那个Moxie酒吧的老板段策，说想过去兼职。段策爽快地答应下来，和她确定每周过去的时间时，考虑到她的学生身份，十分体贴地把她的驻唱时段定在每周六晚上的八点至九点，时薪还是按照一小时三百元来。她简单计算了一下，每个月会有一千多元的收入，覆盖她的生活费没什么问题。

　　与此同时，李燕菁每周六上午固定给她打电话，让她晚上去家里吃饭，多补补身体，俨然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她没法儿拒绝长辈的关心，而且升上高二、选了理科，却被管束得更严格的祝玮安则需要她的出现来释放一下压力，她只能依言过去。

　　九月的第三个周六，是她第一次去酒吧唱歌的日子，她应段策的要求，已经提前准备好晚上要唱的歌单了，可是毕竟半年多没当着众人的面唱过歌，她很是有点儿忐忑。

　　下午到了祝家，祝玮安欢呼一声，激动地差一点儿要抱着她转圈了。她哭笑不得，再看看他，顿时有小小的吃惊，他不仅又长高了，讲话的声音也变得更加粗哑。哪怕暑假期间她不止一次和他视频通话过，熟悉他的面孔和声音，乍然见到他本人，还是会有陌生感，不禁感叹他成长的速度实在惊人。

　　祝明轶还在公司忙工作，李燕菁中午从公司回来的路上买好了菜，见到倪紫，也很高兴，叮嘱祝玮安给她倒水喝，不要太闹她，便钻进厨房继续择菜洗菜准备晚饭。

　　祝玮安满足地长叹：“姐，你过来了真好，我妈不用一直监视我了，我终于能喘口气了。你看看电视，我先上楼玩会儿游戏再下来陪你。”

　　倪紫忍着笑：“这话要是被你妈妈听到，估计你的电脑得被没收了。你去吧，我去厨房帮忙。”

　　祝玮安马上讨好地过来握住她的手：“姐，你千万别跟我妈说啊，她一直说要没收我的电脑，我好不容易才说服她，让她相信我留着电脑是为了查学习资料，不是为了偷玩游戏。”

　　“放心，我不会讲的，去玩吧。”

　　“谢谢姐，对了，你帮我给我哥发个消息，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倪紫拿出手机，按祝玮安的意思给祝玮宁发了条微信，把手机放回包里的时候，她忽然有点懵，这才意识到，这条微信不应该由她来发。她来不及多想，祝玮宁的回复立刻过来了，只有一个简单的“好”。她看着这个字，没来由地想笑。习惯的力量果然强大，她想。

　　她去厨房帮忙，李燕菁正在处理牛肉，指一下橱柜里放着的蒜头：“小紫，帮我剥个蒜。”

　　“好的。”

　　李燕菁笑道：“换了新专业，感觉怎么样？”

　　倪紫也笑：“挺好的，看那些理论，比看英文语法有趣多了。”

　　“你和玮宁一样，都是聪明的孩子，做事又有恒心，不管做什么事都能成功。玮安要是有你们一半优秀我就省心了。”

　　“李阿姨，玮安现在学习比以前用心了很多，经常会发信息给我，问我题目怎么做。现在文理分科了，他选了喜欢的理科，成绩会越来越好的。”

　　李燕菁的语气无奈中流露着宠溺：“他不笨，只是玩心重，自控能力远不如你和玮安。以前我和他爸爸心疼他，不舍得对他严厉，什么事都由着他来，他根本不把学习当一回事。怕再纵容下去，他的成绩越来越难看，到时候连大学都考不上，只能严格一点儿。”

　　倪紫理解她为人母的心情：“玮安很听您的话，等他养成了好习惯，适应了节奏就好了。”

　　李燕菁接过倪紫剥好的蒜，微微叹气：“但愿他能早点儿开窍。对了，小紫，你最近和玮宁联系过吗？”

　　倪紫点点头：“他很忙。”

　　“是啊，他很投入，很认真，以后肯定是个好医生。我只怕他把自己崩得太紧，你们不时和他说说话，多少也算帮他缓解压力。”李燕菁放下切菜刀，好笑地摇摇头，“我昨晚还跟他爸爸讲，他这个沉闷的性格，将来不知道有没有哪个女孩子能受得住。”

　　谈话突然转到这个方面，倪紫一时没转过弯来，愣了一愣。

　　“大概也只有你能和他聊上几句。”

　　倪紫耳根一热：“玮宁哥那么优秀，肯定不愁没女孩子喜欢的。”

　　李燕菁重新拿起切菜刀，低头继续切菜：“你叔叔也这么说，还说我瞎操心，叮嘱我千万别当着玮宁的面提这个。”

　　倪紫没作声。

　　李燕菁突然问：“小紫，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倪紫一惊，这时外面院门响起开门声，她连忙说：“李阿姨，可能是玮宁哥回来了，我出去看看。”逃离了厨房。

　　李燕菁准备的晚餐十分丰盛，倪紫默默吃菜，一颗心始终吊得高高的，生怕她再问自己那个问题，好在祝玮安足够闹腾，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加上祝玮宁也在，李燕菁的注意力全被这对兄弟揽了过去，根本无暇再问倪紫什么。

　　吃完晚饭，倪紫略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祝玮宁很自然地说要顺路送她回学校。

　　她跟着他出来，上了车以后，对他说：“玮宁哥，我暂时不回学校，可以的话，请送我去Moxie酒吧。”

　　祝玮宁发动车子，一边问：“去酒吧干什么？”

　　她迟疑片刻，才说：“我找了一份兼职，在酒吧唱歌。”

　　她以为他会不赞同，然而他只看了她一眼，眼神十分平静：“难怪你今天的穿衣风格和以前不一样。是你去年唱歌的那间酒吧吗？”

　　她低头看自己，按她的本意，她穿修身T恤加牛仔长裤就好，简单又青春，可是廖芷妍不这么想，非要把自己宽大的带夸张涂鸦的黑色单肩T恤和牛仔短裤借给她，让她穿上。她实在接受不了把双腿全露出来的那种穿法，勉强换上了那件露肩T恤，却坚决不穿那条时髦的短裤，搭配了一条九分紧身牛仔裤和一双高帮帆布鞋，也算入了一点潮流。

　　“对。这上衣是芷妍的，她非说我的衣服太中规中矩，不适合酒吧那种场合。”

　　祝玮宁没就她这个打扮再发表别的评论：“我送你过去。”

　　祝家的别墅消失在后视镜里，倪紫侧头打量他的脸，心里莫名不安：“你是不是觉得女孩子不应该去酒吧工作？”

　　祝玮宁仍然直视着前方，专心看着路况：“不会，你唱歌很好听，做自己喜欢的事赚钱，是很多人羡慕的。但是你要注意安全，不要喝酒，不要吃陌生人给你的东西，不要理会陌生人的搭讪，如果有人纠缠你，或者遇到什么别的麻烦，要及时给我打电话。”

　　倪紫舒了口气，靠回到椅背上，不安分的情绪平定下来：“酒吧老板是芷妍男朋友的朋友，和芷妍也认识，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你放心，我会注意。另外……别把这件事告诉玮安和你爸爸他们。”

　　“嗯，我不会说的。”

　　她拿出mp3戴上耳机，开始听晚上要唱的歌，祝玮宁瞥她一眼，笑道：“你想听什么歌，告诉我就行，回头我去找，在车里放。”

　　“我在听晚上要唱的那几首歌。其实歌曲我都很熟悉了，只是很久没登台了，有点儿紧张。”

　　“你是过去挣钱，不是和人比赛，记住这一点，就没那么大压力了。”

　　“嗯。”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开到了Moxie酒吧门口，倪紫下车，和他挥手再见，他隔着降下的车窗玻璃，问：“从几点唱到几点？”

　　“八点到九点。结束了我给你发信息。”

　　祝玮宁点了点头：“进去吧。”

　　酒吧内今晚客人不少，倪紫先去吧台那里和段策打招呼。

　　段策蓄着长发，五官端正的面孔在迷离的灯光之下显得有几分虚幻，他看出她的紧张，安慰道：“伴奏你不用担心，都按你的歌单准备好了，你按照顺序唱，唱之前，简单介绍下歌名就行。有客人可能会指定让你唱哪首歌，如果是你有把握的歌，你就唱一下，没把握的，你就说你还不熟练，回去学好了以后下次再唱就好了。来这里的人更多的是为了喝酒聊天，一般不会有人对你唱歌提要求，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倪紫感谢他的这个提醒：“我会好好唱，不会砸你的招牌。”

　　“没关系，放轻松一点儿，你的声音很动人，不会出问题的。”他对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你站在台上的时候，不用看着台下的客人，把他们当作傻瓜就好。”

　　倪紫被逗乐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段策的安慰很有效果，当她走到舞台中间，坐到特意为她准备的高脚凳上时，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出乎意料地恢复了正常的跳动节奏。

　　她今晚一共要唱九首歌，挑的全是曲风偏安静舒缓的歌曲，唱起来没什么难度。或许她天生具备唱歌的天赋，每首歌都能唱出自己的味道不说，到了后来，甚至可以淡化原唱风格，跟着节奏做一些临场发挥。最后一首《南国的孩子》唱完时，场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倪紫鞠躬，走下舞台。段策对她竖起大拇指：“很棒。”

　　“谢谢。”室内虽然打着空调，但她还是有种面孔发烫的感觉。

　　段策给她结算了报酬，推一个透明玻璃杯到她面前：“想喝什么？我请你。”

　　她确实很渴，可是记起了祝玮宁的嘱咐，婉言谢绝了：“我平时喝白开水喝习惯了，不太爱喝饮料，谢谢。”

　　她和段策说声再见，转身走出了酒吧，一抬头，只见祝玮宁的车还停在酒吧门口，他则靠在车上，双手抱胸面对着酒吧大门。

　　“你一直在等我吗？”

　　祝玮宁替她拉开副驾驶座车门，让她坐进去：“你第一天过来唱歌，我不放心。”

　　倪紫这次着实被感动到了：“谢谢，等得很无聊吧？”

　　“不会，刚才睡了半个多小时，醒来就快九点钟了。”祝玮宁上车，发动车子，“唱得很好吧？”

　　那阵掌声仿佛仍在她耳边回响，她笑得眉眼弯弯，从钱夹里抽出三张百元纸币给他看：“应该还行，反正没毁酒吧的招牌。看，老板把今晚的工钱给我了。”

　　他凝视她的目光满含着称赞，抬起手轻拍一下她束着马尾的后脑勺：“你表现这么好，应该给你奖励才行。”

　　“什么奖励？”

　　他也不卖关子：“耳机。”

　　她怔住，只听他用低沉清晰的声音解释道：“没错，就是上学期我去找你，想送给你听歌听英语的那副耳机。”

　　然而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公寓楼外，她疑惑地看看四周：“这是哪里？”

　　“我租的房子，这里离医院近，很安静。”祝玮宁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突然顿住，转身看着倪紫，“你在楼下等，还是和我一起上去？”

　　倪紫虽有好奇心，但她不认为这个时候和他上楼是明智之举，摇摇头：“我不上去了，免得麻烦。”

　　他却没有立刻下车，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钟，她被他目光的专注程度弄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朝她凑近一点儿，温热的呼吸扑到她的脸上：“这个口红是什么颜色？”

　　倪紫不会化妆，也不习惯带妆出行，买口红纯粹是为了晚上不拆台。拿廖芷妍的话来讲，素面朝天地站在追光灯下，会让脸看起来惨白如纸、毫无生气，至少得涂点儿口红改善一下气色。廖芷妍对化妆品颇有研究，拉着她去了某口红专卖店，一个一个色号地帮她试。她分辨不清那些表示色号的不同英文名称的含义，也形容不出不同颜色之间的差别，在她眼里，无非红的深浅程度不一样而已。

　　她晚上等到临上台之前，才去洗手间涂上口红，唱完歌一时兴奋，忘了擦掉，没想到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仍被祝玮宁注意到了。

　　她摸了摸自己嘴唇，皱眉回想一下：“这个应该是奶茶色。”

　　他的视线聚集到她的嘴唇上，眼神一瞬间变得深邃而不可捉摸：“很好看。”

　　倪紫心头一颤，她把头往外偏一点儿，和他拉开距离：“玮宁哥，你快上去吧。”

　　祝玮宁上了楼，倪紫坐在车里，从放在中控台上的一包抽纸中抽了一张纸巾出来，小心擦着口红，以免蹭到别处。她的面孔越来越热，心跳越来越无法控制，思绪总不由自主飘回到几分钟前他注视她嘴唇、夸她的口红好看的画面。

　　她以为，他会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