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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家老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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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挥了一下衣袖,一阵凌厉的风迎面而来,似乎没想到他突然出手,云茶滑出一段距离,足尖一偏,风刃搽脸而过,身后的翠竹应声而断。
这人还真是恶劣,一言不合就动手,还好她身手敏捷。
云茶拍手道:“啧啧,公子好身手!就是不知......”她猛然飞身上前,一瞬便到达红衣公子身侧。
手指轻挑衣襟,指腹轻扫过公子光滑的胸膛,媚眼如丝,语气轻柔,挑眉问道:“就是不知公子....可能下手?”
她可不是那些柔弱女子,走的是野路子,既然那么好看的人,软的不吃偏喜硬的,她不占些便宜,岂不是太过意不去了。
公子表情像吃了不可名状之物,脸上的神色飞速变换,袍子一步随意了,紧紧拢住。
随手又幻出一件黑色外袍,衬里仿佛是丝绸材质,映着月光,外笼罩了一层薄纱,红白丝线勾勒了些隐秘的花纹,繁复精细。
云茶撇嘴,至于吗?
她的样貌虽称不上貌美如花,沉鱼落雁,好歹也是云雾山山花吧,哪能把他吓成这样。
“哎,你......是在......嫌弃?”她皱眉问道。
她总喜欢把不明白的事弄明白,不是她高看自己,确实事实是她长得挺好的。
鹅蛋脸,远山眉,杏眼不都挺好的吗,姑且不论美人标配,她这脸蛋也甩普通人三四五条街了吧。
哎,这公子当真伤人,她捂住胸口,重重叹了口气。
“这位公子,你既不让奴家碰,又不舍奴家走,难道.....”她扮得弱风扶柳,语气哀怨,眉目传情。
这是她前些日子路过清月楼是学来的,清月楼乃凡世最有名的美人楼,分布广泛,九州十二城皆有分布。
美人们无论才情,技艺,相貌皆是一绝,当真是有钱人的销金窟,打探消息的情报库。
听人说起,经过时便逛了一趟,收获颇丰。
“留你作甚!!!”
看来是被激到了,连声音都有了颤音。
公子穿好了衣裳,一叶纹玉簪绾发,叶尖翠色,其余皆白,映了月色通透更甚。
衣裳一般颜色的发带,带子尾端仍坠了两颗血玉珠,似乎还绣了字,有些远,她看不清。
真是精致,云茶暗自腹诽,没有表现出来。
“既然如此,公子可否告知这城中怪事究竟是何怪事。”云茶诚恳问道。
那位妇人如此遮掩必定是什么诡异不可言说之事,这位公子看来不似胆小之人,如果他愿意,应该知晓告知。
公子听了这话甚是讶异,连整理衣袍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你是单纯好奇,还是.......”还是想插手。
公子恢复之前的淡然,语气里掺了探究的意味。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如果我感兴趣的话。”可以考虑一下。
见公子不语,她上前一步,弯着身问道:“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与我说说。”她试探。
半晌过后,她脚都站麻了,公子才开尊口。
“也可。”
什么叫也可?就两个字憋了那么久,还真是闷得可以。
“就这样!?”想了想补充道,“就在这儿!?”
即使是幻境,也归是夜里,还是凉了些,云茶搓了搓手臂,棉质的衣裳终于有了温度。
“嗯,是不太适合。”公子没回头,径直走到竹亭。
应该是打算就在这里了。
刚踏入竹亭,亭中景象已是不同,木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檀木圆桌,四方圆凳,桌上一雕花托盘,盘中褐色茶壶,两只茶杯。
红衣公子拿起茶杯,倒了茶,竟能看到袅袅白雾。
云茶落座,也不客气,端了茶杯,象征性地问了句:“公子这茶奴家可否讨一杯和。”明面讨茶,暗里再调戏。
果然,公子变了变脸色,“姑娘不必再称‘奴家’!”
“为何,”她笑了笑,起了捉弄的心思,“公子生得这般貌美,奴家看了心中艳羡,自称奴家总觉与公子相配些,若公子不弃,告知姓名,奴家才觉与公子也算得上是貌美绝色之人。”
满嘴胡话!!
绕是不满他也受不得这两个字了,不得不让他想起某处烟花柳巷之地。
厌烦至极!
“墨白!”语气生硬,颇是不悦。
见那人反应,得了名字,心情顿时好了一截,看你还傲娇不傲娇,大方介绍,“云茶,云下采茶。”
诚然,公子并没什么兴趣。
见此,她也不再闹,适度就好,免得掀了锅灶,连汤都喝不到。
她将公子比作锅灶,故事是汤。
墨白端了茶杯,吹去浮茶,饮了一口,看眼前人,稍稍顺眼一点,若不是见她对那件事有兴趣,且还有些东西,他早就把她绑了,卸了做花肥。
“你可知晓我为何将结界幻于此处。”
“不知道?”知道我还问你干啥,云茶有些好笑,这个铺垫也太尴尬了吧。
他倒是沉稳,看了这周遭景物缓缓开口,“这处宅院便是怪事的源头。”
五日前,墨白游历至此,宿在客栈,夜里突然醒来,不知何故,竟是想有指引一般,恍惚之间,已然站在陈宅门前。
四周寂静无声,连夏夜里最寻常的虫鸣蛙叫都隐了声音。御府城此刻像是一座死城,城中无一点灯火,他站在门外,感到一丝冷意。
转头看向周围,城楼,房舍都笼在一层薄雾,连来时的路也断在了渐渐变浓的雾气之下。
看来他应当不是在真正的御府城,而是运气不好地进入了某世界。
只是为何是他?
他试图穿过浓雾,凭借方向走出去,却发现只是徒劳,浓雾之后无论走多远,走哪个方向,浓雾之后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
也不知绕了多久,朦胧间,一点烛光穿透浓雾,虽是微弱他却看的真切,有人提了灯,在这雾中穿行。
果不其然,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提了一盏纸糊的灯笼穿过浓雾,走近。
男孩眼睛里没有一点光亮,瞳孔涣散,只是自顾自地行走,墨白试着喊了几声,也不见应答,只是在伸手拉住他时有一点反应,但也只是停顿了一瞬,迷茫转头,继而又恢复前行的的动作,力气大的出奇,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一样。
他也紧跟上前,想看看这个幻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男孩提着灯,不快不慢地行走,始终保持一样的步调,四周仍是不能视物。
一刻钟后,两人停在了陈府大宅前。
此刻墨白有些想拆房,绕了半天,最后跟着个小鬼又回来了。
他正准备用术法探查周围情况,那个小孩又开始走动,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要熄灭一样。
他并没有朝着正门走,而是走向左边,僵直地朝前,突然转身,靠近青砖砌成的墙壁,靠近消失。
他走近时已经进不去了。
墨白摸了摸中指的指环,环身木质,镶嵌了一颗玉石质地的石头,灰色中带了一些纹路,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就在那小孩进去的一瞬泛了红,片刻之后恢复如常。
“原来如此。”他笑了笑,站在浓雾中轻声道。
卯时一刻,远处的天边现了红霞,浓雾渐渐散去,一道鼓声伴随鸡鸣,尖锐与浑厚之音响彻天际,墨白突然清醒。
眼前景象变幻开来,还是在陈家宅邸,不同于昨夜的浓雾包裹,现在的街道,行人渐多,小贩也开始沿街叫卖,相较昨夜的寂静清冷,此时之景更有烟火气。
他伸了懒腰,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说道,“是该回去补个觉了。”
路上顺便吃了个早点,两个烧饼,一笼蒸饺,两个包子,嗯,还喝了一碗粥。
他着一袭红衣玄纱,行走间,珠玉叮当,惹人注目,尤其招摇,又如此好胃口,引得店中姑娘频频回头。
“芽儿,你瞧见没,那堂中端坐的公子好生俊俏!”字里行间透露是姑娘家的‘肤浅’。
如此妖娆打扮的男子切不可多看。
“看见了”丫鬟芽儿,叹了口气,“姑娘赶紧吃吧,粥快凉了。”
姑娘摆摆手,“不妨事,圣人云,秀色可餐。”
红衣公子拍了拍手,起身,只是眨眼工夫便再不见人。
“姑娘可是寻我?”
循声回头,那人正站在她身后。
“没.....没有”被拆穿,姑娘有些羞愧,绢帕掩面,偏了些位置。
“是也没关系,只是.....”他顿了一下,像是为难。
“公子何事请说。”
“能否借姑娘珠钗一用。”他从袖中拿出一只素净的钗,镶了一颗红玉,“当是我与你换。”
姑娘自觉方才行为不妥,现下公子有事相托,必是应允,“公子只管拿去,是小女子方才唐突。”
墨白将簪子从姑娘发髻拿下来,换了另一只插上,“这钗请姑娘务必一直戴着,若是就寝时便将它放在枕下。”他神色凝重,正色道。
姑娘见状,没有多问,只是莫名地相信,朝他点了点头。
“芽儿,你说那位公子是何意思,”姑娘盯着发钗看了许久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只得问身边的丫鬟。
芽儿有点为难,自家姑娘都看不出的东西,她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再怎么看,这就是只普通的钗子。
“姑娘,你只管拿着,那公子看样子也没什么别的想法,或许是见姑娘貌美也说不定。”她打趣道。
“说的也是。”她坦然地又将珠钗插回发髻,说不定是定情信物呢!
收了簪子,墨白回到客栈,直到傍晚时分才醒来。
窗棂徒留点点余晖洒落,有些刺眼,不多时,已悉数消散。
到堂前吃了晚饭,从正阳大街一路向前,经过南大街,停在陈家老宅门前,那宅院和昨晚别无二致。
他掏出那根珠钗,在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慢慢凝聚,他将血滴在珠钗上,念了个诀,血滴瞬间消失不见,像是钗子吸收掉一样。
他抬头看了看宅院,想到昨天被它困了一宿,心情就极差,毁掉肯定是不可能的,只能将幕后操纵者揪出来,折磨一般,他才痛快。
他走到昨夜小孩消失的时地方,拿出珠钗,在墙壁上划了一个繁复图案,
青砖忽现忽隐,最后消失不见,留下了散着墨绿的光洞,边缘泛着丝丝红光,并不明亮。他闪身进入,消失在墙边。
幸好老宅在街角,最近又发生奇怪的事,故而人迹罕至,不然,凭空消失一人,传出去又要人心惶惶。
眼前一片漆黑,他闭着眼,适应黑暗,睁开眼时,眼前的宅院仿佛换了一处,茅草丛生,门窗残败,蛛网四结。
墙外还未黑,院内已经黑夜,夜空一轮红月,诡异妖冶。
他四处查看,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正要离开,袖中的钗飞出来,在院中盘桓,停顿之后,周身散发红光,朝着一个地方飞去。
是后院!!
在一处茅草处停下,他一挥手,钗重新收回袖中。
此处茅草群比其他地方大了许多,似乎也要高上不少,似乎已经不是茅草了,草堆两边低,中间高,他方才过来时没有注意,只是感觉大了许多而已。
他仔细看了看,突然想到,莫不是一座孤坟!
他朝虚空伸出手,一道红光闪现,一柄长剑已在他手中,手腕一转,长剑脱离手掌,剑光闪烁间,两三米高的茅草只消片刻,统统化为草肥。
草茎断裂之处渗了暗红,是皇竹草!
皇竹草种在寻常之处,和普通茅草并无不同,但若种在阴气,怨气极重的坟地,宅院必会生出不易控制的事。
之前他以为是夸大,如今看来倒是真的,加上这里的位置,至阴之地,街南之尾,常年在钟鼓楼的阴影里,终年不见阳光,烟火毫无,当真是藏尸埋骨的‘好地方’!
“后来你进去了吗?里面是什么东西?”云茶追问道,这宅子还真是个捉鬼,干大事的好地方。
墨白摇摇头,“没有,我进不去!”
进不去!?这么大的结界,无论是哪里都感觉他很厉害,怎么一个小破坟都搞不定。
她没有说出心中所想,换了措辞,“是有什么缘故吗?”
他思索片刻,像是下了决心,艰难开口,“那坟似乎对我有克制,我的灵完全没有用!”他有些气愤。
他向来自诩灵力高强,功夫厉害,此番居然被一破坟限制了,丢人。
见他这样在乎,有些好笑,但她没好笑出声,感情这人是在在乎面子,比她还在乎。
她敛了幸灾乐祸的神情,一本正经地说,“也许是你的入坟方式不对。”
也许,你需要横着躺在上面,说不定就可以了。
她看到那人眼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忙!!!”
还是算了吧,怕是想让我长眠在这里吧!
她连连摆手,不再作死。
忽然脑中想到一件事,“你靠近时,坟墓对你的克制,是身体还是灵魄?”
云茶神色认真,目光灼灼,和之前的言行举止相差甚远。
虽不知是何意,他也没有隐藏,回忆起当时的情境,身体感受不到异样,触碰到坟的顷刻,脑中一片空白,灵魄似乎都颤了颤,“是灵魄!”他肯定。
灵魄吗?
她正色道:“日后你尽量避开些,那里对你没什么好处。对了,后来你怎么在这里弄了这么一个结界?”
“连着三日夜里醒来都在经历同一件事,我就搬过来了。”他手指摩擦茶杯底座,一手撑着头,神色淡然。
“也还为了防止有人再被吸进来吧!”
墨白再次倒了茶,茶杯映了月,月亮变缺,弯成一线,他没有抬头,低低说了声,“你该走了!”
眨眼的功夫,她重新回到街道,面前还是被打扫得干净的陈宅,日光斜斜照在她脚下,以此为界,整座宅院笼罩在阴暗之下。
竟然已经卯时了。
吃了早饭再进陈宅也是枉然,白日里的宅邸就是普通人家的院落,干净,无论是什么都摆放的井然有序,一点儿废宅的景象都看不到。她只得无功而返,索性睡大觉。
正午时分突然惊醒,想到之前酒楼的人说过,红衣鬼会白日里出现,如果不是指墨白的话,应该就是作祟的鬼东西。
她连忙换了身衣裳,在烧饼铺买了两个饼,朝陈宅走。
才吃完一个,就听见女人的哭喊声。
“大夫,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家孩子。”
云茶本来想着赶紧去陈宅弄个究竟,但妇人的哭喊声实在让人觉得可怜。一般这种情况不是没钱,就是重病,没钱还好说,她也能治,就怕是重病。