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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塔纳 嗯,咩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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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道长!”
“舒展月。”“舒展月!”
令人晕眩的混沌里传来了不太熟悉却很亲切的呼声,想不起来是谁,却想去见他。睡梦里的舒展月无论如何拼命挣扎,都撕扯不开眼前的浓雾。体内两股气流在血管里如布满倒刺的刀片一般翻搅的感觉又来了。他疼到窒息,困在梦境长满浮萍的烂泥滩里,时而蜷缩成一团挣扎,时而浑身僵直打挺抽搐。
戴青柳看着在床上抽搐到眼皮都无意识跳动的舒展月,一时也乱了阵脚。明明只是按着谷里惯常用的伤风方子给喂了下去,异常偏高的体温却不退去,按医理来说,这样高的体温是祸也是福,毕竟是舒展月自身的免疫力在反抗所以体温才这样烫。但是烧久了怕是要烧坏脑子,从早上喂下去一副方子,到了晌午已是又添了一副,擦拭四肢降温的水都换了四五盆。体温没下降不说,脉象也渐渐奇怪了起来,两股气流在舒展月体内决斗着,互不相让,将血管都膨大了不少,血液渐渐瘀滞住了,眼看舒展月的脸开始变得青紫。戴青柳连忙施了针法,在舒展月耳尖指尖分别扎破放了血出来,才缓解了血管膨大,但此时的舒展月已是浑身僵直,连牙关都紧紧咬死。戴青柳手指有些颤抖,给舒展月几个要穴布好针后,又在找了几处血管,咬牙犹豫一下就扎了下去。连忙冲出了家门奔着裴元师兄去了。裴元师兄在庐前坐着,正在给谷之岚写信问问近况,旁边那个昨天断腿的唐门已然接好了腿,稳坐在轮椅上陪着一道晒着太阳。
一笔岚字提勾还未写好,就被戴青柳撞到案几给写歪了,裴元从未见过这样冒冒失失的师弟。“师兄,快跟我去看看吧,昨天那个道长情况不太好。”裴元二话不说,回屋取了医箱就要和戴青柳一道登云赶路。旁边的唐门也是一脸要跟去的模样,挣扎着要站起来,轻功架势还没举好,就被裴元一个太阴指又摁回了轮椅上。望着几个挥袖就远去的师兄弟二人,唐门并不放弃,轮椅的刹车一提,轱辘甩得烟尘直冒,竟是徒手追了去。
等唐门赶到戴青柳门口的时候,就看见院子里戴青柳眉头紧锁的忙进忙出备药备器材,但是脸上神色却没那么阴郁了,看来裴元控制住了病情。唐门自知不能去碍事,就停在了窗前伸头向里望去。起初抬眼只是看见了室内乱糟糟药罐和已经抽空了的针袋,地上还洒了好些水渍,白巾子就随意地搭在铜盆边上,吸出好大一片水淹在桌上也无人收拾。再收回视线看到屋内床下的竹榻上,那病人牙关紧咬得腮帮都撑了起来,四肢肿胀得不像样子,因为截针下得及时,肿胀并没有向躯体扩散。袖口裤管被剪开,四肢上沿着经络布满了针,指尖和脚尖都已经被刺破 ,往外渗出粘稠的黑色血液。最可怕的却是那人的脸色,青蓝色里带着些许绿,唐门一惊,脱口轻声说了句:“塔纳!”
针药须并行。裴元单手捏住舒展月的耳垂下侧,手稳心定就将他的下颌的直接扯脱臼了下来。咔哒一声对戴青柳而言,像是利剑刺划过青铜盾的声音,挠得心头一颤。裴元塞了药丸进去,却并没有将颌骨接回去。“他痉挛得很严重,这种时候要提前给病人嘴里塞些东西,以防他咬断自己的舌头,导致血液喷出阻塞气管窒息而亡。”裴元转头这么教导着戴青柳,“既然已经失去了意识,不妨将颌骨卸下,便于喂药,待情况缓和了再给他接上,但此时病人口腔喉道粘膜暴露容易失水变干,要不时用干净纱布沾水去湿润过才好。”戴青柳一面忙不迭应下了。
裴元这才严肃地和戴青柳说:“病人体内有其他毒素,已是侵蚀很久,一直被内力压制,倒也不至于害了性命。你用药前没有细细探过脉象吗,这毒素正好和万花的方子有抵触,两者相争直逼心脉,好在你今日截针选取得血脉很好,有效止住了。”戴青柳心里有些感叹,兴许是天意吧,晚饭前舒展月才和他说到的血管,他也是无法可施了,照着舒展月说的血管扎了去,没想到救了舒展月一命。“师兄,青柳施药前是探过脉的,当时确实没有探到这毒。”
“这不是毒,是蛊。”门口响起了唐门的声音,“蛊应该之前被压制住了,是沉睡状态,被刺激到苏醒过来,和万花的药物相互抵触,这才使得情况如此严重。”裴元在谷里的书阁里看过东方谷主写的医书,里面有涉及到苗疆巫蛊,垂下眉眼似是思索起了什么。见戴青柳还是一脸迷茫,唐门接着解释到:“就是苗疆人用秘法养出来的毒虫,种到体内去控制人心的...”讲到此处,唐门将塔纳的事情隐了下去。这些秘辛说来也牵扯到了唐门一些不光彩的旧事,他不愿多说,况且说了又怎样呢。塔纳,药石无医,江湖有人背着棺材四处求医问药,不也没有感动上苍出现什么医学奇迹吗。
裴元拍拍戴青柳的肩膀,盯着他蕴满懊悔的眼睛说到:“蛊虫确实难解,但这位道长体内的蛊虫之前被压制到休眠状态,和常人也无异,我这就去书阁里研究研究压制方式。目前来看,治疗手段是有效的,你继续照着多往复施行几次。”裴元收拾了药箱,“这些化血丹你看着四肢淤血的情况隔半个时辰就给他用药,血脉瘀滞先化开才好,到指尖流出的血变成鲜红色,便不需要喂了。”说完就推着唐门的轮椅朝书阁走了去。
被裴元推着轮椅,唐门觉得有些受宠若惊,想转过头来看看这人的表情,头还没怎么动就被裴元又掰了回去。走得远了些,听见裴元在身后问到:“唐裘,什么是塔纳?”唐门眼神一惊,嘴角尴尬笑笑,嗯嗯啊啊有些支吾,没想到还是被他听了去。
“不说,下次再断腿,你就自行装假肢吧。”唐裘被裴元这么威胁到,这还不妥协吗,唐裘将五毒教用蛊虫毒物将人变成尸人无意中创造出塔纳的事东挑西拣说了,详简参半,隐去了唐家堡在五毒教里祸祸的事。
轮椅停了下来,唐裘听到裴元很严肃地问到:“会伤害到我师弟吗?”唐裘叹了口气:“不会,和尸人不一样,塔纳还保留着人性。你要是能压制住再好不过,我看你师弟对人挺上心的。”
何止是上心,简直就是将道长出现的问题统统都往自己头上揽了,确实要早些压制下去。裴元又想了想,觉得不能让戴青柳继续牵扯太深,就和唐裘说到:“塔纳的事你不要和青柳说起。”唐裘心想要不是你威胁,我连你都不会说,就点头答应了下来。谁知裴元还是不放心,将轮椅往前用力一送,说到:“最好,你现在就出谷吧。”也不顾唐裘抗议自己的腿是才接上还需要上药云云,就将轮椅拐了弯,直径将唐裘推出了谷去。这才改道去了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