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尘缘》月映

12、第 12 章 皓南也不还

　　群山苍苍，平野莽莽。少了莺歌与燕语，多了几多野狼的嘶号与苍鹰的孤鸣，偶见星星点点的毡房散落在广漠的旷野中——刘公子说的没错，辽国乃苦寒之地，远不及大宋丰饶富庶。
　　八日后，三人抵达上京，向通晓汉语的契丹人打听了一些有关耶律皓南的情况，决定当夜夜探丞相府——因平叛八部大人谋反有功，耶律皓南已受封丞相。
　　虽然他为人心狠手辣，但不得不佩服他的雄才伟略——短短五年时间，他，耶律皓南便从一介布衣官居一国宰相，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六岁，但那份将朝政玩于鼓掌的游刃有余，恐怕百年才得一见。想到辽主身边有这么一个厉害角色，排风的心不由得紧了紧：这样一个嗜战分子助纣为虐，宋辽两国恐怕日后鲜有安宁了。
　　动身前，晋王爷拿出一套金丝甲，叫排风穿上。
　　那金丝甲乃宫中贡品，以上等金丝穿制而成，刀枪不入，晋王爷从汴京出发的前一晚特意向皇上讨来的。
　　排风摇头不肯要，金丝甲只有一套，他穿着更为妥当。
　　但晋王说那是命令——他有时很温雅，有时又很霸道。排风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听命。
　　幽蓝的天幕里，疏疏落落几点夜星；风，略带寒意，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三人身着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丞相府。
　　丞相府气势恢宏，清冷宁静。三人避过侍卫的巡逻，寻至内院，见书房内有一人影绰绰。
　　三人轻身蹑脚地挪至窗下，穆桂英轻轻地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向里窥望，但见一身着红褐色锦袍的男子正在灯下读书——正是耶律皓南。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耶律皓南头也不抬，兀自看着书，高声道。
　　行踪已经被他发现，三人推门而入。
　　皓南合上书，微微一笑，回转身，却在目光碰上她的那一刻立即僵住了笑容：早已估算到她十之八九会来，却仍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无端地吃惊。
　　一瞬间的失神后，皓南咳嗽一声，冷冷地说道：“真是感动啊！为了救情郎，你甘愿以身犯险，千里迢迢跑来辽国。”虽是和穆桂英说话，目光却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皓南的目光飘忽，不敢看那双清澈的眸。那两汪盈盈秋波里，充满了疑惑，似乎在问：“怎么会是你？”
　　是的，排风心中疑团重重，或者说，她很难相信当日那个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刘公子就是陷害杨家的大魔头——耶律皓南。
　　排风张了张口，像有话要说，还来不及开口，只听得穆桂英喝声道：“废话少说，今天我们来就是要把你押回大宋。”
　　皓南冷哼一声，不屑地一句：“就凭你们几个？”话毕，倏倏几声，从书房内外窜出八个黑衣人，将三人团团围住——原来他早有埋伏。
　　这八人均是皓南精心挑选的绝顶高手，武功非凡。双方很快动起手来，一时间，乒乒乓乓，兵刃相交之声不绝，刀光闪闪，如风似电。
　　皓南在一旁气定神闲地站着，看着他们从屋里斗到屋外，他早已胜算在握，穆桂英三个今晚逃不出他的手心。
　　忽然，穆桂英摆脱纠缠她的三个黑衣人，腾空跃起，将剑直直地向他刺来。
　　皓南冷笑一声，不慌不忙，袖间一粒弹珠滑落指尖，他拇指与中指相扣，抬起手臂，使了七成力道，那弹珠流星般地朝桂英飞去——很优雅的弹指神功。桂英躲闪不及，被弹珠打中，跌倒在地，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打翻在地的红木椅上，竟晕了过去。
　　皓南俯身看着晕倒的穆桂英，摇头一声轻叹，既恼其顽固不化，又可惜她宁愿牺牲性命相救的人不是他。
　　庭院内，排风和晋王正在和六名守卫激烈地纠缠打斗。那晋王处处护着排风，好几次险招恶招均被他替排风挡了回去。
　　皓南的眉头微微皱起。
　　排风和晋王以少敌多，体力渐渐不支。
　　白刃如霜，斜斜地从排风背后刺来。排风无暇分身，眼见着这一剑她躲不过去了，皓南心头一颤。也就在这瞬间，晋王爷扑身过去，那一剑刺入他的左肩，顿时鲜血汩汩直流。
　　皓南收起了已滑落在指尖的弹珠，刚才突然紧张的神色也舒缓下来。他挥挥手，侍卫立即收了刀剑，不再攻击。
　　排风脸色发白，早已被吓坏了。
　　见她花容失色，晋王爷强忍着剧痛，坚毅的面孔上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一字一顿地宽慰道：“排风，我没事。”
　　排风忙掏出丝巾给晋王捂着伤口，泪水夺眶而出，颤声道：“你明明给我穿了金丝甲的，你还替我挡这一剑？”话语里又是责备又是关切。
　　晶莹的泪珠滑过姣美的脸庞，有如花凝晓露。这泪水，是她为他流的。晋王撩起衣襟，擦擦她眼角的泪水， “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看到你有危险，只想救你。”
　　排风一惊，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他的柔情蜜意，太深太重！
　　“放心吧，那一剑并未刺着要害，上点止血的金创药，休养几日就没事了。”皓南斜睨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道。
　　皓南的一句话，令排风立即怒从心中起——穆姐姐被他打晕，晋王爷又受了伤，她狠狠地瞪着他，厉声道：“我没想到你就是耶律皓南，你真卑鄙！”
　　皓南转过头去，也不瞧她，冷冷地说道：“我没有必要跟你做口舌之争，你快点束手就擒吧。”
　　“没那么容易。”排风长剑一立，左足点地，纵身跃起，剑气凌厉，直迫皓南的胸前刺来。
　　皓南后退半步，一侧身，避过排风的剑锋。
　　排风出招奇速，一剑刺不中，第二剑已紧随而至。
　　皓南也不还手，身随剑走，处处避让。
　　排风连出数招均不能制敌，越斗心下越恼火。她运剑如风，招招直取皓南命门，但每一招都被皓南轻松化解。
　　第十招的时候，皓南左手擒住排风的右腕，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排风手中的剑，暗运力道，拍的一响，那柄断金削铁的碧水剑已被皓南不费吹灰之力折断。
　　排风的手腕被皓南抓得紧紧的，剑柄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想挣脱皓南的手，但皓南的力道太大，她的手腕早已生疼。
　　皓南得意地微笑着，似乎很喜欢看着她努力挣扎的模样，像一只受困的小鹿。
　　“耶律皓南，你快放开她！”晋王爷叫道。
　　皓南看了晋王一眼，那个男子一双愤怒的目光直瞪着自己。他缓缓松了手。
　　排风揉揉被皓南抓红的手腕，眼中盛满怒意。剑已折断，排风从怀中取出九索飞铃，她可是从来都不会轻易认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