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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忽然,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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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骆日身形翩然地返回原地时,流云已向小孩盘问清楚萧瑞的下落。见骆日一脸的春风带笑,流云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声道:“萧瑞那臭婆娘还没抓到,你倒有功夫拈花惹草!”
对于流云唧唧歪歪的数落,骆日好像没听见,只笑嘻嘻地岔开话题询问有没有从小孩嘴里打听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待听得那小孩半个多月前曾在城北青埂山下见过萧瑞时,脸上的笑意敛去,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摸了摸鼻子,略微思索,开口道:“青埂山山势险峻,林木深幽,倒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地。”
流云也点点头,应和道:“这两日我们哥几个把上京城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那婆娘的鬼影子,看来十之八九是躲进山里啦。” 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两人对望了一眼,径直朝青埂山方向快步而去。
青埂山地处上京城北,绵延横亘百余里。山势雄浑磅礴,山上松柏繁茂,远远眺望,山色青翠如黛。两人进得山来,但见羊肠小径蜿蜒盘旋,疏疏落落筛落的晴光映着淡淡轻烟,偶尔一两声的鸟鸣惊破了山谷的空寂与幽静。山中行人甚少,两人转悠了半日,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踪迹,这让流云不免又心生烦躁。本来,原以为知道了萧瑞藏身在青埂山中,可以尽快抓了她回去向丞相大人交差,岂知山高林密,寻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是那骆日此刻倒还有闲情雅致感慨唐人诗句中“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绝妙与理趣盎然。
忽然听得山间流水潺潺,泉声叮咚。两人此时喉咙早已发干,便循着水声走了过去。转过两三道弯,见一条清浅小溪随着山势时急时缓地流淌着。水碧沙明,岸边青苔点点,流云兴奋地一个箭步跃到溪边,大力地捧起一捧溪水,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又撩起水花,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看着他做任何事情都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模样,骆日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走到水边,挽起衣袖,俯身掬水而饮。
一条杏黄色的丝巾顺水漂流而下,荡入了骆日的视线。他跳上水中的乱石,探着身子将那条丝巾捞了起来,展开细细瞧了瞧,又凑到鼻子边地闻了闻,面上露出忖思之色。
淡淡的,似兰非兰,似麝非麝,虽然经水浸荡,丝巾上的香气被水冲淡了不少,但他那有如猎犬般敏锐的鼻子告诉他,那是西域特产的百里香。这种香料上京城较为罕见,不过他却记得很清楚,萧瑞身上搽的便是这种香。
“真是服了你了,一条丝巾也愣神那么久!” 看着他那呆呆出神的模样,流云冷嗤道。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骆日怎么无论走到哪里,对女人以及女人的东西总是这么感兴趣。
“这条丝巾会说话哩。” 骆日舒展眉头,颇为自信地说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沿着这条小溪而上,应该很快就会找到萧瑞。” 说着,他扔掉丝巾,提一口气,逆着溪流疾奔而上。流云虽不解其意,却也赶紧跟上。
果然不出骆日所料,溯溪行了两三里地,便见一角茅屋掩映在乔松修竹之中。两人蹑足绕到屋后,透过窗户向里窥视,但见一个苗条的绿色身影端坐在桌前,桌上摆了个竹筛子,那女子正低头挑拣着筛子里的药材,不是萧瑞却是谁?
骆日和流云心中均是一喜,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骆日绕到正门前,两人一前一后,破门而入。
“臭婆娘,原来躲在这里,教我们找得好苦!识相的,快束手就擒吧!”流云目现凶光,恶狠狠地叫道。
面对突如其来的强敌,萧瑞的心猛地跳了一跳,但脸上却无一点慌乱之色。她停了手中的活计,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两道冰冷的目光在骆日、流云的身上转了几眼,神色自若地说道:“想抓我,只怕你们没这个本事。”
她的狂语甫落,骆日和流云便向她夹攻上来。萧瑞右手一挥,从箭袖中掷出两枚雀卵般大小的混天弹丸。骆日和流云闪身相避,只听得两声锐响,地上腾起一片夹杂着火光的烟雾,呛人眼鼻。待烟雾散开,萧瑞早已跃上房梁,撞开屋顶,飞一般地逃了出去。
两人大呼不妙,骆日纵身一跃,蹿上屋顶,见萧瑞的身影在屋后的竹林中一晃,随即不见,便急追入了林子。
竹林蓊郁,比人头还高的蔷薇花东一簇、西一簇地开着,中间还零零散散地堆放着一些石头。两人在林中行了百余步,流云突然惶惑起来,在这林中东转西绕的,四周的景物却好像一模一样,几下一转,仿佛又绕回了原地。他大呼见鬼,骆日却仔细观察一番地形,凝神思索片刻,说道:“不是有鬼,是我们闯进了别人的五行八卦阵。” 他手指了指林中的乱石堆和竹木花草,“你别小看这些石头和花花草草,它们看起来好像杂乱无章,实则暗藏奇门遁甲之术。”
流云“噫”地一声惊诧,跟在骆日身后,只听得他低声念着稀奇古怪的口诀,一边走,一边数着脚下的步子。他东一弯,西一拐的,明明眼前有路却不走,而是拨开尖刺密布的花丛,从荆棘缝里穿了过去;要么小山似的石堆阻路,看似已经到了尽头,但绕过石堆,背后却另有玄机。两人这样兜兜转转了半盏茶功夫,骆日行到一处停了脚步,指着东北角的一块大石说道:“只有这里才可以出去,其它地方全有机关。” 说着,他跃上石块,再燕子一般跃出两三丈远。流云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待脚尖落地时,已发现周遭不见了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和花丛,只清一色的竹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景致与先前已经大不一样了。
“骆兄,看不出来你真有两下子,还会破这鬼掩眼的劳什子阵法。” 流云笑呵呵地赞道,目光中流露着钦佩之意。
“这布阵之人功力尚浅,被我一通瞎转乱转,倒也转了出来。你没见过丞相大人的五行布阵之术,其中阴阳变化、乾坤倒置的精妙,保准让你转一辈子也转不出来。” 骆日言下甚为得意。丞相大人时常钻研奇门遁甲之术,他天资聪颖,悟性颇高,抱着好奇的心态也学了几成。刚才闯进萧瑞布置的阵法之中,他心中暗自叫苦,好生后悔怎么平日里不跟大人多学几招,只得努力地回忆着大人曾经教过的阵法口诀胡乱摸索。一开始也没有什么确定的把握,不过走着走着便发现林中布置虽然越来越奇幻,却极其吻合那伏羲六十四卦的阵法,便照着口诀转了出来。
流云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笑嘻嘻道:“看来以后我不能老是只顾着练武,这些复杂深奥的东西也得多向丞相大人学习学习。”
“大人能文能武,行军布阵、五行术数,样样皆精。你啊,只要专心吃透大人的一样本领,估计就可以独步天下啦。” 骆日打趣道。他拂了拂头发上、衣服上的碎花碎叶,刚才在花丛里一阵穿梭,早已是落花满襟香满袖。抖落满身的落花,骆日抬眼望了望前面的竹林,林子深幽幽的,想起刚才林中的五行八卦阵,他叮嘱流云道:“这丫头诡计多端,咱们须得小心提防。”
两人放慢了脚步,一步步朝着前头更繁密的竹林走去。这竹林地处背阴的山谷,阳光难以照射进来,加之枝叶层叠,林中雾气腾蕴,青苔遍地,让那吹到脖子上的风也带着丝丝凉飕飕的冷意。
两人料想萧瑞还藏身在这片竹林中,皆是步步留意,小心搜索。忽然,竹林深处来响起了清亮轻细的笛音,一声接着一声。两人面面相觑,顿时觉得这幽暗阴晦的竹林充满了诡异奇秘之感。骆日倒吸了一口凉气,望着流云,悄声道:“奇怪,她为什么要吹笛子?”
正思量间,骆日闻出了风中的腥味,而笛音之外,还隐隐有簌簌响动。
“有蛇!”流云惊叫道,脸色已大变。
只见远处草丛中,数百条青蛇蜿蜒游动前行,嘴里发出“嘶嘶”之声。两人本想跃上竹枝,一来可以相避蛇群,二来也可占据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便于射杀众蛇,哪知抬头一看,两人不禁掌心冒汗。那青青翠翠的竹竿上,好像变戏法一般突然冒出了无数条青蛇,盘曲缠绕在疏枝密叶间。那些蛇通体碧绿,身子虽然不大,但尖尖的三角脑袋已经显示着它们剧毒无比,正是毒蛇排行榜上鼎鼎有名的“竹叶青”。
竹林间霎时万蛇攒动,火舌乱舞,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这些蛇好邪门!”流云大叫道,两人急步想奔出林子,可笛音却突然变了奏,不似之前的清亮轻细,而是变得尖锐短促起来。那些青蛇也好像着了魔一样,疾速向他们窜了上来,而竹枝上的青蛇也纷纷从树上向两人直扑过去。
那些蛇并不是普通的蛇,而是经过专人的训练,喂食了参茸、白芷等药材。训蛇之人以笛音控制蛇群,而那些蛇又对蔷薇花香有着特别的敏感。所以,当笛音转变节奏时便朝着有花香的方向攻击过去,而此时骆日和流云早已感觉喉头发毛,恶心欲呕。
因为,风中那股青蛇的腥臭之气也含着毒。
蛇,一条条乱扑过来。骆日和流云背靠着背,手中的兵器化作团团飞舞的光影,
左支右绌间,要么有蛇血飞溅到脸上,要么听得“噼噼啪啪” 蛇身摔掷到树上、地上的锐响。两人武功奇强,蛇摔落在地时早已骨头碎裂,但饶是如此,毒气吸入肺腑,两人渐渐感觉四肢无力,最终体力不支,晕厥在地。迷迷糊糊之间,两人只感觉到冰凉滑腻的青蛇在身上爬过,一阵阵针刺般的疼痛下,两人彻底失去了知觉,而那笛音也骤然止歇。
笛音停止,群蛇便不再咬噬两人,皆盘旋着身子昂首吐芯而立。待三声长长的笛音吹过,青蛇便四下散开,倏地没入草丛、竹叶间,就像它们突然出现那般突然消失了,只空气中尚残留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还有地上、竹稍枝头横七竖八地斜躺、斜挂着死蛇的尸体。
竹林深处,施施然走出来一个婀娜的绿影,带着一身薄薄的水雾。脸上,挂着冰冷得意的微笑。
脚步,细碎、轻盈。白色的织金软靴在骆日、流云的身子上踢了几脚,将两人的身体踢翻了过来。看着两人那痛苦紧闭的眼睛,还有那乌紫发黑的嘴唇,空气里回荡起两声冷笑:“哼,两个自寻死路的笨蛋!”
她蹲下身子,冰冷像是没有温度的手掌在骆日和流云的脸上拍了拍,又幽冷冷地笑道:“丞相府的两大高手,就这么白白死了,岂不可惜?”
原来,烟光露影、青翠满目的竹林也可以变作充满死亡气息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