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尘缘》月映

13、第 13 章 排风轻哼一

　　九索飞铃乃白金细丝缠就的软鞭，长约一丈，形如银绦，上缀九个银质的铃铛小球，模样甚是美观。排风后退几步，将九索飞铃在空中挥个圈子，铃声玎玎，银光闪闪，直扑皓南而来。
　　皓南身形略晃，啪的一声爆响，鞭子打在身后的红漆柱子上，立刻现出一道深深的印痕，这鞭上力道可见一斑。
　　原想折了她手中兵器，劝她乖乖就范，没想她倒是越斗越狠了。
　　排风挥动九索飞铃，劲透鞭稍，犹如水蛇般蜿蜒而出，圆转如意，将皓南挡在一丈之外，不得欺近她身。
　　皓南倒是喜欢她这种不服输的性格，颇有兴致地跟她玩斗起来。两人翻翻滚滚，拆了数十招，但见鞭飞如虹，而皓南身形闪动如电。
　　蓦地，皓南出手如钩，徒手握住鞭梢，淡淡一笑，一副你能奈我何的高傲。
　　排风先是被他折了长剑，现在眼见又要被他夺了鞭子，俏丽的脸上更添一层怒色。她手臂一振，用尽力道，想让皓南松手，没想皓南顺势一扯，排风没反映过来，已被他拉到怀里，只手抱在怀间。
　　她的脸贴着他宽阔的胸膛，听得见他的心跳。
　　第一次跟男子贴得这么近，而且这个男子是自己的敌人，排风又羞又恼，挥掌朝皓南面门劈去。
　　皓南头一偏，避过排风的掌风，急抬手臂，再次握住了排风的手腕。
　　“杨姑娘的武艺不凡，佩服佩服！”
　　皓南真心的夸赞在排风听来却是一种讥笑与讽刺，她想挣脱他的怀抱，却是徒劳。一想到他恐会对自己有更甚的轻薄之举，排风急得掉下泪来。
　　晋王爷见此情形，心急如焚，很想冲上去狠狠揍皓南几拳，但脖子上两柄白光闪闪的钢刀令他不得动弹，只得在一旁大骂着让耶律皓南放手。
　　皓南对他也不予理会，只是邪邪地看着排风。他像一个猎人，看着陷阱中的猎物惊慌失措，逃窜无门。
　　惊惶中，排风心念一转，抓住他的手臂，撩开衣袖，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皓南手臂一阵疼痛，不由得松开了双手，排风趁机挣脱。
　　皓南看看手臂上清晰的齿印，想要发火，却在迎上那双盈盈美目的那刻压住了火气。见排风双眉紧蹙，脸涨得通红，他反而若无其事地笑笑，“杨姑娘这么凶，不怕日后嫁不出去么？”
　　没想到这时他还有心取笑自己，排风轻哼一声，回道：“嫁不嫁得出去，与你何干？” 随即又怒道：“耶律皓南，你快放了穆姐姐和晋王爷，否则我……”
　　“否则怎样？你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皓南一边说一边逼近排风。排风惊恐地望着他，论武功，自己远不及他，若他要对自己轻薄冒犯，自己断然是难逃魔掌的。想到这，她支支吾吾道：“你…你想怎样？”
　　皓南以极快的手法点了排风的穴道，玩味着胸前的象牙挂饰，凑至她面前，轻佻一句：“杨姑娘国色天香，你认为我会怎样呢？”
　　“耶律皓南，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不得好死！”晋王爷见皓南如此言词轻薄，怒目圆睁，手上青筋爆出，握紧的拳头嘎嘎作响。
　　皓南望望晋王爷，又看看排风，见她担心害怕的模样心里头一软，收起刚才的轻佻神色，沉吟道：“很晚了，不跟你玩了，先委屈杨姑娘和晋王爷在地牢里呆几天了。” 随即做了个手势，侍卫便押了二人去地牢。
　　皓南抬头望望茫茫苍穹，长舒一口气，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

　　昏暗的石室内，穆桂英仍在昏迷中。
　　皓南轻声踱至床沿边，静静地看着她。她，就是他耶律皓南命中注定的妻子。
　　一切冥冥中皆有定数。他们的夫妻宫如此相融，得此贤内助，何愁大业不成？皓南依稀看见了他朝坐拥天下、指点江山的图景，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他伸出手，想抚摸她的发丝。
　　“宗保…宗保…”几声迷迷糊糊的呼唤击碎了皓南憧憬的美梦。他真想不明白，桂英为何对才智武功远不如他的杨宗保如此死心塌地，一时间，怒不可遏，胸间的起伏愈显急促。
　　蓦地，发现了她腕间的姻缘结，刚才愠怒的面孔展开一丝笑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师父啊师父，你可以用奇门遁甲之数逆天命更改我和桂英的姻缘，我也一样可以改。皓南冷冷一笑，随即作法，悄悄将桂英手上的姻缘结换下——两条姻缘结外表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他给桂英戴上的那条施了黑心陀法咒。这黑心陀法咒，除了师父之外，无人能解。
　　皓南望着昏睡中的穆桂英，冷峻的脸庞上浮现一丝喜色——他耶律皓南想要的东西，谁能夺走？谁又能跑掉？
　　皓南信步踱回厢房，宽衣休息。

　　好一片绚烂的桃花林啊！
　　一树树繁花，如霞似霰，将天地渲染成一片醉人的红！黄蕊重重，粉瓣叠叠，空气中茵茵蕴蕴着馥郁的芬芳，蜂喧蝶舞，恍惚间好似到了陶渊明笔下的桃源胜境。
　　风过，娇艳的桃花在枝头乱颤，胭脂般的花瓣轻轻落满他的衣衫，一切，如梦似幻。
　　“草青青兮，烟雾盖似梦乡。别后故乡兮千里外，那世事变模样……” 琴音泠泠，歌声渺渺。
　　又是那一首熟悉的《楚歌》。
　　悠悠荡荡，他踏歌寻向桃林深处。
　　簇簇嫣红中，但见一袭白衣胜雪。
　　人面桃花，花美，人更美。
　　见他来，她起身，轻轻地招招手，翩跹袅娜地朝他走来，风姿绰约。
　　仙袂飘飘，回风舞雪。
　　“皓南哥哥——”娇滴滴的一声轻唤，但见她笑靥如花，灼灼妖桃也黯然失色。
　　她牵起他的手，秋波流转，摄人心魄。
　　“皓南哥哥，你不要冰儿妹妹了么？为什么你要娶穆姑娘呢？你看，这是我们定亲的玉蝴蝶。” 她解下腰间的玉佩，风中，那只玉蝴蝶振翅欲飞。
　　他从怀中掏出另一只玉蝴蝶，痴痴地望着她，嗫嚅着双唇，却什么也没说。
　　难道要告诉她因为穆桂英能够助他光复北汉大业，所以必须娶她么？
　　四目相对，天地间静谧得像一阕诗。
　　她闭上双眼，吻上他的唇。
　　吻，温润、柔软、细碎，继而狂热。
　　他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
　　一阵清风起，落英缤纷。
　　纷纷扬扬的花雨，重重叠叠包围了她和他。
　　他醉了，醉在这朦朦胧胧的幻境中，紧紧搂住了楚楚纤腰……
　　突然，腹部一阵剧痛，低头瞥见她手执一把带血的匕首。
　　“耶律皓南，我不是你的冰儿妹妹，我是杨排风，你陷害杨家，受死吧！”刚才娇柔妖媚如花的她，此刻冷若冰霜，目光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似要将他吞噬。
　　她挥舞着匕首朝他刺来……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
　　虚惊一场，原来只不过是一场春梦、噩梦。
　　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呢？皓南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
　　他披衣下床，踱至窗边，推开窗户，任凉凉夜风吹醒自己的大脑。天边，一钩淡月斜照。

　　前尘往事，悠悠而至。
　　那时，他还是那个快乐无忧的小皇子，而她，尚是两三个月大的婴孩。他经常抱她，时不时调皮地捏捏她红扑扑的小脸蛋，或者用草叶尖撮弄撮弄她嫩嫩的小鼻尖，而她总是那么乖，不哭不闹，经常冲着他笑……
　　忆起童年，他淡淡一笑——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可惜，一去再也不复返了。
　　十四岁那年，他曾经去太原故居找过她们母女。但是，寻到的只是残破的屋舍和颓败的衰草，在夕阳的笼罩下，显得异常苍凉和孤独。
　　当初，在混乱的逃亡中，令狐夫人和冰儿妹妹没有来得及跟师父一起走，他不知道她们孤儿寡母在那一场战火的硝烟中究竟是死是活？如果活着，她们又流落何方？他试图找到她们，师父为保护他和父皇母妃而死，若是寻到她们，他会很好地照顾她们。可是，他在太原苦苦觅觅了三个多月，却没有半点影踪。
　　沧海桑田变幻，那些人，那些事，恐也随着故国一起淹没了。
　　之后，他辗转到了华山，拜师希夷老祖门下，潜心学艺，很多事情都渐渐淡忘了。
　　然世事无常，没想到十七年后又再次遇见她。
　　她是一个很聪明很善良的姑娘：为了救一个陌生人可以冒雨上山采药，救人于危却不图回报，还喜欢打抱不平……
　　皓南想起这个可爱的小妹妹，脸上浮现一抹会心的微笑。
　　可是，现在她的身份却是杨家人。
　　上天，真是会捉弄人。若与她无缘，为何当初相识何必当初重逢？若真的有缘，奈何命定的妻子不是她？……
　　他冷冷一笑，笑自己的多情？笑老天的捉弄？一切都不重要。十七年前他已经一无所有，他活着的目标只有一个——光复北汉，其他的人，其他的事，对于他来说，真的都不重要了。
　　父王殷殷期盼的面孔浮现在他面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也顺带倾倒出心中那些不该有的情愫。
　　很多事情，就让它烟消云散吧，何必再提起再忆起呢？
　　皓南理清了思绪，回床又沉沉睡去，无梦无醒，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