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陈月茗又一次消失了,舒简花依旧在树下与她的练习册和MP3相依为命。 今天她没有休息的同伴,昔日同盟在这样一个微风和煦的日子里纷纷拿起篮球和球拍,在操场上游戏追逐。简花在心中感到苍老,她一边苍老地偷安,一边被少年心性驱使,想要活泼地融入集体,自我拉扯。 “偷得浮生半日闲”。她把句子写在笔记本上,试图拉古人为自己站台,以证明自己的偷安其实是种高级情致。 耳机里传来清新的吉他声,伴随女声轻巧唱着“Say you love me”。简花微笑,开始看向远处发呆。 这样甜蜜的歌曲让她开心。不需要对号入座,只是简单的蒙太奇,音乐就能让她沉浸在恋爱氛围中,仿佛她有勇气说“I want to be more than just your friend”,也仿佛叶理会是那个Say love的人。 “你有注意过我吗?”间隔两行,她写道。 “你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曾经偷偷注意过我呢?”问号下重重一点,像是点下一个陈述的句号。 简花想,他们的确有过很多巧合。 上学期的运动会表演,他站在自己身后;有三次月考,他都坐在自己旁边;还有一次他们上课都迟到了,被老师一起罚到班级后面站了半节课……最近的就是前天实验课,他们正好拼在了一组,而且还是他主动来自己身边的……这样的巧合令简花怀疑,会不会是叶理故意选了自己?会不会是他也和自己一样开不了口,所以才抓住机会,设法让他们产生了一点点关联。 双向暗恋的情节,每个心怀秘密的女生都会向往。 “透明如我,会不会也曾潜入过你的内心?或许是一个无心的笑容,亦或许是某时静默的忧郁?会不会你也想要靠近,只是和我一样苦于普通同学的距离,才没有办法自然而然地接近……” 鬓发滑落下来遮挡住视线。她将头发捋在耳后,整理表情,感觉自己像是偶像剧中娴静的文艺女神。 “会不会,其实你也在等待?等待我能给你一个暗示,等待那个暗示成为你靠近的动力?” 心底荡起涟漪,好似一切都已经是暗中的定局。她给了自己一颗糖,让暗恋的齿轮继续转动。 “我可爱吗?这对我来说是个太困难的问题。我觉得我还挺有趣的~不过自己看待自己终归不够客观,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值得被爱……” 惯性的退堂鼓。 她观察四周,见操场上的同学都在投入地打球,没有什么人在注意自己。 是想多了。 “大概是不值得吧,侥幸中的千万分之一,现实中就是没可能。” MP3播放至一首略带遗憾的情歌,简花听着歌,不自觉带入了自己。心底涟漪变成了歌中海边的暗涌,仿佛她与叶理已是错过的恋人。她静静对他诉说无数如果,只是希望当初他能勇敢说爱…… 一首歌就能脑补一段不切实际的大戏,内心的天平又开始左右摇摆。 “不过万一呢?万一??”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笔止,幻想中自己文艺女神的形象无奈破灭。她想,真是烂俗的句子。 网络时代这样的诗任谁都能吟出好几句,简花很想写出更高深的东西,可惜,肚里没有除课本外更多的墨水。她觉得自己的情感就像这烂俗的诗句,写时真心实意,泛滥后又显得平平无奇。 或许在某个角落,也有女生在对叶理写着这样的句子,自己不是最好,也不是唯一…… 内心戏被撕下,投递给树洞。简花合上笔记本,放弃了没有文采的抒情。她呆滞看着前方,放空,扼杀即将生出的负面情绪。目光无意捕捉到穿梭在球队中的叶理,若隐若现的光投射在她眼中,霎时间,校园生活又有了悸动。 光照下的七彩气泡还未被戳破,悸动的女生坐在树下,享受平凡的校园生活。微风拂过,在她生命里刻下了一道柔和的印记。
课间,打了一节课篮球的叶理没有回班休息,而是精力过剩地在走廊上偷看女生们的愿望。 “下次英语一定要考110以上!保佑保佑保佑!!!” “保佑年糕大大快回来填坑!” “跪求丁老头不要再拖堂,少发两张卷子。” “王欣瑶,伞,孟……这个是什么字?”好不容易翻到一条有爆点的笺文,还没等他细细品读,一本书从身后飞来,精准打击在他头上。 “我去!你也不怕书掉楼下去。”比起生气,叶理更想对书的主人吐槽。 “谁让你手贱乱翻别人东西!”许愿笺的主人气冲冲地从班里冲出来。她推开叶理,捡起地上的书,顺便将自己的许愿笺扯下来。 “干嘛拿下来?不许愿啦?” “谁叫你乱翻!”女生赌气,“我找个地方重新挂。” “别啊!我就随便看看,其它哪还有地方挂。”叶理瞥了眼长满愿望的树枝们。 “别人的东西你凭什么乱看!”女生很生气。 短暂安静。 “对不起我错了!”他果断认怂。 叶理没有很多人的死要面子,既然自知理亏,那就主动低头避免争端。他认错之迅速倒让对方不好再斤斤计较。女生涨红脸,前一秒高涨的气势不好瞬间回落,只能继续高调道:“你……道歉就完啦?我东西都拿下来了!” “我帮你挂,我手长,帮你挂得远点。”叶理赔笑。 女生撇嘴瞪了他两秒,问他:“你刚才看到了多少?” “就看到你名字,后面字写太草了,我看不懂。” 女生仍不相信,是叶理再三说自己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她才松口说:“那你帮我挂上去,不能偷看啊!” 叶理举手保证。他接过许愿笺,半个身子探出护栏外,把粉色的纸片系到更远的位置,好像愿望离树干更近就更能被看到,被实现。 “你们怎么迷信这个?”他一边系绳子一边问。 “不一定是迷信,就是……随便挂来玩玩。”女生如是说。 “这个有什么说法吗?”这是在套话。 “什么说法?” “就比如,有千年树神保佑之类的?” “没听说过,有这种说法吗?”女生显然很困惑。 怕招来第一次坦白灵异事件时的嘲笑,叶理用“当我没说”快速带过。他对此前树神的猜想仍然将信将疑,信的是榕树灵验的传闻和他的亲眼所见,疑的是没什么能佐证这个猜测,他也没能再见到那天的少女。 To believe or not to believe,这是个问题。 不过每当想到自己的考试成绩,他就倾向于相信。 叶理梳理其中的逻辑:如果那天看到的是幻觉,那只能说自己犯了一次蠢。但如果所见是真而被自己当成了假,那他失去的就是无限制逆天改命的机会! 年轻人,还是应该选择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