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叶落时》LX小蜥蜴

21、第 21 章

　　埋藏在心底的，储藏记忆的心门被强行打开。
　　无数记忆的随便喷涌而出。
　　叶翼的身体僵直，像是不能行动一般，握着刀的手也已经垂了下来。
　　他的脸色苍白，脸上惯常带的神情已经完全隐去，像是躯壳之中的灵魂已经被重新注入，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躲在他身后的翟华感觉事态不对，转头就跑，只可惜他刚刚跑了两步，一把匕首便追随而至，直插入他的裤脚，钉入土地。
　　翟华摔倒在地的同时，另外一把匕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入距离他喉咙不及两寸的地中。
　　“老实待着，别让我再浪费力气。”周衡说道。
　　翟华不再乱动，他已经骇的直接晕了过去。
　　周衡走到与叶翼相隔两盏路灯的距离时，停下了脚步。
　　叶翼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小巷中的灯光没有改变，依然是略显昏暗。但四周的空气却好像忽然之间都凝固了，厚重的好像一层晕染不开的浓墨一般沉重、阴郁。
　　在这一片晦暗之中，只有周衡的脸上带着笑。
　　那是一种可以任意将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顶级杀手的笑容。
　　周衡说：“五年了，该是结束游戏的时候了。”
　　叶翼没说话。
　　周衡也并不着急，他看着叶翼，就像是捕猎者在欣赏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直到他觉得欣赏够了，才又开口道：“你可以不理我，但有样东西你一定要看看。”
　　周衡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牛皮质小袋子，抛向了叶翼。
　　叶翼伸手接起。
　　黑色的袋子很小，里面只有一个小瓶子和一张纸。小瓶是玻璃制的，瓶身精美小巧，里面的装着液体，在路灯下显得颜色漂亮，纸却是极普通便签纸。
　　“你可以先看纸上的内容，再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
　　周衡说着，摊开了双手，“你慢慢看。放心，我不会趁这个时候袭击你的。”
　　叶翼看了周衡一眼，一言不发的打开纸，就着路灯的光读了起来。
　　纸上的字只有短短的两行，叶翼看过后，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看完了？”周衡笑着，明知故问的说：“你要不要当做自己根本没看过这张纸？”
　　“你想怎么样？”叶翼紧紧的攥着那张纸，嗓音显得有些沙哑。
　　“都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会问这么多此一举的问题？”周衡说，“我当然是要你跟我走。”
　　叶翼没做回答。
　　周衡只是笑了笑，说：“你该明白违逆我的后果。当然，你要是想再挣扎一下，也可以试试能不能打过我，再从我嘴里撬出东西。”
　　“你为了这个目的，就杀了那么多人，甚至还包括老易？”叶翼问。
　　周衡歪着头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说：“是又怎么样？在这个行当里没有人是干净的！我想做的事，用不着别人说三道四。包括你也一样，五年已经够久了，你以为你能逃得了一辈子？叶翼，我已经快失去耐心了，你知道我没有耐心的后果是什么。”
　　叶翼静静的看着周衡，像是在重新审视对方一样，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些遗憾，也带着些失望。
　　周衡皱起了眉，问：“看来你是不想跟我走了？”
　　叶翼摇了摇头，他只是看着周衡，脸上带着些力倦神疲的平静表情，“我可以跟你走，但我要你答应我……”
　　“剩下的人包括林章和这个翟华，我都可以留着他们的命。”周衡说，“你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没有了。”
　　叶翼说完，向周衡迈步走去。
　　“等一等。”周衡说，“你还忘了一件事。你忘了袋子里还有一样东西。”
　　叶翼看了看手中的药瓶，紧闭了一下双眼，道：“你真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师父的教诲你都忘光了？杀手的法则之一：一击毙命！永远不要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以反抗的机会。”周衡说，“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我对你的了解恐怕比你自己都深。你从我手里手里逃过那么多次，我不小心怎么行？何况，你明明一句话都不想跟我多说，却还在这里跟我耗着，你是在等人来吧？”
　　周衡说到这里，补充道：“你想不想知道，你想等的人，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来？”
　　周衡最后的这句话，正砸在叶翼的心上。
　　周衡看着叶翼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他缓缓的说，“你猜，如果你再这么不听话下去，又会有几个人因你而死呢？”
　　叶翼不再犹豫，他把手中的刀插入刀鞘。苦笑了一下，将玻璃下瓶中的药水一饮而尽。
　　“我跟你走，放了他们。”叶翼说着向周衡走去。他走的很慢，药水的药效发挥奇快，五步之后，他已经浑身无力，要勉强扶着墙壁才能站稳。
　　周衡只是站在对面冷眼看着。
　　直到他觉得叶翼真的已经慢慢的失去了行动能力，他才朝着叶翼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用低沉的声音说这话，像是叶翼说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来接你了，我们耽误了太久的时间了。没有我，你一辈子都走不出那个制约。我会保护你，能跟你在一起的，只有我。”
　　叶翼已无力反驳。
　　他只是闭上眼接受。
　　“我倒是觉得，他没有你，反而能过的更好。”
　　蓦地，一个声音响在了附近。
　　叶翼瞪大了双眼望向了巷子口，不远处，林章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子口。
　　路灯的灯光正好照在林章的身上，可以看到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有些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打斗，但是他走进巷子的步伐仍然平稳有力。
　　“别过来！他——是周衡。”
　　叶翼几乎是尽全力冲林章说道。
　　他并不是对林章的行动能力没有信心。
　　他只是非常清楚，在近战中，武力值并不代表一切。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双方杀戮的决心。
　　在这一点上周衡有着绝对的优势，他绝对不会姑息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他的生命，并且不管对方是谁。
　　“嗯，能猜到。”林章脚步不停，对着周衡说，“你未经我的同意，要把我的人带到哪里？”
　　“你的人？”周衡反而停住脚步，并不急于向前，他讥讽一笑，“你知不知道我跟这个所谓的‘你的人’认识了多久，他又跟了我多久？”
　　林章从容的走到叶翼身边。叶翼此时已经坐在地上，嘴唇苍白，冷汗沥沥而下。
　　林章摁了摁叶翼的脉搏，转头看到了从叶翼手中滑落的药瓶。
　　“你给他吃了什么？”林章问。
　　“你想知道？”
　　“你不说也没关系。”林章站起身，“你都说了，你们是旧相识。看你这一脸变态的样子，就知道你是对他有所企图。既然是这样，你是不舍得杀他的，顶多是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毕竟他打起架来还是挺厉害的。”
　　林章这几句话连猜带损，周衡却并不生气，反而跟着笑了。尔后，他忽然收起了笑容，耐人寻味的说：“猜的不错，那你不妨再猜猜，他是我的什么人？我们曾经又有多亲密？”
　　周衡这句话故意说的意味深长，配合着他那独有的上挑语调，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林章的样子却不为所动。
　　“曾经的亲密吗？”林章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道：“可惜，连你自己都知道，那是‘曾经’的事情了，他现在要是还想跟你走，你又哪儿还用得着这么麻烦？用这种方式强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就是你作为杀手的本事？”
　　林章每说一句话，周衡眼中的神色就冷上一分。待林章把话说完，周衡那双带着一丝戏谑的双眼，已经溢满了杀意。
　　“林助理，你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
　　“不敢当。”
　　“我从十六岁开始真正杀人，死在我手上的人差不多也有上百个。这种杀人收钱的日子我过得太久了，久到我以为我自己都要麻木了，直到我今天遇到你。”周衡微微眯起了眼睛，说，“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渴望过杀一个人了。”
　　林章像是一点都不意外，“是吗？那真是荣幸至极。”
　　周衡不再说话，他手中的寒光一闪——
　　“呼——”
　　一片白色的雾气在周衡面前散开。
　　周衡心中一惊，急速向后褪去。他再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只是飘散的白色粉末。
　　与此同时，一旁居民楼的二层上，忽然跳下一个人影，向林章跑去。
　　“没想到堂堂南召的高级员工，居然还在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周衡说着，刀已在手，向粉尘中走去。
　　他已经闻出了这些粉尘的味道，只是普通的面粉而已。
　　想用这种小伎俩拖住他？
　　简直是愚蠢至极。
　　“光凭一袋面粉当然不行。”
　　林章在一片白茫茫之后的地方说，“所以，我还要再加上点儿别的。”
　　林章的话音刚落，周衡就听到了“叮——”的一声响动。声音很轻，像是两片金属摩擦了一下而发出的声响。
　　就是这么轻的一个声音，耳力超凡的周衡却倏地绷紧了神经——
　　打火机！
　　周衡几乎是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便辨别除了发声体，同时快速向后急跑，纵身向地上一扑。
　　只是，想象中的爆炸声并未传来，反而只有一个金属物体落地的声音。
　　周衡立即起身，只听到有些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冲出白色粉尘跑到巷子口，也仅仅来得及听到远处呼啸离去的引擎声。
　　周衡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定定的站了许久。
　　直到周围的空气重新回复了宁静，他才转身一脚踢开了林章扔下的空打火机，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寂静的小巷中只留下了他的一声轻笑和一句自言自语的话——
　　“游戏还没结束，对吗？叶翼。”

　　叶翼从昏迷中醒来后，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雪白的吊顶天花板，天花板上带着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和暖色调的简洁吊灯。
　　这里不是他的家。
　　陷入昏迷太久，他感觉自己的四肢有些发僵。他微微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穿着干净的棉布衣服，胳膊上打着吊瓶，躺在一间像是病房的房间里。
　　“你醒了。”
　　一只温暖的手覆住了他的额头。
　　叶翼侧过头，看到林章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像是在看东西。
　　“来，先喝口水，你的嘴唇干了。”林章说着，递过来一杯水。
　　叶翼接过水杯，慢慢的喝着。
　　他有些迷惑的皱了皱眉，回忆着了自己昏倒之前的情景。
　　赌场、Eden & Hell、找到翟华、走入小巷、周衡、林章的相继出现、一片飞舞的白色粉尘、像是从天而降的雷洛宇……这些情景一幕幕的在他脑中闪现。
　　“翟华呢？”叶翼急忙问道。
　　这是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他没事，目前还在我们的控制中。”林章把电脑放到一边，说，“你刚醒，暂时不用去想这些事，等你稍微恢复我再讲给你听。”
　　叶翼看着林章，像是在发怔，又像是在琢磨这什么。
　　他最终是没在追问，默默地待了一会后，抬起头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这个房间确实是一间病房无疑，病床的一侧有一个很大的阳台，窗外树木茂盛，园景宜人，看起来是个环境优越的私立医院。这间病房的设施也布置的简洁舒适，面积很大，家具齐全的像是个酒店，在他的病床旁边，还支着一个折叠床，床上的被褥一看就已经用过，这时已经被叠的整整齐齐，一旁的行李架上放着一个中号的行李袋。叶翼对这个行李袋有些印象，他记得这是林章搬去他住处的时候用过的。
　　他看到林章的申请有些疲惫，眼中也多了些血丝。
　　“我睡了多久？”叶翼问。
　　“有差不多50多个小时了。医生说你喝的东西是一种强烈的麻醉剂，没什么副作用，就是昏迷的时间会比较长，把这瓶营养液打完了就可以了。”
　　叶翼看了看扎在胳膊上的针头，点滴架上的营养液持续不断的的向他体内输送着养料。叶翼注视着那一滴滴透明的液体，仿佛有些出神。
　　过了半晌，他说：“我有点饿了，能帮我要一份白粥吗？最好能再配些酱菜。”
　　“好，你等等，我去安排。”林章说完，走了出去。
　　叶翼看着关上的房门，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遥控器。他将电视打开，回放起了这两天间的热点新闻。
　　随着新闻画面和屏幕上滚动的字幕提示消息的播出，叶翼的手紧紧攥住了身上的薄被。
　　他用的力气太大，大到连指节都已发白。
　　他只觉得播音员的声音和电视上的画面逐渐变得遥远和模糊起来。他头脑中越来越清晰的是他彻底昏迷前雷洛宇持枪而戒的身影，以及林章对他说过的话——
　　“我像是什么人？像个警察吗？”
　　“只要是活在这个世上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未对人言说的秘密。”
　　“他没事，目前还在我们的控制中。”
　　“你刚醒，暂时不用去想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