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铃》糖漫

5、拜师 我问你，你

　　拂苓七岁的那一年，有一天一位道长突然出现在王府门口，这人既不敲门也不走，甚是奇怪。看门的仆从问他何事，他只说要见郡主，再问他原因，他便不答话，继续在门口站着。仆从只觉得这人怕不是个疯子，郡主金枝玉叶，哪是一个疯子说见就见的，便没有理他。
　　这样一连过了三天，道长在门口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更神奇的是，他这三天既没有吃饭，也没有睡觉，跟神仙似的。
　　看门的仆从从未碰见过这样的事，感到有点害怕，就去跟管事的通传了一声。管事的一听这人是个高人，兴许能治好郡主的眼疾，便立马禀告了王爷。于是，平熙王命人将门口的道长请到会客厅，想看看这个高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道长来到会客厅，微微行了一个礼。
　　平熙王开门见山道：“听看门的下人说，道长要见郡主。本王这个女儿，自打出生起就没出过王府，应该与道长并不相识，不知道长想要见她是为何故？”
　　道长不置可否，只问道：“郡主是否体寒且畏光？”
　　平熙王心惊了一下，立刻平复下来，不动声色道：“小女身子只是弱了一些，但并无大碍，不知道长是如何得知的？”
　　道长高深莫测地回道：“天机不可泄露，王爷只需知道，我能治她的眼睛，让她跟正常人一样在阳光下行动。”
　　平熙王听了又高兴又发愁，拂苓的眼睛能治好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可他又担心这个道长是唬人的，万一到时候治不好让拂苓空欢喜一场。犹豫了一番，最终平熙王还是决定，让这个道长先试一试，于是他亲自领了道长去拂苓的寝宫。

　　荷香来通传时，拂苓正在桌前背先生留的诗，那脑袋忽忽悠悠地一上一下，一看就知道是被这诗集折磨困了，正在梦里跟周公会面呢。
　　荷香走到她旁边，晃了晃她的肩，没反应；又在她耳边轻声叫她：“郡主，醒醒，王爷来了。”依旧没有反应。于是荷香拿出杀手锏，大声叫道：“郡主郡主，先生来啦！说是要检查你的作业呢！”
　　拂苓吓得一个激灵立马从凳子上跳起，擦了一把嘴边的哈喇子慌张地问：“先生已经到了吗？完了完了我还没写呢，这下又得被那尺子打手了！”
　　荷香看着拂苓害怕的样子笑了起来，说道：“谁能想到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郡主，竟然怕先生的尺子。其实我刚才是骗你的啦，先生没有来，是王爷来看你啦。”
　　拂苓一扫脸上的担忧，惊喜地问道：“真的吗？父王都是晚上来看我，很少白天来的，他在何处？”
　　荷香回答：“应该马上就到了，传话的仆从说王爷让你就在寝殿等着，他请了位高人来看你的眼疾。”
　　拂苓有些提不起兴趣，自暴自弃道：“整个南境懂点医术的都看了个遍，也没见好，连大巫医都说了，我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治不好的。”
　　正在此时，平熙王的声音出现在门口，边往里走边说道：“不许胡说，父王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今天来的这位道长是个高人，没准马上你就能好了。”
　　虽不大相信，但拂苓还是乖乖地走到床边坐下。她心里知道，自己的眼疾一直是父王和哥哥的心病，多年来他们四处寻医，只为让她能像向正常人一样生活，而不是一辈子呆在王府，困囿于这方寸之处。所以，不管请来的医官们医术如何，哪怕是风息去年带回来的江湖骗子，拂苓也会乖乖地伸出手给他们诊诊脉，看看病，就当是全了父王和哥哥的一番心意。
　　几个侍女在床附近放了一些夜明珠，便请已在殿外候着的道长进来了。道长暗暗观察了一番殿中的布置，除了有些黑漆麻乌，其他倒是没什么特别。书桌上还散着一本诗集，应该是郡主看过的，说明她视力并无问题。
　　道长心中了然，对平熙王和拂苓微微施了礼，请郡主抬起左臂，拂苓依言而动。只是道长并没有像之前那些医官一样探她的脉，而是直接把手搭在她的胳膊上，确认她是否体温异常冰冷。
　　没一会儿道长便收回手，说道：“王爷，郡主的病我已清楚，这就为她诊治，只是我施法时不能被打扰，还请王爷和众人去殿外等候。”平熙王一听拂苓的眼睛有救了，甚是激动，立马带着仆从丫鬟们出去了。
　　拂苓有些不敢相信，问道：“道长真的能治好我的眼睛？”
　　待殿门从外面关严实了，道长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答道：“我从不诓骗人，我说能就一定能。我问你，你这眼睛除了不能见光，是不是还有其他异常？”
　　拂苓一惊，立马想到黑烟的事。这几年来，她很少再见到别人头上冒黑烟，但是无一例外，只要被她看到头顶泛黑烟的人，不出一日必死。
　　她有些犹豫，风息叮嘱过她，这事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就连父王她也没说过。纠结一番后，她摇摇头：“就是不能见光，没有其他的了。”
　　道长颇感诧异，连连摇头，似是自言自语：“不对呀，体寒、畏光但视力正常，这些都对得上，这里又是平熙王府，那肯定就是你没错了。可是崔兄明明说了，化形之前可以看到一个时辰之内的将死之人，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
　　拂苓听得云里雾里，搞不清楚这道长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有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化形之前可以看到一个时辰之内的将死之人”，她仔细想了想，的确是这样，那些头顶冒黑烟的人，都是在她看到以后的一个时辰之内死掉的。
　　拂苓一把抓住道长的手臂，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你是什么人？能看到将死之人，是什么意思？”
　　道长看着拂苓，认真答道：“我是受人所托，有些事，现在不便告诉你，你只需知道，我不会伤害你，请你相信我，把跟你眼睛有关的事告诉我，我才能治好你。”
　　拂苓想了很久，才慢慢说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的头上冒……黑烟，只要有了黑烟的人，就会死。”
　　“那你想看到这些吗？”道长问道。
　　拂苓似乎有些痛苦，低下头，“不，我不想看到。我原以为，如果提前得知他们会死，我就能救他们，可是……可是……我救不了他们，哥哥也救不了，没有人能救他们，所有那些人，最后都死了……”说道最后，拂苓低声哭了起来。
　　道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郡主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过错，每个人都要经历死亡，只不过是早晚的事。你的眼睛能预测到他们的死，却不能加以阻止，这便是万物的规则。你只能选择看，或者不看。”
　　说着，道长从袖中取出一方小盒子递给拂苓，拂苓打开，里面是两个蓝色的小珠子。
　　道长说道：“这是我的一位朋友用他的法器做的冥瞳，我施法为你戴上，以后你就不会畏光，也不能预言了。当然，如果有一天你需要预言，将一滴血点在冥瞳上，你就能看到了。不过，冥瞳毕竟是法器，一个不注意也会伤到自己。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会教你使用它的法门。”
　　拂苓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这两个小珠子就能治好自己的眼睛，还能让自己再也不用看到那些不祥的东西。道长让拂苓闭上眼睛，然后开始施法，只见一道蓝光快速闪过，拂苓再睁眼时，盒子里的珠子便不见了。
　　道长说：“好了，你现在可以去外面试试，今天天气很好，有阳光。”
　　拂苓激动跳下床跑到门口，手却停在了门上，有些不敢推开。磨蹭了一会儿，缓缓地，她把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瞅着外面，刚开始因为光亮还有些不适，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渐渐适应了，才把门缝又开大了一点。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拂苓就完全适应了，走到院子里来。她抬头看着大树，看着花圃，看着院子里的一切，竟觉得这些看了七年的花花草草，与之前看到的一点都不一样，它们这样美，这样生机勃勃。

　　院子里的一个婢女看到拂苓站在那里呆呆地盯着一棵树，连忙跑到偏殿去喊平熙王，进了屋就语无伦次地说道：“王爷，郡主她好了！院子在郡主里看树呢！不怕光了，一点都不怕！”
　　“什么？真的好了？”平熙王也感到不可思议，立马起身去了庭院。一进院子，便看到拂苓在追着一只蝴蝶跑，平熙王激动得眼里都泛了点儿泪花，朝拂苓说道：“苓儿，快过来，让父王看看你的眼睛是不是完全好了？”
　　拂苓看到是父王，冲过去一把扑进他的怀里，仰头道：“父王，我能看见大树了，白天的大树比晚上要好看许多呢！”
　　平熙王摸摸她的头，微笑着说：“眼睛治好了就好，以后父王带你去外面，看更多奇特的风景。”
　　道长缓缓走过来，向平熙王说道：“郡主的眼睛虽然已经治愈，然体质特殊，恐会复发。”
　　平熙王一听可能还会复发，立刻紧张了起来，问道：“那有什么法子能避免这眼疾复发？”
　　道长回答：“我会教郡主一套心法，只要勤加练习，便可无虞。”
　　平熙王立马把拂苓牵到道长面前，郑重地说道：“拂苓，跪下磕头，以后道长就是你的师父，一定要跟着道长用心学习，知道了吗？”
　　拂苓依言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道长点点头，对拂苓说：“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能够在此教你，还望你能潜心学习心法。”
　　拂苓回道：“是，师父，徒儿一定好好学习，不枉师父为我治病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