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尘缘》月映

30、第 30 章 天边，一缕

　　天边，一缕晨曦破晓。
　　佳木繁阴，郁郁葱葱。林间，百鸟清歌，此起彼和，嘤咛不绝，将皓南从睡梦中悠悠唤醒。
　　怀中，软玉香存。他低头凝望着熟睡中的她，宛若清晨初绽的百合，娴静娇媚，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他看着看着，竟有些痴了，眼底，溢满了温柔，有如一泓沉碧的湖水，深邃、幽远。他伸臂轻轻抱着她，动作是那般轻柔无声，惟恐惊扰了她的清梦。不知在她的梦中，是否也会有自己的影子？
　　野芳发幽香，林深暗浮烟，一切如诗如画，而他，亦心魂俱醉……
　　一滴晨露从松叶尖滚落，悄悄地滴落在她的眼睑。沾满露水的睫毛轻颤了几下，好似紫燕轻剪微雨，轻灵如梦。她抬手揉揉眼睛，他慌乱地将手从她的肩头移开，无处安放。他以为她醒了，她却依然睡得酣甜。见她在自己怀中睡得如此安然，他不禁莞尔一笑。听着她均匀平静的呼吸，他轻抚她的长发。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他丝丝缕缕小心梳理着，指尖过处，千般溺爱，万种柔情。
　　他有一种置身梦境的错觉。那一刻，他的脑子里突然窜出一种希望时间就此止步的妄想，就这样拥着她，直到地老天荒……
　　晨雾，渐渐散去。日照高林，金黄色的阳光，碎碎点点落满她的脸庞、衣衫，她慢慢睁开惺忪的睡眼。
　　见怀中人儿醒来，皓南急忙缩回撩拨青丝的手。
　　“你醒了。” 皓南故作平静地明知故问，却依旧掩饰不住眼底的那抹温柔。
　　“嗯。” 排风揉着酸痛的脖颈应了一声。接着她抬起皓南中毒的手细细瞧了瞧，见肿已全部消褪，她心中的那块大石也最终落了地。“表哥，你的毒已经全解了，现在没事啦。你不知道昨晚你中毒的样子好吓人，我都担心你差点儿……” 她絮絮叨唠着，但一想到这一切皆是她的“杰作”，又突然打住了话语，抿唇不言。
　　“怎么？担心我差点儿就没命了？” 皓南眉眼含笑，戏虐道。
　　“谁叫你之前要瞒着我？对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是我表哥呢？” 排风嘟嘟小嘴，嗔怪道。一抬头，撞见他眼中的温柔，好似静水流深。
　　心中，一阵悸动。想起昨夜以嘴灌药之事，她的脸颊，早已晕开两片红云。
　　她腼腆娇羞地凝视着皓南，也许决定给他喂药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打算将这一生交付。
　　两相对望，目光胶着。
　　情不自禁，他牵起她白玉般的小手，放在唇间轻轻一吻，然后伸出左臂搂着她的肩，将她慢慢放倒在他怀里。
　　她，心如鹿撞，忐忑不安。
　　他，微眯双眼，俯身低头，一股滚烫的热浪直扑她的面颊。眼神，那般温柔迷人，不禁让她沉醉，她有一种身子将要融化在他怀中的幻觉，恍惚而迷乱。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身子开始颤颤发抖。
　　“表哥，你…你…” 她欲言又止，又惊又恐。
　　看着她那惊慌失措的模样，他觉得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鸟，让人心生爱怜，不忍心去伤害。
　　是的，不忍心去伤害。他微微一怔，强迫自己从梦幻的云端回到清醒的现实。他很清楚他和她之间的距离，那一种名叫“立场” 的东西，如一座大山，横亘。他怕自己给不了她真正的幸福。
　　他的目光，缓缓离开那张清纯的面庞。紧握她的手一松，排风已羞红着脸从他的怀中站起身来。
　　他轻笑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双手交叉枕于脑后。倚着古松，他抬头呆呆凝注着头顶那方天空，怅然失神。
　　而她，心乱如麻，背对着他，垂眉敛目，颊边的一缕发丝在指间缠绕。她时不时地偏偏脑袋，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一眼他。
　　两个人，静默无言。
　　杂花生香，戏蝶翩跹，眼前的美景，排风无心欣赏。沉默片刻后，她转过身去，咬了咬下唇，埋怨地问道：“表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皓南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他冲排风无奈地笑笑，站起身来，一边理着衣襟上的褶皱，一边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说什么呢？”
　　“嗯…就说你为什么非要娶穆姐姐。” 排风脱口而出，模样甚为认真。
　　皓南的脸色一沉，他长长望了一眼排风，看着她略带醋意的俏脸，他的心中，苦苦一笑。他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没有回答她的问话。
　　空气中，传来他的叹息声。
　　话出口没多久，排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唐突。那时，礼数甚严，姑娘家不该如此问年轻男子婚嫁之事。她刚才这般冒冒失失地发问，很容易让对方误会自己对他心有所属。她慌忙改口，“我只是随便问问。其实呢，表哥你俊逸潇洒，玉树临风，貌胜潘安，智追诸葛，才华横溢，只要你说一声，保准那些公主啊、富家千金啊，一个个都排着队想嫁给你……” 她扳着手指头滔滔不绝地称赞着，只想哄她的表哥开心。
　　可话还没说完，她又立即发现自己这是越描越黑：那么卖力地夸他，不是也有心仪他的含意在里头么？
　　她故作轻松地扬起一脸明媚，掩饰着内心深处的那份春情萌动。
　　皓南笑笑，双手抱于胸前，说道：“算啦，别取笑你表哥了。”
　　见他笑了，排风调皮地伸了伸舌头，然后冲他扮了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