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铃》糖漫

6、入京 如今你刚满

　　自拂苓的眼睛不再畏光以后，便时不时跟着风息到处去玩，偶尔风息外出办事，她也要跟着，这段时日算是长了不少见识，比起之前天天在王府里跟着先生背书有趣多了。不过平熙王也说了，好歹是圣上亲封的郡主，必须知书达礼，有名门闺秀的做派，否则那些京都的夫人们见了又该私下里说蛮夷之地的女子不懂教养了。

　　拂苓之前因眼疾之故，还没来得及学习礼仪，如今眼睛好了，平熙王就一口气通通给安排上了，除了每日跟着道长修习心法，练习冥瞳的控制和使用，还要跟着嬷嬷学各种行止礼仪，跟着舞姬学跳舞，跟着乐师习乐器。
　　拂苓觉得，这郡主当得可是太心累了，没少跟风息抱怨。
　　风息笑着安慰她说：“你因为眼疾过了七年的快活日子，已经很好啦，我可是从一出生就跟着奶娘和先生，而且要学的东西比你多多了，你看这许多年我何曾懈怠过？你可不要小瞧这些，以后等你长大了，自会明白父王的苦心和用意，现在好好学就是，要是有不懂的，就来问我，知道了吗？”
　　拂苓听风息这么说，又想到父王对他的管教的确更为严厉，只因他是世子，以后承的不仅仅是王位，更是整个南境的未来。她第一次对哥哥感到同情而不是羡慕，看着风息温暖的目光，拂苓认真答应：“哥哥，我一定好好跟着先生和嬷嬷读书识礼，以后帮助哥哥，保南境太平。”
　　风息笑着点点头：“好，我的妹妹长大了，乖巧又懂事，不知以后谁家的公子能有这个福气娶我们家的拂苓。”
　　拂苓把头扭到一边，说道：“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直在这里陪着父王和哥哥。”
　　风息无奈地摇头道：“尽瞎说，我的妹妹，以后定会要嫁个疼她爱她的翩翩公子。”

　　拂苓极有悟性，虽然嘴上老念叨着先生嬷嬷舞姬乐师们烦，可功课一点没落下。风息从小就天资聪颖，又勤勉用功，不论是学识谋略还是武功身手，整个南境都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他比肩之人。拂苓想着，哥哥这样优秀，那自己可不能是个脓包妹妹，不然以后跟着哥哥出去，自己被笑话了不打紧，要是人家因此笑话哥哥，那不得肠子都悔青了。因着这个原因，不管是多难背的文章，多繁冗的礼仪，她都用十二万分的努力去学习。

　　就这样，拂苓长到十四岁时，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了。虽然诗词乐器那些都学得一般，但她在习舞一途颇有些天赋，连阅舞无数的平熙王和风息都说，拂苓这舞技，南境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就算在歌舞繁华的京都，能舞出这样翩翩卓然之态的舞姬也没几个。
　　拂苓倒觉得这也没什么可高兴的，舞跳得再好，横竖也只是个供人观赏的，倒不如学武来得实在，练武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帮助哥哥去打羌若族的那些乱党。可是她求了平熙王许多次，都被平熙王以“刀枪无眼，容易伤了你自己”这样的理由拒绝了。

　　崇文二十二年，京城来了使臣，命平熙王携家眷赴京述职。齐国境内有两处番邦，是为南境和西凉，两处番邦的王每隔三年就要去一趟京都向皇帝述职，汇报边地的大小事务。往年赴京平熙王都是带着风息去，以拂苓有眼疾不便长途颠簸之故帮她请辞。可这一次，来送信的使臣点了名，说：“安和郡主的眼疾应该也好了好些年了，圣上颇为挂念，这次就请平熙王带上郡主一起入京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平熙王实在不好推辞，遣了仆从去通知拂苓，让她准备准备，三日后启程赴京都。这下可把拂苓高兴坏了，要知道，自她眼疾好全了以后，虽然也偶尔跟着风息出府去玩，但从来没有出过南境。南境以外是什么样子，她从未见过，因此格外向往。
　　从前跟着风息逛集市的时候，拂苓听过说书人讲外头的那些传奇故事，比如说齐国有个苏承大将军如何以少胜多，用十万大军击退了敌国的五十万大军；再比如说西凉的一个什么郡主美得跟仙女下凡一样，弹了首曲子竟引得百鸟前来朝贺。拂苓常常听得入了迷，就恨自己没有机会亲眼见识一番。

　　一想到这次还能去最最繁华的京都，拂苓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了从前自己还不能出门的时候，风息夜里来陪她时给她讲他第一次去京都的经历。
　　他说，京都跟南境很不一样，那里有许多街道，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铺子，好多吃的玩的在南境是没有的。他们有用蜂蜜裹着山楂的糖串子，用桂花做的糕点，还有草编的蛐蛐……那时候，坐在黑暗中的拂苓，眼睛亮亮的，想象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去京都，把哥哥说过的这些全都试个遍。

　　启程的头天夜里，平熙王来看拂苓，走的时候，平熙王问她：“苓儿，你喜欢京都吗？”
　　拂苓开心地点头：“京都繁华又好玩，自然是喜欢的。”
　　平熙王有些欲言又止，道：“那……如果要永远留在京都，你可愿意？”
　　拂苓立马摇摇头：“要是见不到父王和哥哥，别说是京都，就是让我去天上做神仙我也不要。”
　　平熙王被她逗笑了：“你这傻丫头，父王和哥哥哪能一直陪着你，你总归是要嫁人的。但是，无论你嫁与谁，我都不希望那个人是京都的人。”
　　拂苓感到疑惑：“为何不能嫁与京都的人？”
　　平熙王语重心长道：“你是圣上亲封的安和郡主，圣旨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选中了你，想让你与皇家联姻。我的妹妹，也就是你的姑姑，当年也是嫁给了先帝，没过三年，她便去世了。这些年圣上一直想再和南境联姻稳固边境，只是他的女儿们太小，还未到嫁人的年纪，如今你刚满十四，他便遣人来特地指了你随我一道赴京，这其中的用意，你可明白？”

　　拂苓有些震惊，又有些害怕，这些事父王从前从未与她说过，她也从来没想过嫁人之事，如今父王说得如此通透直白，她不得不接受这些事实。
　　默默地思索了一阵，拂苓跪到平熙王面前拜了一拜，说道：“女儿明白父王的心意，也不愿留在京都，牵扯进那些诡谲之事。一切全听父王的安排。”
　　平熙王点点头，将拂苓扶起来，叮嘱道：“父王自会帮你周旋，你也要时刻记住，在京都低调行事。”

　　第二天一大早，赴京的车队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拂苓坐在马车里东瞧瞧西看看，觉得什么都新鲜。车队一路走走停停，行得并不快，以这个速度从南境到京都大约需要半个月。风息担心拂苓在马车上坐久了无聊，有时也会到马车里陪她说说话，顺便给她介绍一下京都的情况，避免她日后犯错。

　　这第一个要说的，就是当今的圣上齐胤帝了。齐胤帝五岁登基，十一岁亲政，在位的这二十多年来一直勤于朝政，整肃吏治，革了好些个贪官，深受百姓爱戴。朝臣们都说胤帝是个明君，只有一点让大家颇为忧心，便是胤帝不怎么近女色，已近而立之年了后宫却只有一个皇后和一个淑妃，子嗣更是单薄，膝下仅有一个六岁的公主由淑妃所出，这可把那些朝臣们急坏了，又是劝胤帝多去后宫走动，又是进献美女入宫，但胤帝一概拒绝，依旧我行我素。拂苓觉得，这个胤帝跟她以前在故事里听到的那些后宫三千的皇帝不大一样，还真是个任性的皇帝啊。

　　胤帝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封了嘉亲王，名为齐阑风。要说胤帝不怎么近女色，人家后宫里好歹还有两个人。这个嘉亲王在这一方面比起胤帝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二十岁了还未娶妻。倒不是京都的名门望女不愿嫁他，要知道，这位嘉亲王的风姿可是名动天下，就连齐国最厉害的文坛巨匠柯先生都评价他说，“行止静雅，风光霁月，有仙人临世之姿”。
　　遗憾的是，这个嘉亲王对女人完全不感兴趣，京都多少姑娘对他眉目传情，投怀送抱，他从来不看一眼，时间一久，大家便在私下里议论，说嘉亲王怕不是个断袖。这事传着传着，不知怎的就传到了胤帝那里，胤帝看重这个胞弟，哪里允许别人这样坏他的名声，便下令禁止此类谣言，违者仗责二十。但这事也提醒了胤帝，确实得给阑风娶个妻了。这便是拂苓进京的原因。

　　拂苓一时好奇，问风息：“既然要用联姻稳定边境，那西凉的郡主也要嫁给这个嘉亲王吗？”
　　风息回答：“西凉三年前就送了黛汐郡主来联姻，就是胤帝那位淑妃，长公主的生母。”
　　拂苓一想到自己可能要嫁个断袖，便感到一阵恶寒。既然他不喜欢女人，那还需再加把劲儿，既要让他厌恶自己，还要让他这个皇帝哥哥瞧不上自己，觉得自己完全配不上他的皇弟，那这事儿，便成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