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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你回去, ...

  •   “你回去,会很危险的……” 皓南半闭着眼睛,轻叹道。适才,自己使计脱身,那萧瑞定是恼怒万分,此刻排风若再回去,那无异于白白送死。
      “再危险也要去啊!否则你会死的!”一想到皓南命悬一线,排风的眼泪又忍不住簌簌直落。
      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皓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戏谑道:“怎么又哭啦?看你,哭得像个小花猫似的。这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相公……”
      没想到这时候他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排风一把甩开皓南的手,粉拳轻垂他的臂膀,轻嗔薄怒道:“表哥,你真坏!”
      女孩儿家的,天性腼腆,皓南这般取笑自己,排风一时心中大为不悦。许是下手的力道有些重,牵动了皓南原本受伤的经脉,他忍不住轻咳起来。
      见皓南如此,排风立即心生懊悔,她轻抚着皓南的后背,连连自责:“表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没事。” 皓南摇摇头。看着排风紧张担忧的摸样,他的心中,异常感动。掌心,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还说没事,你都快要……” 那些忌讳的字眼,排风不忍说出口。
      “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你是我表哥呢?如果你早告诉我的话,我就不会下那么重的毒手了……” 排风嘤嘤啜泣,埋怨着自己下手时的狠毒,也在责怪着皓南对她的隐瞒。
      皓南怔怔无言地望着她,神情似悲似喜。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被这个世界遗弃,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孑然一身,如絮漂泊,没想到此刻还会有那么一个人关心着自己的生死,为自己伤心落泪。
      “表哥,是我害你成这样的,你坚持一会儿,我一定会救你的!”排风抹抹眼角的泪水,咬了咬嘴唇说道。
      她起身想走,却被皓南紧紧拽住了她的手。原来,为了她这个表妹的安危,他可以罔顾自己的性命。排风的心头,一阵酸楚。
      “排风,除了新房,其它地方还有解药吗?” 皓南低声问道,浑身上下,剧痛难忍。
      “在城外有,可是比较远,我怕时间上来不及。”排风蹙眉答道。她粗略估算,纵是快马加鞭,这一来一去也须花费将近两个时辰。
      “好,排风,你去城外给我取解药,我等你!” 皓南吃力地说道,没有问她具体需要多少时间。
      “可是……” 排风忧心忡忡,面对着性命垂垂危矣的表哥,她怕自己不能及时赶回来。
      “别可是了,快去快回!” 皓南有些烦躁地说道,声音虽低,却依然透着一股霸气。
      与其在这磨磨蹭蹭地浪费时间,倒不如速去速回。想到这,排风捣蒜般地点点头,“嗯,表哥,我现在就去城外采解药。”
      她环视一下四周,见几尺开外有一棵粗壮挺拔的古松,她轻声道:“表哥,我先扶你到那棵树下,你好躺着休息。”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搀着皓南走到古松下,
      又极其温柔地扶着他倚靠着树干躺下。
      感受着她的细心与体贴,皓南的胸中充溢着感激之情,似乎早已忘了自己的这一身伤,全是拜她所赐。
      他只手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塞到她手中,“这是丞相府的令牌,凭它可以自由出入城门。” 时已三更,城门早已关闭,她重伤在身,难以如平常般施展轻功。若翻墙而出,被守城士卫发现,定会有性命之忧。
      他总是这般心细如发,思虑周全。
      “嗯。”排风点点头,将令牌揣入怀间,疾步往林外走去。
      “排风。”没走得几步,皓南再一次唤住了她。
      她回头,问道:“表哥,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 皓南回避着她的目光,言辞闪烁。
      “真的没事?” 听得皓南话语中有丝不自然,排风再次问道。
      皓南摆摆手,长吁一口气,缓缓说道:“真的没事。你快去吧。”
      夜色朦胧,他的眼中,流露着无限的眷眷不舍与哀伤。而她,却没有看见。她轻轻地“哦”了一声,俏丽的身影迅速隐没在黑魆魆的林木间。
      “让我再好好看你一眼。” 那情深的一句,在他的喉咙间转了几转,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抬起头望望浩渺广袤的苍穹,一钩淡月在天,几点晚星明灭,他的心中,感慨万千。“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忽然之间,他觉得今夜的月色特别迷人,不知道这是否是他最后一次仰望头顶的这片星空?
      一颗流星划破长空,皓南的心,猛地一沉,脸色霎时阴郁如霾。
      自小就听得母妃说过: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一颗星星坠落,就代表着这世上将有一个人死去。莫非这颗流星的陨落,正是预告着自己生命的终结?
      皓南的背脊一阵发凉,死亡的恐惧将他笼罩。没有了排风的陪伴,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孤单、很无助!
      他下意识地在胸前摸了摸,怀中空无一物,他陡然想起那块玉蝴蝶早已被他弃之于新房。
      心,一阵茫然失落。他的眼眶,早已润湿,眼底,是无尽的凄楚与怅恨……
      天边星,幻出几道重影,重重叠叠地交错。他的视线,已渐渐模糊,目光,也变得散乱无神——也许,那临去的一瞥将成为永别,他再也等不到她回来……

      更声响过三巡,四下寂静无人,只有时不时的几声狗吠打破这黑暗的沉默。
      “砰砰砰”客栈外,一阵急促慌乱的敲门声。
      小二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惊醒。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人投店?他嘀嘀咕咕地起床开门。
      门打开一条缝,小二不禁吓了一跳,但见门外站着一个面容苍白憔悴的姑娘,衣衫上一大片暗红的血渍——正是排风。
      “小二哥,借我一匹快马好么?” 排风焦急地问道。
      那小二似乎听不懂她说什么,只是用迷惑的眼神打量了她半天,最后从嘴里迸出几个契丹字。
      糟糕,自己不懂契丹语。排风用手指比划着想跟他说明白,但随即又发现这样很费时费力,她着急得直跺脚,双手拨开挡在门口的小二,急冲冲地直往客栈内里奔去,任那小二在身后叫叫嚷嚷。
      寻至马厩,排风挑了匹毛色光亮如缎的狮子骢。她迅速解开绑在柱子上的缰绳,牵了马正准备从后院侧门而出,却突然冲出来十来个手执长棍的伙计将她团团围住。原来那店小二见排风衣衫上沾满鲜血,又强行闯入客栈,以为是甚江湖女贼,忙叫醒了掌柜和店中伙计。众人虎视眈眈地瞪着排风,叽里呱啦地叱喝着。
      排风扫视一圈众人,蹙着眉头说道:“这马我借一个晚上,明早就还给你们。” 说着,她拽了拽缰绳,无视众人的存在,牵着马径直朝门外走去。
      这还得了?堂堂天子脚下,竟有人半夜硬闯客栈抢马!这狮子骢乃千里良驹,少说也值上百两银子,若丢了客人的宝马,那可是要赔大本的。见排风丝毫没有放下马匹走人的意思,那掌柜一声令下,众人便挥舞着棍子朝排风扑过去。
      不愿伤及无辜,排风只是躲避棍棒的攻击。无奈那帮人竟仗着人多势众,咄咄紧逼,大有不拿下这女飞贼誓不罢休的架势。
      再这么纠缠下去,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排风心中一急,夺过一根长棍,以棍代枪,纵横挥打,霎时四面八方皆是棍影,耳边 “啊哟”、呛啷之声不断,眨眼的功夫,众人手中木棍脱落,一个个跌倒在地,有的额头鲜血直流,有的臂折骨断,神情痛苦可怖。
      长棍带风,棍的尖端直指掌柜的心口。
      那掌柜见排风连伤十数人,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哆哆嗦嗦地跪地求饶。
      排风手腕微微向前一送,棍端离掌柜的脑门不过三寸。她俏脸薄怒,冷冷道:“我并不想伤害你们,这马我明早就还过来。”说完,她将木棍随手一抛,在众人惊恐畏惧的目光中大步离去,身后是一片嗷嗷惨叫。
      当初跟宗保大哥练习这杨家枪法,只盼有朝一日也学那不让须眉的花木兰,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没想到自己今日却用来强行夺马,伤了一众无辜。想到这,排风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出了客栈,排风飞身上马,双腿一夹,催马快行。那狮子骢长嘶一声,放开四蹄急奔起来。排风但觉周围景物如倒退般,不住从眼边跃过,耳畔呼呼生风。

      奔至城门,因有了丞相令牌在手,守城士卫也不敢多加阻拦,排风顺利出了城。披星戴月,纵狮子骢疾驰如电,排风亦嫌它跑得太慢。她心急如焚,一路马不停蹄,她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皓南身边。
      “表哥,我回来啦,给你找了好多解药……” 朦朦胧胧之间,听得排风欣喜若狂的语声,他终于等到她回来。
      皓南抬起异常沉重的眼皮,循声望去,但见黑幽幽的草木间,一团模糊的人影儿由远及近,渐至跟前。他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道光亮,却又随即黯淡下去,他渐渐闭上了眼睛。唇角,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表哥,表哥!”一路狂奔,未敢歇一口气,却终是赶不及。看着安安静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他,排风的身子一颤,捧满手心的解药散了一地。她失声惊呼,扑倒在他跟前,手,颤抖着,去探他的脉搏,脉象似有似无,微弱得就像风中那即将断裂的一线蛛丝。
      “表哥,你醒醒,快醒醒啊……” 排风轻拍着他的脸颊,一声声唤着他,却没有得到他的丝毫回应。
      她慌乱地拾起散落在地的草药,随手找了块石头拼命将药捣烂。她抬起他肿胀的手,深黑如墨的掌心里隐隐几点针孔般大小的暗红,她蓦地发现离他身子不到一尺处直挺挺躺着两条僵死的蜈蚣。那蜈蚣长皆有七八寸,红黑斑烂,甚是可怕。排风略一寻思,已明其理,原来表哥身中剧毒,这两条蜈蚣咬噬吮血时已被血中剧毒毒毙。
      楮玉仙草,果真剧毒无比,竟连这蜈蚣也抵挡不住!排风心头一震,又是一阵冷汗直冒。
      小心地为他中毒的手上好药,排风轻轻解开皓南的喜服和白绢丝内衣。当他的上身袒露在她眼前时,排风骇然大惊:他的身上,深深浅浅竟有数十道伤痕,令人触目惊心。
      她精通医理,那些伤痕,都是旧伤,年月久远得也许他还只是个孩子。
      她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俊美如玉的面庞。以前,她只知道他是显赫的大辽丞相,却不知在那过往的年岁里,她的这位表哥究竟承受了多少劫难和风波?她蓦地感觉到他的身后一定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一阵冰凉的夜风袭来,排风不禁打了个寒战,她连忙收回无端揣测的思绪。她将解药敷上他的伤口,紧接着又从自己的衫裙上扯下一大块衣角,温柔娴熟地为他包扎好。
      握着他的手腕,排风再去搭他的脉搏,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皓南的脉搏依旧微弱得不似存在,没有半点起色。
      “冰儿,屁股还疼吗?”
      “嗯。娘亲,冰儿只不过是吃了几块桂花酥,为什么爹爹会那么凶地打我?爹爹是不是不爱冰儿了?”
      “傻瓜,爹爹怎么会不爱冰儿呢?那些桂花酥是特地为你那个小表哥准备的。小表哥小时很疼你的,经常抱你玩的。你偷吃小表哥的桂花酥,爹爹当然会很生气啦。冰儿乖,以后不要再这么馋嘴了哦……”
      零零碎碎的记忆碎片里,爹娘很喜欢这位小表哥。如果他们在天有灵知道是自己害死了表哥,一定会很不开心……
      鼻子一酸,排风忍不住抱头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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